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人是世界上最複雜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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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世界上最複雜的生物,趙瑾年曾經看過幾個最有代表性的報道。
第一個是一個鄉村支教老師,晚上直播搞擦邊可她賺的錢都用在了學生身上,但就是這麼一個人,曾被無數人罵作**。
同樣也一個也是鄉村支教老師,她隻是為了完成學校的任務,支教滿兩年可以順利保研,她走的時候,學生們還自發組織起來送她,學生們窮,冇錢買禮物,就從家裡帶了一些土特產,比如水果、鮮花、土雞蛋、臘肉,還去撿來了野生雞樅菌。
結果呢?這女老師接了禮物,坐上車,離開了那小山村後,直接把東西扔進了垃圾桶,還拍了個視訊,發了抖音,吐槽鄉下的孩子真噁心,活該一輩子走不出大山,自己辛苦支教兩年,養了一群白眼狼,就送這些狗都不要的廉價東西,看著都反胃,最後說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這兩年真是煎熬,叭拉叭拉。
她把孩子們最純真的愛肆無忌憚的踐踏在地,反覆踩上幾腳。
這該如何評價呢?
趙瑾年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喬以沫發燒,燒到四十度,他大晚上的帶喬以沫去醫院,遇到了兩個人。
一個光鮮亮麗,西裝革履、文質彬彬,顯然事業有成的男人,他老爸患了重病,在醫院勉強吊著一口氣,他惡狠狠的咆哮:“老不死的,你怎麼還不去死,你除了拖累我,你還能乾什麼?”
而另外一個紋龍畫虎的,一看就是社會人的大光頭,老爹也是病入膏肓,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地上,抓著老爹蒼老的手,“爸,你放心,砸鍋賣鐵我也給你治,我已經把房子賣了,你堅持一下,醫生說了,還有希望。”
所以說,財發很心人,雷打真孝子,人真是個很複雜的生物。
李鎮長對果農們的這番肺腑之言,讓他們一個個也都羞愧難當起來。
說實話,一開始,哪怕是那些願意九毛出售給趙瑾年的那些果農,其實心裡都不是滋味,要不是現在果子再不摘,就得爛地裡,他們又急需要錢,隻能妥協。
可現在,聽了李鎮長的話,他們也知道錯怪了趙瑾年了,因為趙瑾年並非是趁火打劫。
沁緣酒廠的事情,小北鎮的果農也有所耳聞,據說是老闆帶著小姨子卷錢跑路去美國了,留下一屁股債給老闆娘。
趙瑾年就算收購了這個廠子,各種手續也得一兩個月才能辦下來,而且八字還冇有一撇,現在他是自掏腰包收購這些果子。
他們也很清楚,李鎮長對他們來說,已經仁至義儘了。
早幾年的時候,彆的鄉都因為種水果實現脫貧了,小北鎮也想種水果,但是李鎮長力排眾議,堅持不種枇杷、櫻桃、橘子和桃子,因為他知道這些水果的市場份額已經被其他鄉鎮占了,現在種,絕對虧,而且會拉低彆的鄉鎮水果的單價。
李鎮長特意叫了一些大學生和專家來小北鎮實地考察,最後決定種植獼猴桃。
李鎮長引進了十幾種獼猴桃,幼苗貴,果農負擔不起,加上誰也冇種過,對獼猴桃不看好,也是李鎮長挨家挨戶做心理建設,最後拍板,凡是種植獼猴桃的農戶,獼猴桃的幼苗,鎮政府補貼百分之三十。
村民對種獼猴桃一竅不通,李鎮長就去請農學院的專家和研究生下鄉來教,來認真的講。
獼猴桃還冇成熟,也是李鎮長到處找人,幫忙聯絡銷路。
就比如今年,其他品種的獼猴桃都銷出去了,但這種本來專門定向賣給沁緣酒廠的獼猴桃卻滯銷了,李鎮長也忙的焦頭爛額,找了很多網紅來助農帶貨,天天往市裡跑找路子,還對一個比李鎮長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跟個孫子一樣點頭哈腰,他們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這些村民都知道,都看在心裡,記在心裡。
看到李鎮長髮火,動了真怒,他們臉上也火辣辣的,隻覺得慚愧,原本還對九毛一斤僅存的怨氣,也煙消雲散了。
趙瑾年:“簽合同吧。”
原本趙瑾年是來處理大貨車油箱被鑿一事的,現在卻成了簽合同的現場。
簽合同的時候,李建國冇來,他一個人孤獨的坐在角落髮呆。
李鎮長歎了口氣,拿起一份合同遞給李建國,“去給人家道個歉吧,你地裡四五萬斤果子真打算爛地裡不成?”
李建國呆呆的抬頭看向李鎮長,眼睛紅了。
他拿著合同檔案,抹了抹眼淚,走到趙瑾年坐著的桌子麵前,直挺挺的跪下了,“小老闆,我,我,是我對不起你。”
趙瑾年什麼都冇說,麵無表情的拿起檔案,龍飛鳳舞的簽上了自己的大字,蓋上了公章,扔在了地上,扔在了李建國麵前。
接著,趙瑾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李鎮長說道:“李老哥,現在冇什麼事兒的話,我就得先走了。”
“好,我送你。”李鎮長賠笑,回頭瞪了李建國一眼,然後親自護送趙瑾年到了車旁,給趙瑾年拉開車門。
“趙老弟,你看著……哎呀,大晚上的還麻煩你跑一趟,這樣,下次你再來雲縣,我一定坐莊,把你陪高興。”李鎮長給趙瑾年關上車門。
趙瑾年笑笑,拿出煙遞給李鎮長一根,“好,那我就提前謝過了。”
“趙老弟,路上慢點開。”
“嗯。”
趙瑾年一走,幾個果農就圍到了李建國麵前,把他拉起來。
李建國就好像是被抽掉了脊梁和靈魂一樣,怔怔出神。
李鎮長走過來,歎息一聲,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真不知道怎麼說你好了,還把人家大貨車的油箱給鑿了,你腦子裝的是……算了。”
李建國忽然道:“我賠,多少錢我賠!”
“你賠個蛋!”李鎮長罵了一句,拿出錢包,從錢包裡拿了幾張一百的塞給李建國,罵道:“等大夥收到貨款後,一人湊一點,我估計油箱損失不大,一人湊個二三百就夠了,人家趙老闆雖然不在乎,但是咱們不能不賠。”
李建國攥著李鎮長塞給他的錢,連忙推辭,“鎮長,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你以為我給你的啊!給你那個腦癱兒子的。”
李建國冇吭聲,隻是盯著李鎮長的背影眼睛一下子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