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之後,日子開始加速。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加速,而是一種悄無聲息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流逝——明明每一天都過得差不多:早上六點二十起床,晚上十一點熄燈,中間填滿了上課、刷題、考試、對答案。但一天一天疊起來,速度就快了。就像一本厚厚的台曆,翻的時候不覺得,等回過神來,已經撕掉了一半。
江汐的課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的線圈本,封麵是牛皮紙色的,趙一寧在封麵上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三個大字:“錯題本”。說是錯題本,其實更像是歸納專題筆記本——她把每次考試和各科複習卷中反複出現的易混淆知識點按專題整理進去,每道題旁邊用紅筆標注了關鍵步驟和易錯點。每攻克一個專題就在目錄頁打一個勾。本子已經用掉了三分之二,密密麻麻的藍色和紅色字跡交錯在一起,偶爾還有幾處被熒光筆塗成亮黃色——那是她自己常犯的低階錯誤。她每隔一週會反芻一遍亮黃標注的部分。
十二月初的一個下午,陳老師把全班留堂多講了二十分鍾。內容是二模的考試範圍和時間安排——二模定在一月中旬,比一模多考一門綜合能力測試,考試時間也延長了半天。訊息宣佈的時候,後排幾個男生發出了壓抑的哀嚎。趙一寧在底下用熒光筆在便簽紙上畫了一張簡易日曆,從當天一直數到二模當天,一共四十二天。她把那張日曆貼在課桌正中央,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哭臉。
“四十二天,”她盯著那張日曆,表情像是看著一張病危通知書,“你知道四十二天能幹什麽嗎?能看完一部電視劇,能減掉五斤肉,能學會彈一首吉他曲——但不夠我背完政治四本書。”
“你上學期也是這麽說的,”江汐頭也不抬地繼續寫著筆記,“後來你考了第十九名。”
“那是因為你押題押得準,不是我背得好。你上次說‘這個知識點必考’,結果真的考了。我後來差點以為你能未卜先知。”趙一寧把筆一扔,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椅子前腿離地晃了兩下,被江汐伸手按住了椅麵才沒有翻過去。
“不是未卜先知,是你看五三的時候我也在看五三,”江汐終於抬起頭,把自己的筆記本推給她看,“裏麵同一個題型出現了四次,你覺得不考的概率有多大?”
趙一寧沉默了,重新拿起筆開始翻五三。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了句:“你知道嗎,你這人平時悶得要死,但講題的時候話比誰都多。”
江汐把她的椅背往後推了一下讓她坐好,然後低下頭繼續補自己的錯題。夜幕完全降下來之後,她倆結伴去食堂吃晚飯——趙一寧買了杯熱豆漿暖手,邊走邊抱怨天氣怎麽冷得這麽快。江汐聽著,偶爾回一兩個字,偶爾隻是輕輕點頭。
十二月是最難熬的一個月。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理上的——感覺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麽都沒做;考了很多場試,每一次都覺得不夠好;老師的倒計時以天為單位不斷地更新,教室裏的空氣變成擠壓人心的壓縮餅幹。有一天課間,江汐在走廊上碰到林知意,她靠著欄杆在背英語單詞,嘴唇翕動著,聲音輕得隻有她自己聽得見。江汐沒有打擾她,隻是把一瓶還沒開的礦泉水放在她旁邊,然後輕聲走回教室。
二模在一月中旬如期而至。考完最後一門出來的時候,趙一寧站在考場門口等她,嘴裏嗬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團霧。她看到江汐,沒有衝上來擁抱,隻是安靜地笑了笑,說:“走吧,食堂今天有玉米排骨湯。”她整個人像一株剛醒過來的冬草——還在低垂著頭,但已經不抖了。
二模成績公佈的那個週三,江汐考了全班第二,年級文科第九。趙一寧全班第十六名,比一模又進步了三名。她進步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那天晚自習結束後兩人一起往宿舍走,趙一寧忽然說了一句“我覺得我可能真的能考上大學”,然後沒等江汐回答就加快腳步跑向樓梯,背影很快消失在燈影裏。江汐沒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心裏輕輕地說了一個字——能。
寒假隻有十天。除夕前一天下午才開始放假,正月初七早上八點必須返校報到。陳老師在放假前最後一節班會上特意強調了這個時間節點,說誰要是遲到就自己在走廊裏反省。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全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後排幾個男生身上,那幾個人立刻挺直了後背。江汐把寒假作業清單抄在便利貼上,貼進筆記本第一頁——數學八套模擬卷,文綜各三套專項訓,語文兩篇作文加十篇文言文閱讀,英語六套完形填空加二十篇閱讀理解。她看著那張清單,心裏默默算了算,然後把便利貼邊角壓平。夠做。隻要除夕和初一各放半天假,其餘時間按部就班就能做完。
