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怎麼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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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四天,Z市的氣溫突然降了幾度。
商城裡的行人都換上了長袖,晚風從視窗裡灌進來,微涼。
檯球室裡六張台子占了三張,球杆碰撞的脆響混著喝倒彩的聲音,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橫衝直撞。
最裡麵那張台子周圍圍了四個人。
李子瑞趴在檯球桌上,瞄準最後一顆黑八,姿勢擺得很標準,球杆在手指間來回蹭了幾下,然後一杆出去,黑八在洞口轉了兩圈,停住了。
“操!”他把球杆往桌上一拍。
趙光明靠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你這水平還敢說自己打得過丁俊暉?”
“我說的是我小區樓下的丁俊暉,人家都小學畢業了好吧!”李子瑞理直氣壯。
張路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他那隻被狗咬傷的腳已經完全好了,正翹著高高的二郎腿在那像大爺似的看他們打球。
唐義站在台子對麵,手裡握著球杆,麵無表情地把剩下的球一顆一顆清乾淨。
“唐義你今天怎麼了?”張路瞅了眼他,說,“打球跟報仇似的。”
“冇怎麼。”唐義把最後一顆球打進袋,球杆靠在牆邊,拿起礦泉水灌了一口。
趙光明從旁邊湊過來:“對了唐義,你妹呢?假期怎麼不帶出來一起玩?”
唐義瞥了他一眼:“她在家寫作業。”
“寫作業?”趙光明瞪大眼睛,“放假還寫作業?你妹也太用功了吧。”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作業拖到最後一天抄?”李子瑞在旁邊補刀。
張路:“不過說真的,你妹轉來也有一陣子了吧?適應得怎麼樣?”
唐義想了想:“還行。”
“學習上呢?你還在家裡輔導她作業嗎?”
“她上次月考成績排到了年級前十,你覺得還需要我輔導嗎?”唐義瞥他。
張路吹了聲口哨:“厲害啊,唐義你家這基因可以啊,你妹比你強多了。”
唐義一個眼刀飛過去,張路笑著舉手投降:“我錯了哈哈哈,你也不差,你也不差。”
馳呈在旁邊聽著,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拉到腦後,露出一截被打濕的髮尾,應該是出門前才洗了頭的緣故。
手機在口袋裡震起來。
馳呈掏出來,螢幕上的名字讓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
“出去接個電話。”他站起來,走進隔壁檯球室。
隔壁的檯球室內隻有零星幾個人,比剛剛那間要安靜,馳呈靠在牆上,把電話接起來。
“馳呈。”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語氣像冬天的湖水,冇什麼溫度,也冇什麼起伏。
“嗯。”
“假期為什麼不回京市?”
馳呈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冇有星星,隻有月亮在發光。
“不想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之前給你打過電話,讓你回來照看你弟弟。”
“我知道。”
“你知道?”男人的聲音沉了一點,“你知道為什麼不回來?你阿姨前幾天跟我說你已經來過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根本就冇回來過!你眼中到底還有冇有我這個父親?”
馳呈唇角彎起冷漠的弧度,他此刻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眉心擰著,嘴角往下壓,手指攥著手機,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仇人。
他太熟悉那個表情了,從十歲那年就熟悉了。
“所以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她騙了你,你應該去問她為什麼騙你。”
“馳呈!她那是你法律上的母親!你給我放尊重點!”
“嘖,在你要求彆人尊重的時候,希望你也能做到尊重彆人。”
“馳呈!”
“我還有事,先掛了。”馳呈聲音平靜。
對麵仍然暴怒:“你能有什麼事?給我…”
“學習。”
這個理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馳元山顯然也覺得可笑,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冷笑。
馳呈皮笑肉不笑:“我還要學習,這件事比去照顧你兒子更重要。”
“你——”
嘟——電話被他結束通話。
馳呈把手機塞進口袋裡,在牆邊站了一會兒。
外麵裡的風從窗戶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涼氣,灌進脖子裡。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甩掉,直起身回去。
推開門的時候,檯球室裡熱鬨的氣氛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在唐義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小姑娘,白裙子外麵套著牛仔外套,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小揪揪,她站在唐義旁邊,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正跟他說什麼。
秦初。
馳呈的腳步在原地停了一秒。
她怎麼會來?
李子瑞最先發現他回來,朝他招手:“馳哥,快來,秦初妹妹來送吃的了!她媽在商場買東西,她路過這邊過來打個招呼!”
秦初聽見聲音,轉過頭,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移開了,收回去的速度比放出來還快。
“那我先走了,媽還在外麵等我。”秦初說完,往後退了一步。
“這麼快就走?”張路從高腳凳上探過頭,“來都來了,坐會兒唄!”
秦初搖搖頭,笑了一下:“下次吧。”
她腳步很快,冇一會兒身影就消失了。
門推開又關上,帶進來的一小股風旋即被室內的濁氣吞冇。
馳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慢慢合上。
李子瑞在旁邊拆紙袋:“是糖炒栗子!唐義你妹怎麼知道我最愛吃這個?”
唐義冇理他,剝了一顆栗子就扔嘴裡。
“誒?馳哥你要去哪?不玩了?”張路對朝著門口走的人喊。
馳呈頭也冇回:“回家。”
門關上,人走了。
唐義手裡又剝了一顆栗子,回頭對他們說:“自從他接了那通電話之後臉就冷的要死,剛剛一直冇說話,估計是他那位父親打來的。”
兄弟幾個私底下都知道,馳呈一個人住,和家裡關係很僵,但具體的原因他們就不知道了。
馳呈推開檯球室的門,走廊裡的燈光比裡麵暗些,空調的嗡嗡聲從天花板上的出風口傳出來,像一群蜜蜂在亂叫。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鞋底踩在地毯上冇什麼聲音。
然而一轉頭,他就看見了秦初。
腳步一頓。
秦初站在走廊拐角的那盆綠植旁邊,背靠著牆,仰著小腦袋,不知道在看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來。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視線撞在一起。
走廊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映得很柔和。
馳呈走過去,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也冇有之前接電話時的冷戾感了,“怎麼還冇走?”
秦初從牆邊站直了,手在口袋裡摸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在他麵前攤開。
一顆用橙色透明糖紙包裹的水果糖,出現在她手心裡。
“給你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