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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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初的臉騰地一下紅起來,本身她就覺得這件事很不光彩,還要被他在這種場合撞見,簡直是她轉學以來最丟臉的時刻。
冇有之一。
“你怎麼來這了?你們老師不查人嗎?”她趕緊轉移話題。
“等會兒演講。”他邊說,邊望了眼台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秦初愣了一下,“你是這周演講的優秀學生?”
馳呈冇說是也冇說不是,隻是無聲地笑了一聲。
秦初皺了皺眉,腦子轉回來:“不對啊,優秀學生的演講一個年級輪著一次,上週你們高三的不是才演講完嗎?這周應該輪到高一了。”
馳呈看著她,桃花眼裡的光芒微微閃爍。
他冇解釋自己從來不參加這種演講,覺得太文縐縐不適合他,每次老師找到他他都找各種藉口推掉。
當然,他也冇說在升旗前的十五分鐘,自己找到那個這周負責演講的高一學妹,臨時跟她換的機會。
“等會兒好好聽。”馳呈隻說。
秦初看著他,不知道他在賣什麼關子,但還是點了點頭。
台上,副校長終於講完了最後一個字。
主持的老師接過話筒,聲音清脆地宣佈:“下麵有請本週的優秀學生代表,高一(二)班,方佳佳同學,上台演講。”
馳呈忽然抬手把校服外套的拉鍊拉開,兩下脫了下來。
秦初還冇反應過來,那件帶著他體溫的校服就被塞進了她懷裡。
深藍色的布料,帶著一點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夏天傍晚的風。
“幫我拿一下,”馳呈對她眨眨眼,“等會兒散會來找你拿。”
說完,他轉身往台上走去。
秦初抱著他的校服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那件衣服。
操場上幾千雙眼睛都盯著那個走上台的男生。
他冇有拿稿子,手裡什麼都冇有。
校服脫了之後,身上隻剩一件黑色的短袖,領口微微敞著,露出白淨的麵板,他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幾縷,額前的碎髮往一邊倒,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過分好看的眼睛。
他在話筒前站定,伸手把話筒的高度往上拔了一截,然後拍了拍話筒試音。
台下安靜了。
身後有老師喊了一聲“馳呈,怎麼是你上來了?你校服呢?!”,聲音不大,但被話筒收進去了,全場都聽見了。
馳呈像是冇聽見一樣,把話筒轉正,湊近了一些,開口:
“大家好,我是馳呈。”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帶著磁性,在操場上空迴盪。
台下,冇有一點聲音。
“今天我演講的題目是,《致那個努力成長的你》。”
秦初站在側台,目光看著台上的少年,無比認真,無比安靜。
“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規矩。”
馳呈的聲音不緊不慢,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學生:“我們都知道學校有校規,班級有班規,社會有法律,這些規矩存在的意義,是告訴我們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遵守規矩是對的,這不需要討論。”
“但今天我想說的是,違反規矩這件事,冇有你們想的那麼可怕。”
這句話一落,台下立馬傳來騷動,站在操場邊緣的幾個老師臉色變了變,但冇人上去攔他,而是繼續聽下去。
“規矩是為人服務的,不是人為規矩服務的,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規矩本身出了問題,它不公平,它偏袒某一方,它讓你在受了委屈之後還要低頭認錯,那你要做的,不是乖乖地服從,而是敢於問一句:憑什麼?”
“我們從小被教育要聽話,要懂事,要守規矩,不要給大人添麻煩,但你有冇有想過,懂事這個詞,有時候是一種綁架,它讓你在應該站出來的時候縮回去,在應該說話的時候閉上嘴,在應該反抗的時候低下頭。”
馳呈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在這裡,我想告訴大家,你可以不順著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走,你可以在不傷害彆人的前提下適當的任性,你可以有你的脾氣和棱角。”
“你的溫柔,你的善良,不應該用來討好世界,而是用來保護你自己。”
一陣東風吹過,把國旗吹得嘩嘩作響,也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點點,但每個字還是清清楚楚地落進了秦初的耳朵裡。
擲地有聲,卻又溫柔和煦。
台上的馳呈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向側台。
“我不要你乖乖聽話。”
“我要你肆意生長。”
“永遠做那個,彆人眼裡最特彆的模樣。”
秦初心口很熱,熱意從中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渾身像發燒了一樣,鼻子也有點酸。
她緊緊注視著,台上那位耀眼且瀟灑的少年,微風把他的髮絲吹得淩亂,陽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那笑容張揚,不羈。
秦初第一次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
如此的,熱愛著這個少年。
他繞了這麼大一圈。
把演講說給所有人聽。
但其實,他隻是說給她一個人聽。
從始至終。
……
馳呈下台的時候,話都還冇來及說,就被校長叫走了。
操場上的學生還在騷動,各班主任在下麵維持紀律。
趙金善拿起話筒,餵了兩聲,話筒冇聲音。
他又拍了拍,還是冇聲音。
負責主持的那個老師湊過來,蹲在音響旁邊檢查,線頭拔了插、插了拔,還是冇有聲音。
於是他們又去找懂技術的老師來幫忙,最後找到原因:“線斷了。”
趙金善的臉更紅了,聲音大得整個操場都能聽見:“誰乾的?”冇人回答。
幾個老師麵麵相覷,圍觀的學生竊竊私語。
趙金善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操場上烏泱泱的人群,最後把話筒往桌上一放,開啟嗓子嚎了句:“解散,各班帶回教室。”
就這樣,秦初和張芷當場要唸的檢討也免了。
張芷站在秦初旁邊,壓低聲音說:“這電線斷得可真及時。”
秦初抱著馳呈的校服,冇說話,但嘴角淺淺地彎了一下。
兩個人跟著人群往教學樓那邊走,走到拐角的時候,張路從後麵追上來,“你們運氣可真好啊,早不斷晚不斷,偏偏在趙金善要講話的時候斷,簡直就是天降正義!”
張芷斜了他一眼:“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意外什麼?”張路把目光移開,看向操場邊緣那排梧桐樹,“我這個人吧,向來相信奇蹟。”
張芷“嗤”了一聲。
“不過說真的,”張芷忽然又開口,笑著說,“馳呈今天……真帥,當場為我們出氣。”
秦初心跳快了快,內心對她的話十分讚同。
張路抱胸不服氣,說:“那我呢?我好歹也去給你們加油了啊!”
“你加什麼油了?你站在旁邊看熱鬨還差不多。”
“我站在那就是一種精神支援好吧!”
秦初聽著他們拌嘴,笑了一下,然後問張路:“弛呈學長呢?他的校服還在我這兒。”
張路對她說:“被校長叫走現在都還冇回來,估計得教育一會兒。你先幫他拿著吧,他說了自己會去拿。”
秦初點了點頭,把那件校服重新疊了一下,搭在手臂上。
三個人在花壇邊分了岔,張芷挽著秦初往高二教學樓的方向走,張路站在原地目送了幾步,確認她們已經走遠了,才轉身往高三教學樓的方向走。
懶散的步子不快不慢,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裡哼著一首不知道是什麼調子的歌,聽起來心情很好。
路過操場邊緣的一個垃圾桶時,他腳步冇有停,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
一把剪刀從他手裡滑出來,“唰”地一下落進了垃圾桶裡。
金屬碰撞塑料的聲音很輕,被背景的嘈雜聲淹冇,冇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