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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熠巴巴地坐在小坤澤身邊,長手長腳的乾元卻偏偏縮著手腳坐在一個小小的矮凳之上,隻為能離小坤澤近一些。
眼見顧念冇有半分不適表情,這才放下心來,悄悄將食指伸出,勾住顧唸的小指。
等顧念扭頭看向她,她便討好地笑笑,鼓起勇氣問:“我,可不可以,回來同你一塊兒睡?”
似是怕自己被拒絕,她連忙解釋道:“書房那張榻實在太硬了,睡得我腰痠背疼,手腳也施展不開……”
說著,顧星熠指了指自己眼下青□□:“你瞧,我已經好幾日冇能睡好了。”
她倒是冇騙人,她這幾日確實冇睡好,雖說原因不完全是因為書房那張榻不舒服。
更多時候還是因為她總覺得玉蘭花香似乎就在鼻尖縈繞,可真要細細去追尋,卻發現彷彿隻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可越是如此,顧星熠便覺得越是想要真正靠近或觸碰那股熟悉的玉蘭花香。
其實顧念能知道,這人連著好幾個晚上不睡覺跑到自己臥房外麵徘徊,她也不敢直接推門進來,就連踱步的動靜都儘量放輕,生怕朝著屋裡睡著的小坤澤。
可惜顧星熠不知顧念會武,雖然未完全恢複,可她多年習武,五感遠超常人,哪怕極其細微的一點動靜也難逃過她那雙耳朵。
要真說起來,若非顧星熠每夜來她臥房前一晃悠就是大半個夜晚,即便隔著房門,屬於憨乾元的那股雪鬆香也會穿過門縫闖入她的鼻間,呼吸之間全是屬於那人的味道。
倒也恰好替她緩解了一些藥力引起的輕微熱潮。
雖不至於如雨露期情熱那般洶湧,但到底也是讓人感覺難捱。
所以顧念能夠理解顧星熠的感覺,纔剛剛相互結契過的坤澤與乾元正是最依賴彼此的時刻。
不僅顧星熠想要與她靠近,顧念也很想窩在乾元懷中,被那雪鬆氣息重重包裹著,隻是這話她也不好顧星熠去提。
更何況她覺得就依照兩人目前這麼個情況,好不容易纔將成婚一事按下不提,若是貿然放任這憨乾元同自己太過親近,怕是又要舊事重提。
隻是顧念剛想拒絕,就看見憨乾元眨巴著那雙和自家阿母十分相似的小鹿眼委屈巴巴地將她盯著。
顧念麵對這雙眼是當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所以她隻能有些自暴自棄般偏過頭去不看這人,但卻冇有說出任何拒絕的話語來。
顧星熠歪著腦袋看著小坤澤紅透的耳根,琢磨片刻,意識到冇有回答也是一種回答,立馬高興地站起來抱著人親了一口。
隨後興沖沖地衝到門邊去吩咐小翠去給自己再拿一床被子和枕頭。
顧念聽見她多要了床被子時還有些詫異,還以為這人纏著自己一起睡是為了親密,冇想到當真就隻是單純地想睡覺而已。
她輕聲嘟囔道:“還挺老實。”
恰好顧星熠走回來,聽見她說話卻冇聽清內容,於是疑惑地“嗯?”了一聲。
顧念立刻正色道:“冇什麼。”
許是被允許留在臥房裡同小坤澤同榻而眠,顧星熠此刻正是彷彿有股微醺般的興奮之感。
她膽子也大了許多,湊近顧念身邊坐下,壯著膽子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說話卻放輕了聲音,在耳邊悄聲問道:“阿寧,藏了什麼小秘密嗎?”
換作一般坤澤,這會兒大抵會嬌羞地躲入乾元懷中。
可顧念隻是懶懶掀起眼皮看一眼憨乾元自然而然攏著自己的雙手,冇抗拒。
淡定回答道:“藏是藏了,未必是小秘密,楊姐姐想聽?”
按年紀來論,這一聲‘楊姐姐’叫得也冇什麼問題,但顧星熠總覺得這稱呼過於生疏,撇撇嘴,不大樂意,很想和小娘子彼此更親近些。
但現下倒也冇有什麼更合適的稱呼,更何況她臉真實名姓都還未同彆人說清楚,自然也不敢掰扯。
“我若是想聽,阿寧便願意同我說麼?”
顧星熠有些貪心地試探著問。
“也未嘗不可。”
顧念轉身,纖纖玉指抵住憨乾元的腦袋將人推遠,笑眯眯地道:“不過,楊姐姐要以什麼樣的秘密來同我交換呢?”
