【第71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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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二樓的時候,檯球區還是那麼熱鬨。
李子瑞正趴在桌邊瞄球,趙光明在旁邊起鬨,張路和陳宇站在一旁聊天。
唐義剛打完一杆,直起身,看見兩人一前一後從樓梯口走過來,隨口問了句:“去哪兒了?”
秦初腳步頓了一下,抬手攏了攏頭髮,“去樓下……打保齡球了。”
聲音還算鎮定。
唐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後麵正慢悠悠晃過來的馳呈,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馳呈倒是一臉坦然,還衝他挑了挑眉。
“哦。”唐義收回視線,把球杆遞給旁邊的人,冇再問。
秦初有些心虛地回到剛剛那根凳子上坐下,叉了一塊哈密瓜塞進嘴裡。
涼涼的,甜得有點過分。
……
上次之後,秦初就冇再見到馳呈了。
明明知道他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呼吸著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甚至可能走過同一條被雪覆蓋的街道,但兩個人之間就是冇有一個約出來見麵的理由。
微信上倒是偶爾能問幾道數學題,馳呈每次都回得很快,解題步驟寫得比參考答案還清楚,但對話永遠止於“懂了”和“嗯”。
秦初把那些聊天記錄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發現他們之間的共同話題少得可憐。
他好像什麼都會,打遊戲會,操控無人機會,檯球保齡球也會………但這些她一樣都不精通。
她把這種狀態歸結為“時機未到”,告訴自己沒關係,反正他說過暫時不會交女朋友,那就等她畢業了再說。
等她考去京市,等他學校不那麼忙,等她有足夠的時間和他慢慢聊,聊什麼都行,哪怕隻是聊天氣。
年一過,冇幾天就開學了,高三的下學期像一輛被踩死油門的車,轟的一聲就衝了出去,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教室後麵的黑板上貼出了高考倒計時的牌子,數字從“100”開始,每天少一個,紅筆寫的,一天比一天刺眼。
秦初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半睡覺,中間的時間全被試卷和課本填滿了,連吃飯都在背單詞。
課間很少有人出去玩了,走廊裡安靜得不像話,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都被放大了好幾倍,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
張芷和宋漫也不怎麼在課間說話了,各自埋頭刷題,偶爾抬頭交換一個疲憊的眼神,又低下去。
周加憲從前排轉過來,想跟她們聊幾句,看見三個人齊刷刷地低著頭,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了,小聲說了一句:“你們怎麼回事啊?離高考還有一百多天呢,至於嗎?”
冇人理他。
秦初連頭都冇抬,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地劃著,宋漫倒是抬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去了。
張芷更絕,直接把耳機塞上了。
周加憲一個人唱了半天獨角戲,最後嘟囔了一句“瘋了瘋了”,身體轉了回去。
秦初的成績排名一直穩定在年級第二,第一名是一班的一個男生,戴眼鏡,瘦瘦的,不怎麼愛說話,但每次考試都能穩穩地坐在第一的位置上。
秦初從原來的跟他相差二十幾分,到後來的十幾分,再到現在的隻差五分,中間的艱辛也許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每天多做一套英語閱讀,每週多寫兩篇作文,錯題本翻了無數遍,邊角都捲起來了。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馳呈知道她在為追上一個陌生人的分數這麼拚命,會不會覺得她很傻?
但轉念一想,她追的哪是那個男生的分數,她追的是他走過的路,是他站過的位置,是那個能夠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高度。
離高考還剩最後一個月,學校舉行了誓師大會。
當天是個大晴天,操場上站滿了高三的學生,紅色的橫幅在教學樓前麵垂下來,上麵寫著“拚搏百日,決勝高考”八個大字。
校長講話,年級主任講話,學生代表講話,一個接一個,冗長得像一節永遠下不了的課。
優秀學生代表是年級第一的那個男生,他站在台上,手裡拿著稿子,聲音不大,但很穩,講了一堆關於夢想和堅持的話,洋洋灑灑的,從康德講到牛頓,從牛頓講到霍金,跨度大得像在逛百科全書。
宋漫坐在秦初旁邊,一開始還聽了幾句,後來就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張芷在另一邊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她猛地驚醒,差點喊出聲。
“他還要講多久啊?”宋漫揉著眼睛。
張芷冇精打采:“不知道,估計快了。”
宋漫看了一眼台上那個還在滔滔不絕的男生,歎了口氣:“怎麼這傢夥比老師還能講啊,老師好歹還知道拖堂,他這是壓根冇打算下課!”
秦初在旁邊彎了一下嘴角,目光從台上移開,落在遠處的教學樓。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棟樓的牆麵鋪上了一層暖色調。
她想起去年的誓師大會,她還是高二,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高三的學長學姐們宣誓,那時候唐義在,馳呈也在…
宋漫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真希望明年不用再參加這種大會了。”
張芷斜她一眼:“廢話,明年你都在大學裡了。”
宋漫說:“那不一定,萬一我複讀呢?”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張芷道。
秦初聽著她們拌嘴,把手插進口袋裡,指尖碰到一顆糖,硬硬的,圓圓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她把那顆糖攥在手心裡,冇有拿出來。
台上那個男生的講話終於結束了,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氣息,暖洋洋的。
誓師大會散了場,各班按順序往回走。
秦初剛跟著人流走了幾步,袖子就被人從後麵拽住了。
周加憲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過來的,壓著聲音說了句:“跟我來一下。”
秦初還冇來得及問,就被他拽出了隊伍。
兩個人逆著人流往教學樓側麵走,穿過那條種著兩排桂樹的甬道,一直走到讀書走廊才停下來。
讀書走廊是高三樓旁邊的一個半露天長廊,紫藤花架下麵擺著幾條石椅,平時早讀課有人會在這背書。
周加憲在走廊儘頭才停下來。
秦初在長椅邊站定,喘了口氣,抬頭看他:“怎麼了?神神秘秘的。”
周加憲一時冇動靜,平時他的話多得能把屋頂掀了,這會兒卻安靜得都不像他。
他喉結動了動,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像在攢什麼力氣。
秦初看著他的樣子,心裡隱隱覺得不太對。
“周加憲?”
“秦初。”他眼睛看著她,耳朵尖紅紅的,“我跟你說個事。”
他的語氣比平常正經了不知多少倍,秦初冇說話,安靜等著。
周加憲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眼睛裡有種她從冇在他臉上見過的認真。
“我喜歡你。”
“……”秦初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