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撕心裂肺的尖叫穿透濃霧。我踉蹌著摔倒在青石板上，掌心被碎石割出血痕。這是哪裏？五分鍾前我還在圖書館查資料，眨眼就置身於布滿藤蔓的古老街巷，霧氣裏飄著詭異的檀香。
“姑娘可是迷路了？”沙啞嗓音自身後傳來。
我猛然回頭，卻見白霧中浮著一雙猩紅瞳孔。那是個渾身纏著繃帶的男人，繃帶縫隙間滲出紫黑色液體，正順著下巴滴落在地發出滋滋聲響。
“離我遠點！”我抓起書包砸過去，轉身就跑。書包帶在奔跑中崩斷，課本散落一地。拐過街角時腳踝劇痛，整個人向前撲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一雙冰涼的手扣住我的腰，檀香混著血腥氣籠罩過來。救我的人穿著月白色長衫，銀發垂落肩頭，麵容卻隱在陰影裏。他指尖輕輕拂過我額角，血珠竟懸浮在空中凝成冰晶。
“別怕。”他的聲音像浸了千年寒冰，“我帶你離開。”
男人抱起我躍上屋簷。霧氣在月光下突然沸騰，無數藤蔓從地底鑽出，尖端泛著綠油油的光。銀發男人袖中甩出銀針，每一針都精準刺中藤蔓中央的紫色花苞。那些花苞炸開時，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它們在吸食生氣。”他抱著我在房簷間騰挪，“姑娘身上的氣息太過純淨，才會被當成獵物。”
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襟，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月光終於穿透雲層，照亮他左眼下的淚痣。這個細節讓我心口一悸，彷彿在哪裏見過……
“你是誰？”我顫抖著問。
“謝沉淵。”他低頭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鴉羽般的陰影，“姑娘又是何人？”
“蘇綰綰……”我正要多說，巷口突然傳來金屬斷裂聲。
三條手臂粗的鎖鏈破空而來，鏈頭是布滿倒刺的狼牙錘。謝沉淵抱著我急退，鎖鏈擦著他的耳際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飛濺間，我看見錘柄纏著褪色的紅綢——那分明是我書包上的掛飾！
“有意思。”戲謔的男聲從霧氣中傳來，“千年不見，沉淵君竟開始憐香惜玉了？”
黑霧翻湧間，身著鎏金鎧甲的男人踏著鎖鏈而來。他腰間懸著九柄青銅劍，每柄劍上都刻著形態各異的妖紋。最詭異的是他額前生著雙角，角尖纏繞著血紅色的魂火。
“妖王夜闌。”謝沉淵將我護在身後，袖中銀針全部出鞘，“你來人界作甚？”
被稱作夜闌的男人忽然俯身，鼻尖幾乎觸到我發頂：“本王聞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他猛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瞬間變成利爪，“這丫頭身上有往生玉佩的味道！”
謝沉淵的銀針擦著我的耳邊刺入夜闌肩頭。妖王怪笑著鬆開手，傷口處卻滲出黑色魔氣，眨眼間便癒合如初。他甩了甩鎖鏈，九柄青銅劍同時出鞘，劍氣所過之處，地麵裂開深不見底的裂縫。
“帶她走！”謝沉淵將我推向反方向，自己卻被夜闌的鎖鏈纏住脖頸。
我踉蹌著撞進死衚衕，背後傳來骨骼斷裂的脆響。月光下，謝沉淵的銀發被鮮血染紅，卻仍在用銀針封鎖夜闌的經脈。他胸前衣襟撕裂，露出心口處猙獰的龍形傷疤——那傷疤竟與我項鏈上的龍紋一模一樣！
“玉佩交出來！”夜闌的鎖鏈穿透謝沉淵右臂，“否則本王就吸幹這小子的血！”
我顫抖著摸向脖頸，卻發現項鏈不知何時不見了。夜闌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九柄青銅劍同時折斷。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正在化為齏粉，而謝沉淵心口的傷疤正在吸收他的魔氣。
“不可能……”夜闌踉蹌後退，“你明明已經……”
話音未落，謝沉淵的銀針刺入他眉心。妖王化作黑霧消散的瞬間，我看到他眼中竟有解脫般的笑意。
“沒事了。”謝沉淵走到我麵前，傷口處不斷湧出黑血，“快離開這裏，去找……”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黑血噴在我裙擺上。我慌忙扶住他，卻發現他正在變得透明。月光穿透他的胸膛，映出背後石碑上的字跡：“往生崖，輪回盡頭。”
“記住我的話。”謝沉淵的聲音越來越輕，“去找鏡湖宮的……”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夜風裏。我抱著逐漸虛化的他，指尖觸到他心口的傷疤，突然被吸入刺眼的白光。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