顧星熠一滯,她能有什麼秘密可以交換,她整個人身上最大的秘密不就是她的真實名姓和身份嗎?
可這身世來曆一說,難保小坤澤冇聽說過自己那風流浪蕩的名聲,怕是原本就不願嫁給自己的人一聽說這就是那滿京城都冇有坤澤願意嫁的壞乾元,連夜就要收拾包袱跑路了吧?
於是顧星熠隻能悻悻轉移話題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會尊重阿寧的**,等阿寧哪日願同我說,再說不遲。”
“嗬。”
顧念輕聲一笑,從顧星熠懷中退出來,姿態悠哉地換了寢衣往床榻上躺下。
“這麼說,楊姐姐也有暫時不願同我說的小秘密呢。”
她隻是這麼一說,也不追問,床帳被她放下一半,似乎將顧星熠隔絕在外。
顧星熠不太喜歡這種彷彿被人徹底推遠的感覺,忙不迭地也去換了寢衣爬上床去。
兩位主子都上了床,小翠進來把外間的燭火吹滅,隨後又出去將門關緊。
床帳將床邊燭光擋在外麵,隻透過床帳間隙透進來一點微弱暗黃的光亮。
窸窸窣窣的聲音裡,顧星熠翻了個身,麵朝同樣側躺著的顧念。
她小聲道:“阿寧,你給我一些時間,我會向你坦白的。”
顧星熠活了二十四歲,第一次對一個坤澤小娘子動了念,不懂得如何哄人,恨不得將整顆心都掏出來攤在太陽下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又怕坤澤小娘子誤會她,連個解釋的機會都冇有,人就跑掉了。
顧念看著那雙炯炯有神的小鹿眼在暗夜中閃著點點星光,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隻是抬手捂住了那雙眼,輕聲道:“睡吧。”
心裡卻想著,這人似乎知道自己總是會對她這雙眼心軟,拿著這樣一雙同自家阿母十分相似的小鹿眼盯著自己,簡直就是犯規。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給這憨乾元時間,不確定她藏著的秘密是否在自己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她見過世間最美好的感情,朝夕相處二十年都不曾有所動搖的愛意,如江河奔流般滔滔不絕。
那是她的母親和孃親,她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成長,被母親和孃親的愛意熏陶,她自認自己若是當真將真心交付出去,一定也會如同母親和孃親那般,這輩子就隻認定了一個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
多麼美好的期望。
可現實是,除了自家孃親和母親之外,長大後的顧念所知曉的現實便是乾元常常三妻四妾,反而像自家母親那般從一而終的乾元纔是極其稀罕的存在。
而世俗教會顧念,坤澤需要三從四德,對自家乾君忠貞不渝,可乾元卻不需要如此。
乾元自小所受到的教育以及身邊人對她們的影響都在告訴她們,一個乾元越有本事,就能擁有越多坤澤。
妻妾成群的乾元不僅不會讓人覺得不夠忠貞,反而是一種權利和地位的象征。
這太可笑了不是嗎?
愛情不應該僅僅隻是發生在兩個人之間的事情麼?為何坤澤一生隻能被一個乾元永久結契,可乾元卻可以無限製地與不同坤澤結契。
顧念想,若當真論及婚嫁,她若是提出乾元終身隻許有自己一人,身心都需要對自己保持忠貞,身邊的這個憨乾元還會那樣熱切地想要娶自己為妻嗎?
說不定一聽顧念這麼個要求,就要瞬間變臉,反過來指責她善妒且異想天開。
不過顧念有如此要求對方的底氣,即便冇有乾元支援,她依舊能夠順著孃親為自己鋪好的路經營著顧氏產業。
哪怕她當真和人成婚,有朝一日受了背叛兩人離心,和離後她也照樣能夠養活自己。
這些都是她的婚前財產,作為嫁妝,顧念有權自行處置。
並不是每個坤澤都有她這樣的底氣,她感謝自家孃親為自己鋪好的路。
也感謝楚國近年來社會風氣和律法的改變,坤澤不再如從前那般受到許多限製。
所以,憨乾元會願意許下誓言,一生隻愛她一人麼?
想著,顧念又忍不住自嘲一笑,她們倆之間有愛麼現在?怎麼就敢直接想要人家一生一世隻愛自己一個了呢?
或許有好感,或許是受了信香影響流連美色,總而言之,當下還談不上愛之一字。
不想了,想也是徒增煩惱罷了。
她在這靜悄悄地想著,身邊的憨乾元卻在想著今夜已是進步,接下來可以再努努力,試著將小坤澤的心扉開啟,遲早會讓人願意嫁給自己的。
兩人各懷心思睡著卻不妨礙睡熟後自然而然地抱在一塊兒。【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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