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認識------------------------------------------，顧言琛會找到學校來。，她剛從圖書館出來，抱著一摞資料往實驗室走。秋天的陽光很好，銀杏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腦子裡還在想剛纔看到的一篇論文。關於新型複合材料的製備工藝，她前世做過類似的研究，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但論文裡提出的一種新思路很有意思——“沈晚。”。，腳步頓住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的右腿還有點跛，但比上次見麵時好多了。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而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她問，聲音比預想的平靜。，愣了一下，然後說：“我問了你們學校的人。”“問的誰？”“呃……”他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你們物理係的一個同學。”。一定是蘇婉。前世蘇婉就是通過這種手段，一點一點滲透進她的生活的。“你找我什麼事？”她問，語氣冷淡。
顧言琛把手裡的咖啡遞過來：“給你。我看你上次臉色不太好，想著你可能是冇好好吃飯——”
“我不喝咖啡。”沈晚打斷他。
顧言琛的手僵在半空。
“而且，”沈晚看著他，“我們不熟。你冇必要特意跑一趟。”
這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無禮。但沈晚不在乎。前世她太委婉了，委婉到連拒絕都不會說。結果呢？結果就是被人當成軟柿子，捏了五年。
顧言琛收回手，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不是生氣，也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知道我們不熟。”他說，聲音低了些，“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看我什麼？”
“看你過得好不好。”
沈晚沉默了幾秒。
這句話，前世她也聽過。那時候她已經坐上了輪椅，臉上全是疤。他每次回家都會說“晚晚，你今天怎麼樣”，但眼神從來不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三秒。
“我過得很好。”她說，“所以你可以走了。”
她抱著資料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冇有停頓。
“沈晚。”他在身後叫她。
她冇有停。
“那天晚上在巷子裡救我的人，真的是你對不對？”
沈晚的腳步頓了頓，但冇有回頭。
“我查過了，”顧言琛的聲音追上來，“那天晚上你就在附近。而且你的左手手肘有一道擦傷，是摔在地上造成的。我問過醫生，那個傷口的位置和力度，和推開我之後摔倒在地的情況完全吻合。”
沈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肘。重生後，那道擦傷早就好了，連疤都冇留。但他說的冇錯——那天晚上，她推開他之後摔在地上，左手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流了血。
那是她前世為他受的第一次傷。
這一世，也是最後一次。
“是我。”她說。
顧言琛的呼吸宣告顯重了。
“但我不需要你的感謝。”沈晚轉過身，看著他，“也不需要你的人情。更不需要你來找我。那天晚上我救你，隻是順手。換做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這麼做。所以你不要多想。”
顧言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沈晚冇給他機會。
“顧先生，”她說，“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後冇必要再聯絡了。”
她說完，轉身走了。
這一次，顧言琛冇有追上來。
——
沈晚走到實驗室門口，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也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她說了那些話之後，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如釋重負，也不是難過。
而是一種……空落落的。
就像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突然放下了，肩膀反而覺得輕得不真實。
“沈晚？”
她抬起頭，看見陸時晏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劉教授讓我來給你送鑰匙。”陸時晏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他說你之前的鑰匙丟了，這是新的。”
沈晚接過鑰匙：“謝謝。”
“你臉色不太好，”陸時晏看了她一眼，“又冇好好吃飯？”
沈晚忍不住笑了：“你怎麼每次都問我吃冇吃飯？”
“因為你每次都看起來像冇吃飯。”陸時晏說得理所當然，“走吧，我請你吃飯。”
沈晚猶豫了一下。
前世，她幾乎不和男生單獨吃飯。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顧言琛不喜歡。他說：“你是我的女人，不要和其他男人走太近。”
那時候她覺得這是愛的表現。
現在想想，那隻是佔有慾。
“好。”她說。
——
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館，環境乾淨，價格實惠。陸時晏點了幾個菜，都是沈晚愛吃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什麼？”沈晚有些意外。
“上次劉教授組會，大家一起去吃飯，你點了這幾個菜。”陸時晏說得雲淡風輕，“我記性好。”
沈晚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菜上來之後，兩個人安靜地吃著。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而是一種很舒服的、不用刻意找話題的安靜。
吃到一半，陸時晏忽然問：“剛纔在銀杏樹下跟你說話的那個人，是你朋友？”
沈晚的筷子頓了一下：“不是。不認識。”
“不認識的人，會專門跑到學校來找你？”
“可能認錯人了吧。”沈晚低下頭，繼續吃飯。
陸時晏冇有追問。他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那個人走路有點跛，右腿好像受過傷。你認識的人裡，有出過車禍的？”
沈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陸時晏，觀察力也太強了。
“不認識。”她重複了一遍。
陸時晏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他夾了一塊魚放到沈晚碗裡：“多吃點。你太瘦了。”
沈晚看著碗裡的魚，忽然有點想哭。
前世，從來冇有人給她夾過菜。從來冇有人問她有冇有好好吃飯。從來冇有人說“你太瘦了”。
她以為被人關心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直到她失去了所有關心她的人，才知道那不是理所當然的。
“謝謝。”她低聲說。
“不用謝。”陸時晏笑了笑，“以後常來這家店，我請你。”
——
與此同時，顧言琛還站在銀杏樹下。
沈晚走後，他冇有離開。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手裡的咖啡慢慢變涼。
她說“我們不熟”。
她說“你冇必要特意跑一趟”。
她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不鋒利，但很準，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他們隻見過兩麵。明明她對他來說應該隻是一個陌生人。明明她說了那麼難聽的話，他應該生氣、應該轉身走人、應該再也不來找她。
但他做不到。
因為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不是這樣的。你們不是陌生人。你們之間，有一段很長的故事。
可他不知道那段故事是什麼。
他隻記得那些夢。夢裡她為他擋刀、擋硫酸、擋子彈。夢裡她坐在輪椅上，吞下一把安眠藥。夢裡她笑著說：“顧言琛，下輩子，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言琛？”
蘇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把傘。她看了看他手裡的咖啡，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輕聲說：“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顧言琛抬頭，才發現天上飄起了細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咖啡杯，已經涼透了。
他把咖啡扔進垃圾桶，轉身走了。
蘇婉跟在他身後，撐開傘想替他擋雨，但他走得太快，她跟不上。
“言琛！你慢點！你的腿還冇好利索！”
顧言琛冇有停。
他走進雨裡，任由雨絲落在臉上、頭髮上、衣服上。
涼涼的。
不像夢裡的血，是熱的。
——
那天晚上，顧言琛冇有做夢。
他失眠了一整夜。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裡全是白天的畫麵——沈晚站在銀杏樹下，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看著他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怨，甚至冇有冷漠。
隻有平靜。
一種他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會來，早就想好了要說什麼，早就把和他的所有可能性都畫上了句號。
就好像……她已經把他放下了。
可他們明明才認識啊。
她放下什麼？
顧言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涼的。
不像夢裡的她的身體，最後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