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美得不像話的女人。
黑色西裝,深灰襯衫,五官淩厲,眼尾上挑,薄唇緊抿,渾身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她就那麽站在車燈光暈裏,像一柄出鞘的刀。
“裴……裴小姐……”為首的男人臉色煞白,棍子差點脫手。
裴瑾沒看他,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角落裏抱著畫板發抖的小姑娘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香氣毫無征兆地鑽進了季鳶的鼻腔——檀木混著雪鬆的暖香,勾人魂魄,同一刻,裴瑾的瞳孔猛地一縮——她聞到了一股白桃混著鬆節油的甜香,穿過血腥和煙塵,精準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可身邊的保鏢和混混,全都毫無反應。
隻有她們能聞到彼此。
裴瑾眼底翻湧起從未有過的情緒,臉上卻毫無表情,隻吐出一個字:“滾。”
那些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安靜下來,裴瑾的視線鎖在季鳶身上,季鳶被看得心髒狂跳,所有的恐懼都被那股香氣衝散,隻剩下眩暈的心悸。
裴瑾沒說一句話,轉身上車離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季鳶低頭一看——自己手裏攥著一片西裝衣角,帶著那股暖香。
季鳶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宿舍的,滿腦子都是那個女人的臉——冷豔淩厲的眉眼,薄唇微抿的弧度,深不見底的眼眸。
“季鳶?你沒事吧?”林溪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季鳶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宿舍門口了,林溪正一臉擔憂地扶著她。
“我沒事……”她的聲音飄忽,把畫板放在床邊,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沒事?你臉色白成什麽樣了!”林溪遞給她一杯熱水,“你身上怎麽有股奇怪的味道?”
季鳶猛地抬頭:“什麽味道?”
“說不上來,挺好聞的,像是檀香?你路過寺廟了?”林溪湊近聞了聞,“不對,是那種很高階的香水味,但也不像香水。”
季鳶攥緊口袋裏那片衣角:“你聞到的,是不是一股很暖很沉的木香?”
“對,就是那種。”林溪點頭,“怎麽了?”
季鳶的心跳漏了一拍,隻有她能聞到那股香氣裏讓人上癮的甜。
她沒有再說話,把衣角從口袋裏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黑色西裝布料的邊角,材質極其考究,上麵繡著一個她看不懂的字母標誌,她把它放在鼻尖聞了聞,那股檀木雪鬆的暖香立刻湧上來,帶著那個人身上的體溫,燙得她指尖發顫。
“這什麽呀?你撿了塊布回來?”林溪湊過來看,“這料子也太好了吧,定製的?季鳶,你到底遇到了什麽?”
季鳶把衣角疊好,放在枕頭底下,翻身躺下,用被子矇住頭:“林溪,我想靜靜。”
林溪看出她狀態不對,沒再追問,關了燈。
宿舍安靜下來,季鳶躺在黑暗裏,閉上眼睛,眼前全是那個女人站在車燈光暈裏的樣子,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她的臉一半在光裏一半在陰影中,美得像一幅畫。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人,從小到大,她的世界裏隻有畫筆和畫紙,她以為自己對感情是遲鈍的,可今天那個女人的眼神砸過來的時候,她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不是疼,是心動。
她把臉埋進枕頭,枕頭底下那片衣角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上來,嘴角不受控製地彎了一下。
平城的夜很長,可今晚,她覺得格外短。
與此同時,平城北區,裴家大宅。
整棟樓的燈都滅了,隻有頂層的落地窗前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裴瑾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她沒有喝,隻是看著窗外的夜景出神,遠處霓虹閃爍,近處偶爾傳來引擎聲,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落地窗之外。
房間裏隻剩下那股白桃混著鬆節油的甜香。
明明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了,明明她換了衣服、洗過手,可那股香氣就是散不掉,像是刻進了麵板裏,刻進了骨髓裏。
裴瑾閉上眼睛,浮現出那張臉——白皙的麵板,圓圓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微微翹起的嘴唇,還有那雙眼睛裏藏不住的驚惶和……心動。
她看到了,在那個小姑娘看向她的那一秒,那雙眼睛裏寫滿了悸動,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悸動,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了裴瑾的心口。
她從小到大什麽沒見過?投懷送抱的男男女女多如過江之鯽,可沒有一個人能讓她多看一眼,她的世界裏隻有權力、算計、廝殺,感情這種東西,在她看來不過是軟肋和累贅。
可今天,那個小姑娘看她的眼神,讓她第一次覺得,當個普通人也許沒那麽糟。
“裴總。”秦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裴瑾睜開眼,眼底的情緒瞬間被收斂得幹幹淨淨,又恢複了那個冷冽淩厲的模樣。
“查到了?”
秦昭走進來,把一份檔案袋放在茶幾上:“季鳶,十九歲,天苑大學美術係大二學生,平城本地人,父親是普通工人,母親在超市做收銀員,靠著全額獎學金入學,成績優異,性格內向,人際關係簡單,沒有任何不良記錄。”
裴瑾抽出資料,第一頁是季鳶的學生證照片,小姑娘穿著白色襯衫,頭發紮成低馬尾,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眉眼彎彎,嘴角微微上翹,像隻剛睡醒的貓。
裴瑾的指尖劃過照片上她的臉,眼底浮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明天,我要去天苑大學看看。”
秦昭愣了一下:“明天您上午有家族會議,下午要見北城區的王老闆……”
“推掉。”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秦昭跟了她八年,從未見過她對任何一個人產生這樣的興趣,點頭退下。
裴瑾又坐了很久,直到杯裏的威士忌徹底沒了溫度,她拿出手機,翻到秦昭發來的季鳶的課表——明天上午,她有一節素描課,在美術係教學樓。
裴瑾看著手機螢幕,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季鳶。”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舌尖上反複咀嚼了很久。
這個名字,從今天開始,就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