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瑤案完------------------------------------------，陳宇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周警官問得很細——幾點接到電話、電話裡聽到什麼、幾點跑到3號樓、叫了誰、誰從窗戶進去、誰守在門口、嫌疑人說了什麼話、刀在誰手裡、刀掉在哪裡。每一個細節都被拆開，反覆確認。，聲音很輕，但一直很穩。。周警官把陳宇叫到辦公室，給他倒了杯水。“孫誌，三十二歲，無業。”周警官翻開一個檔案夾，“2023年曾在市精神衛生中心住院治療，診斷為‘妄想性障礙’，具體亞型為‘鐘情型’——患者堅信某個與自己冇有實際接觸的人對自己有感情，或自己與對方存在某種特殊關係。經過藥物治療後出院，之後冇有規律複診。”，手指攥著紙杯。“他為什麼會盯上沈瑤？”“一年零四個月前，沈瑤在城東一家餐館吃飯，孫誌當時在那家餐館後廚幫工。沈瑤結賬時用了信用卡，簽購單上有她的名字。孫誌記住了這個名字，之後開始跟蹤。”。“根據孫誌的筆記本，他最初隻是想知道她住哪裡。後來開始記錄她的作息、路線、習慣。在他的認知裡，他和沈瑤之間存在一種‘被承認的關係’——他認為沈瑤每天從他麵前經過是一種‘迴應’，認為她穿他喜歡的顏色是一種‘暗示’。鐘情妄想症的患者會把完全無關的行為解讀為對自己有特殊意義。”。“他的精神狀態會影響判刑嗎？”“會。但不會免責。”周警官合上檔案夾，“司法精神病鑒定會判斷他在作案時是否具有刑事責任能力。如果鑒定結果是‘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他正常量刑；如果是‘限製刑事責任能力’，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如果是‘無刑事責任能力’，則不承擔刑事責任，但會被強製醫療。”“你覺得會是哪種？”。“他跟蹤了一年零四個月，踩點了很多次，偷了門禁卡，選擇沈瑤獨自在家的夜晚從外牆爬上去，帶了刀，入室後說了‘我隻是想讓你記住我’。這些行為有明確的預謀、計劃和目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是違法的——他多次上門采點，避開了監控、躲進消防通道，從小區西門撬鎖逃跑，這些都說明他具備完整的辨認能力和控製能力。我的判斷是，完全刑事責任能力的可能性很大。”“量刑呢？”“非法侵入住宅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故意殺人罪未遂，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數罪併罰，實際量刑可能在十二到十五年之間。”
陳宇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周警官說，“孫誌能進入沈瑤家，是因為窗戶冇關嚴。他用一張硬卡片撥開了鎖釦。門禁卡是他之前混進小區的時候偷的——有住戶把卡放在電動車的框子裡，他順手拿走了。”
陳宇冇有說話。他想起自己盯著鞋帶看了那麼多天，卻忘了提醒沈瑤關窗。
“彆想太多了，”周警官站起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回去休息吧。”
陳宇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站在台階上，冷風灌進領口。沈瑤從裡麵走出來，裹著那件白色羽絨服，手裡拿著一個紙杯。
“喝點水。”她把紙杯遞給他。
陳宇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周警官跟你說那些了？”沈瑤問。
“說了。”
沈瑤點了點頭，冇有再問。她站在台階上，看著空蕩蕩的馬路。
“我不記得那家餐館，”她忽然說，“也不記得他。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個人。”
陳宇冇有說話。
“一年零四個月，”沈瑤的聲音很輕，“他跟蹤了我一年零四個月，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不是你的錯。”陳宇說。
沈瑤冇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紙杯。
“陳宇，”她忽然說，“我打算搬走了。”
陳宇愣了一下。“搬走？”
“嗯。換個地方住。”她的聲音很平靜，“那個房間，我住不下去了。”
陳宇冇有勸她。他理解。不是每個房間都能住第二次的。有些地方，出過事之後，牆紙變了，地板變了，空氣變了。你看不見，但你能感覺到。
“搬去哪兒？”
“還冇定。可能換個小區，也可能換個城市。我們公司在城北有個分部，我在申請調過去。”
陳宇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沈瑤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三天後，沈瑤搬走了。
不是悄悄走的。她提前跟陳宇說了，還讓他幫她把幾個紙箱子搬下樓。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個白色的花瓶——新買的，和之前那個一模一樣。
“舊的碎了，”她把花瓶放進箱子，“買了個新的。”
陳宇幫她把箱子搬上貨拉拉的車。車廂裡空蕩蕩的，幾個箱子孤零零地堆在角落裡。
“新住處在哪兒？”陳宇問。
“城北。公司附近的一個小區。合租的，室友是個女生，在網際網路公司上班。”
“安全嗎？”
沈瑤笑了一下。“安全的。我查過了，小區有門禁，單元門有監控，物業二十四小時值班。窗戶是新換的鋁合金窗，鎖釦是好的。”
陳宇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東西裝完了。沈瑤站在車旁邊，看著3號樓的方向。“住了兩年，”她說，“說走就走了。”
陳宇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
沈瑤轉過頭，看著他。“陳宇，你知道嗎，那天我以為我會死，直到我看到了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你恐高，但你爬上來了，你救了我。”
陳宇冇有說話。
沈瑤伸出手。陳宇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以後來城北，找我吃飯。”她說。
“好。”
沈瑤鬆開手，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車窗搖下來，她探出頭，看著他。
“陳宇，你的手還抖嗎？”
陳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抖了。
“不抖了，那就好。”她笑了一下，“走了。”
車窗搖上去。貨車發動了，緩緩駛出東門，彙入車流。尾燈在路口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車流裡。
陳宇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3號樓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17樓的窗戶關著，窗簾拉上了。陽光照在玻璃上，反著光，什麼都看不見。
以後不會再有人拎著垃圾袋從3號樓走出來了。不會再有人路過保安亭的時候朝他點頭了。不會再有人笑著說“陳師傅，今天是夜班啊”。
陳宇走進保安亭，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銀杏樹葉子快落光了，隻剩光禿禿的枝丫。
手機響了，是沈瑤的微信。
“陳宇，我在城北安頓下來了。室友很nice，房間朝南，陽光很好。窗台上放了那個花瓶，等你來城北，我請你吃飯。”
下麵附了一張照片。窗台上，白色花瓶裡插著幾枝雛菊，陽光照在上麵，花瓣白得發亮。
陳宇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好。”他回覆。
窗外，銀杏樹的最後一片葉子在風裡飄落。陽光照在光禿禿的枝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細細的，長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