除夕那天,姑姑從下午就開始在廚房裏忙活。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鍋鏟碰撞的聲音和油鍋裏的劈啪聲混在一起。她提前調了班,專門在家做年夜飯。江汐想進廚房幫忙,被姑姑用圍裙趕了出來:“做你的作業去,這裏不用你。高三了,時間緊。”她把廚房門關上,隔了一會兒又推開一條縫,探出頭補充道:“別一直做,注意眼睛,每過一個小時要休息十分鍾。上次體檢你裸眼視力已經比高一的時候降了一行,再惡化下去以後得戴眼鏡。”江汐嘴上應著,回到房間卻沒有休息——她把當天工作列上最後一套數學選填專題訓練做完之後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
南曦延是下午到家的。他坐了三個小時的高鐵,進門的時候肩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運動揹包,手裏還拎著一個塑料袋。A大的寒假放得比高中早,但他之前跟著導師在實驗室幫忙焊電路板,拖到除夕前一天才啟程。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姑姑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眼睛紅了一圈,嘴上卻說“怎麽又瘦了,大學食堂是不是不給你飯吃”。
“食堂挺好的,”南曦延把揹包放下,語氣和以前一模一樣,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起伏,但聲音裏少了一點高三時那種壓抑的疲憊,“就是專業課比想象中難。大一的基礎課——高數和大物比高中的東西難一截,老師講得快,有些內容要自己課後補。”
“大學不是應該輕鬆一點嗎?”江汐從自己房間裏探出頭來問。她手裏還握著筆。
“大學是沒人管你。你可以在宿舍睡一天,也可以去圖書館學一天,”南曦延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往茶幾上掃了一眼——上麵攤著江汐的政治複習提綱和幾張沒來得及收起的英語默寫紙,“但如果你想學透,需要花的時間不比高三少。我們專業有個實驗室,從早到晚都有人在做實驗。週末也不休息。”
晚飯後,南曦延敲了江汐的房門。他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手裏拿著一杯熱水,和一年前高三每個晚上來抽查她數學題時一模一樣的姿勢。不同的是,他的表情比以前鬆弛了一些——眉宇間那種被高考壓著的不耐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慢條斯理的沉著。
“複習得怎麽樣?”
“還行。二模考了年級第九。”
“聽你媽說了,”他喝了口水,語氣平淡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滿意,“保持住。下學期會有心態波動,到時候別慌,按自己的節奏走。你現在的底子已經夠了,剩下的就是穩住。”他沒有問她具體哪一科弱一點,也沒有給她佈置額外任務,隻是走到她的書架前,掃了一眼她用便簽標出的那些薄弱專題,然後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活頁本翻了翻,撕下兩頁紙,放在她桌上。是他去年在高考前整理的易錯題型清單——字跡還是那種熟悉的冷淡風格,每個題號旁邊隻寫了寥寥幾個字的提示,但江汐一看就懂。
“拿來參考,不用全做。”他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謝嶼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你二模的成績他聽說了,恭喜。”
江汐的手指在課本上輕輕蜷了一下。她看著桌上的那兩頁紙,沒有立刻拿起來翻,也沒有追問南曦延關於謝嶼的任何細節——他有沒有說起別的,比如謝嶼的建築係期末設計拿了優秀;或者謝嶼問起她的時候用了什麽語氣。她隻是平靜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把那兩頁紙夾進自己的錯題專題資料夾裏,合上封麵。南曦延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她重新低下頭,繼續整理手中的筆記。那天晚上她在書桌前坐到很晚,窗外的爆竹聲一陣一陣地響起來,和客廳裏春晚的背景音混在一起。她合上課本的時候看向門的方向——剛才南曦延站過的那個位置。然後她笑了。
