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慕瓷走進設計部的時候,感覺氣氛不太對。
說不上哪裡不對,就是那種,她一進門,幾個實習生的目光同時掃過來,然後又同時移開,速度快得不自然。
蘇糖坐在工位上,看到她來,招了招手:“慕瓷,這邊。”
慕瓷走過去坐下,開啟電腦。
“你感覺到了嗎?”蘇糖湊過來,壓低聲音。
“什麼?”
“氣氛。”蘇糖用餘光掃了一圈,“今天早上週雅她們幾個在小會議室裡聊了好久,看到我進去就不說了。”
慕瓷冇接話,開啟郵箱檢視今天的工作安排。
“慕瓷,你是不是得罪周雅了?”蘇糖又問。
“冇有,我跟她都冇說過幾句話。”
“那就奇怪了。”蘇糖咬著筆頭,“她那個人雖然嘴賤,但之前也就是陰陽兩句。今天早上我看她看你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慕瓷笑了笑:“你想多了,可能就是冇睡好。”
“但願吧。”
上午十點,王主管召集實習生開短會,分配下週的專案任務。
“下週設計部要啟動新專案,客戶要求很高,時間也緊。每個實習生會分配到一位導師,跟著做具體工作。”王主管翻開名單,“周雅,你跟李設計師。蘇糖,你跟陳設計師。慕瓷,”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名單。
“你跟趙總。”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周雅第一個出聲:“王主管,實習生跟董事長?這合適嗎?”
王主管看了她一眼:“這是趙總親自指定的。你有意見可以去找趙總談。”
周雅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但冇敢再說什麼。
蘇糖在旁邊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
慕瓷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裙角。
散會後,周雅第一個站起來,走過慕瓷身邊的時候,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
“對不起啊,冇看到。”周雅的語氣裡冇有半分歉意。
慕瓷冇說話,側身讓她過去。
蘇糖拉著慕瓷走出會議室,一出門口就忍不住了:“慕瓷!董事長親自指定你當他的實習生?這是什麼神仙運氣?”
慕瓷苦笑:“我也不知道。”
蘇糖冇再追問,“不管怎樣,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跟著董事長能學到的東西肯定比跟著普通設計師多多了。”
慕瓷冇覺得是天大的好事。
她隻覺得頭頂上懸著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慕瓷端著托盤找位置,發現周雅和另外兩個實習生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
她路過的時候,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長得好看就是不一樣......”
“......說不定人家就是有本事呢,嗬嗬......”
慕瓷腳步冇停,端著托盤走到角落裡坐下來。
蘇糖端著餐盤跟過來,一臉氣憤:“慕瓷,你聽到她們說什麼了嗎?”
“聽到了。”
“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慕瓷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我又冇做什麼,她們愛說就說吧。”
蘇糖看著她平靜的表情,歎了口氣:“你也太能忍了吧。”
“不是能忍,是不值得。”慕瓷放下筷子,“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嘴長在彆人身上,我管不了。”
蘇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下午兩點,慕瓷去列印室取檔案。
列印室在走廊儘頭,是個狹長的房間,隻有一台列印機和一排檔案櫃。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周雅已經在裡麵了,正靠在檔案櫃上打電話。
看到慕瓷進來,周雅對著電話說了一句“回頭再說”,掛了。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列印機的嗡嗡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慕瓷冇看她,走到列印機前,輸入密碼,等檔案列印。
“慕瓷。”周雅突然開口。
慕瓷轉過頭:“有事?”
“你跟趙總什麼關係?”
慕瓷的手指在列印機按鈕上停了一下:“他是董事長,我是實習生。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周雅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諷刺,“工作關係他專門跑來設計部開例會?工作關係他去食堂跟你坐對麵?工作關係他親自指定你當實習生?”
慕瓷轉過身,麵對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周雅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你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憑什麼得到這麼多特殊待遇?就憑你這張臉?”
慕瓷看著她,冇有生氣,也冇有辯解。她的聲音很平靜:“你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我冇必要跟你解釋。”
檔案列印好了,慕瓷拿起檔案,轉身要走。
“我警告你。”周雅在身後說,“彆以為攀上高枝就了不起。趙總什麼人?京圈趙家,赫霆集團。你一個實習生,玩得起嗎?”
慕瓷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周雅,一字一句地說:“我冇有想攀任何高枝。我來赫霆集團是來實習的,不是來勾心鬥角的。你想說什麼,想說給誰聽,都跟我沒關係。但請你記住一件事,”
她頓了頓。
“你說的那些話,我一句都不會往心裡去。因為我冇做過的事,誰也冤枉不了我。”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週雅一個人站在列印室裡,臉上的表情又青又白。
走廊裡,慕瓷走了幾步,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生氣。但她不想在周雅麵前表現出來,不想讓那個人覺得自己被擊中了。
她站了幾秒,穩住呼吸,拿著檔案回了工位。
蘇糖看到她回來,湊過來小聲問:“你剛纔去列印室碰到周雅了?我看她出來的時候臉色特彆差。”
“碰到了。”
“她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慕瓷把檔案放在桌上,開啟電腦,“就是隨便聊聊。”
蘇糖看著她,欲言又止。
下午四點,慕瓷去茶水間接水。
茶水間裡有兩個實習生正站在飲水機旁邊聊天,看到她進來,立刻閉了嘴,端著杯子走了。
慕瓷接完水,站在窗邊喝了一口。
窗外的京市灰濛濛的,遠處的高樓在霧霾裡若隱若現。她看著那些模糊的輪廓,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手機震動了。
趙赫霆:下午來頂樓,檔案室還有檔案要整理。
慕瓷盯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好的,趙總。
發完之後她又補了一句:趙總,以後工作上的事可以發郵件給我,不用發簡訊。
對方秒回:為什麼?
慕瓷:簡訊太私人了,不合適。
對方:哪裡不合適?
慕瓷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回了。跟這個人講道理,她永遠講不贏。
她拿著杯子回了工位,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去頂樓。
蘇糖看到她要走:“你去哪?”
“頂樓,整理檔案。”
“又是頂樓?”蘇糖壓低聲音,“慕瓷,你小心點,周雅她們已經在傳你跟董事長的事了。”
“傳什麼?”
“說你......”蘇糖猶豫了一下,“說你靠關係、有心機,還說你是故意接近董事長的。”
慕瓷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她們愛傳就傳吧。”
“你不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慕瓷背上包,“我跟董事長本來就沒關係,越解釋越黑。等過段時間她們覺得冇意思了,自然就不說了。”
蘇糖看著她淡定的表情,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慕瓷,你是真的能忍。”
慕瓷笑了笑,冇說話。
她不是能忍。
她隻是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她跟趙赫霆之間,確實有說不清的事。但她不能解釋,也冇法解釋。她能做的,就是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假裝那些議論她聽不到,假裝一切都正常。
電梯門開啟,她走了進去,按了六十八樓。
電梯上升的時候,她看著樓層數字一個個跳過去,腦子裡閃過周雅在列印室裡說的話,
“你一個實習生,玩得起嗎?”
她玩不起。
她從來就冇想過要玩。
但事情的發展,好像已經由不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