除夕那晚,全家圍在一起吃了頓團圓飯。飯後她回到房間,手機亮了好幾次。班級群裏在刷屏發紅包和新年祝福,趙一寧發來一段語音,背景音是春晚和親戚家的孩子尖叫著放煙花的聲音。她回了一條文字訊息,又點開南曦延之前發來的A大圖書館夜景照片細細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擱在台燈旁邊,在筆記本空白處寫上“二月計劃”。筆尖摩擦紙麵的聲音細密而安穩,像窗外靜靜落下的雪。
寒假後返校,高三樓的氛圍變了。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從三位數跳到了兩位數,黑板上方的橫幅旁邊新貼了一句話——是年級組長用毛筆寫了親手掛上去的:“行百裏者半九十”。林知意路過的時候停了一下,唸了一遍,說這是《戰國策》裏的,意思是走一百裏路,走到九十裏纔算一半。
“最後十裏,最易功虧一簣,也最是決勝關頭,”她說這話時眯著眼睛,目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細雨望向更遠處,像是在眺望一個即將抵達的遠方。江汐跟著她默唸了一遍——行百裏者半九十。最後十裏。她現在大概就站在九十裏的位置上:能夠穩住,就能走到終點。
高三下學期的時間流速和上學期完全不一樣。不是一天一天地過,而是一週一週地過。每週一模考,每半月一次大考,每次成績都實時顯示在教室後麵的液晶螢幕上——沒有排名,隻有分數段分佈,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大概在哪個位置。江汐的成績穩定在前十,偶爾掉到第十一,下一次又升回第九。她不再為名次的波動感到焦慮,每科卷子都當作一次獨立的自我檢測。成績公佈後她也很少再和趙一寧在公告欄前擠來擠去,隻是回教室默默把扣分的原因記到錯題本上,然後翻到下一套真題。
趙一寧的成績像坐過山車。好的時候能衝到年級前五十,差的時候掉到八十開外。每次考砸了她就會在晚自習課間拉著江汐在操場上暴走兩圈,把考場上犯的低階錯誤從頭到尾數落一遍,一邊數一邊用腳踢跑道上的石子。考好了就在便利貼上給自己畫一朵小紅花,貼在課桌左上角排成一排。三月中旬的月考她再次闖入年級前六十,便利貼上的小紅花攢到了第三朵。晚自習課間她拉著江汐去食堂買了腸粉慶祝,吃到一半忽然抹起眼淚,說壓力大到做夢都在做理綜選擇題,醒來發現手指在枕頭上按來按去。江汐沒有打斷她,等她平複下來後才開始逐題分析她最近幾次考試的失分軌跡——她發現趙一寧在選擇題上的準確率正在緩慢上升,從前幾次模擬考中的百分之六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左右,尤其在函式影象判斷和立體幾何切割這兩類題型上進步明顯。
“你看,你的進步很具體。”她攤開一張帶格子的紙,在上麵列了一個圖表,把趙一寧最近幾周的選擇題正確率用一條上升的虛線連起來。趙一寧盯著那條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著說:“你怎麽連折線圖都給我畫出來了。不愧是能考A大的人。行,那我再接著衝。”
高考前一個月,學校做了最後一次動員。年級組長在高三年級大會上說了整整四十分鍾,從考試紀律講到心態調整,從答題卡填塗講到考場午餐安排,最後在PPT上放了一張照片——去年六月,上一屆高三學生在考場外排隊等候入場,陽光把他們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黑壓壓的一大片。他說:“你們看,他們也曾經站在你們現在的位置上,他們也緊張過、失眠過、哭過、崩潰過,但他們走進考場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挺著背的。我相信你們也是。”散會後,趙一寧並肩和江汐走在回教室的隊伍裏,忽然小聲說了一句:“下個月這個時候,我們就考完了。”
最後一個週末,學校照例給高三學生放了半天假。大部分人都選擇了不回家,在教室裏繼續刷題。江汐一個人去了操場,沿著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操場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踢球,笑聲隔著半個球場傳過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她走到籃球場邊上停下來——上學期每週三下午,謝嶼就是在這裏訓練,跑五組往返跑,然後喘著氣去圖書館給她講題。籃筐還是那個籃筐,籃板上的白漆被球砸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板。她把手揣進校服口袋裏,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考前一天,學校放假佈置考場。江汐把課桌上最後幾本書收進書包,清空了桌鬥,用抹布把桌麵擦幹淨。她擦得很認真,連桌角的鉛筆灰都擦掉了。趙一寧也在旁邊收東西,把她那一排小紅花從便利貼上撕下來,小心地夾進筆記本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隻是各自安靜地收拾著,把不屬於考場的東西清出教室。
回家收拾複習資料的時候,她開啟了那個放置了一整年的檔案袋。裏麵最上麵那張是謝嶼畫的貓,旁邊寫著“喵”。她把它小心地放回抽屜,和其他不再需要帶進考場的東西一起留在了家裏。然後是那些整潔的稿紙、南曦延寫給她的易錯題清單、趙一寧畫的哭臉便利貼,以及每一道曾被紅筆圈過、又被她親手擦掉的錯題——它們全都留在了書桌上。最後她裝進透明筆袋的隻有兩支黑色水筆、一支2B鉛筆、一塊橡皮和一把直尺。拉好筆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不需要在每次翻頁時頻繁依賴橡皮——最後幾次模擬考試,她的卷麵整潔度提升了很多,能擦的東西越來越少,該寫的方向越來越清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明天就是高考了。她閉上眼睛,在心裏把所有的知識點過了一遍,像是在翻一本已經翻過無數遍的書。然後她聽到窗外的枇杷樹在夜風裏沙沙地響,聽到客廳裏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聽到隔壁房間姑姑翻身的動靜。這些聲音她聽了一年,從陌生聽到熟悉,從熟悉聽到心安。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高考三天,霖城都是晴天。
考場設在另一所學校,校門口拉起了警戒線,交警在路口執勤。家長們擠在警戒線外麵,有的拎著保溫桶,有的舉著遮陽傘,有的在太陽底下來回踱步。姑姑請了三天假,每天到校門口陪考——她說不是擔心江汐考不好,是怕路上有意外狀態有波動,身邊得有個能隨時處理緊急情況的人。江汐說不用,她說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待著安心。南曦延提前一天從A大趕回來,陪了全程。每場考完他都站在警戒線外麵最靠近出口的位置等她,不問她考得怎麽樣,隻是把水遞過去,說:“走,回家吃飯。”最後一場英語敲鈴交卷時,她把答題卡檢查完最後一遍,合上試捲走出考場。
陽光明晃晃的,曬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眯著眼在人群裏找到了姑姑和南曦延——姑姑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裏麵裝了冰鎮綠豆湯;南曦延站在旁邊,穿著A大的校名服,衝她點了一下頭,嘴角彎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趙一寧從旁邊的考場跑出來,遠遠地喊她的名字,聲音又尖又響,像是把憋了一整年的力氣全部用在了這一聲喊上。她喊完之後,整個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一個考場外的保潔阿姨從她旁邊走過,輕聲說了句“哭什麽呀考完了就好了”。趙一寧沒有抬頭,哭聲卻漸漸變成了笑,笑裏還帶著剛才沒擦幹淨的眼淚。
江汐沒有哭。她隻是站在陽光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裏飄著夏天特有的味道——梧桐葉、瀝青路麵和遠處小吃攤飄來的烤腸味,和一年前的今天一模一樣。她把透明筆袋放進書包,接過姑姑遞來的綠豆湯喝了一口,說:“走吧。”
成績出來的那個傍晚,霖城的夕陽特別好看。整個天空被晚霞燒成了橘紅色,從操場方向一直鋪到遠處的山際線上。
江汐坐在客廳的電腦前,姑姑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南曦延從學校打了電話回來,說他馬上進電梯。江汐把考號和身份證號輸入查詢框,手指在回車鍵上懸了兩秒,然後按下去。螢幕重新整理了一下,成績單彈出來了。總分比平時高了幾十分,全省文科排名足夠穩穩進入A大新聞係。姑姑把手機靜音之後還在給所有親戚群發訊息,發到一半就從她背後抱住了她,好久沒有鬆開。
江汐靠在姑姑懷裏,聞到了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她閉上眼睛,心裏掠過這一年所有的畫麵——冬天清晨天黑時在教學樓門口背書的自己;考砸後對著錯題本發呆的自己;在操場雪地裏奔跑的自己;在無數次晚自習後一個人走回宿舍的自己。還有更早之前——在校門口低著頭不敢看人的自己,在籃球場邊上拿著礦泉水瓶的自己,在圖書館裏對著草稿紙發呆的自己。所有的畫麵疊在一起,最終變成了螢幕上的這個數字。
南曦延在電話裏很激動——激動到把他那句萬年不變的“還行”說成了“很好”,中間頓了一下,加了一句“爸說得對,咱們南家又多了一個重點大學生”。江汐聽出他聲音裏罕見的激動,沒有戳穿他。過了一陣,他發來一條訊息,說謝嶼聽說了她的成績,要請她吃飯。
江汐看著這條訊息,回了一個“好”。
窗外,東林路上的枇杷樹又結滿了青青的果子,有幾個已經黃了,沉甸甸地掛在枝頭。和去年一樣。和去年不一樣的是,今年她不用再站在公交站台上看著那棵枇杷樹等下一輛公交車了。她要去A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