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棟樑回到家裏,不僅沒能帶回來小雞苗。
連錢也揮霍一空。
左棟樑花錢的時候,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一來,他著實看不上這點小錢,二來,這家裏東西,本來就是他的東西,花了也就花了。
左大陽罵了他兩句,徐柳心疼地回護。
“算了,也沒多少錢,讓你出去掙錢不去,一天天的,就找你兒子麻煩。”
左棟樑並不在乎徐柳和左大陽的爭執。
他隻是想不通左芳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難道她也重生回來了嗎?
即便她也重生了,自己也是她的親弟弟呀,她怎麼能這麼對自己。
他去問徐柳,徐柳聽聞他去找了左芳,當即就沉下了臉,甚至顧不上問那五塊錢的花費了。
“你找她幹什麼,我和你講,她就不是我們家的人,棟樑你不要去挨她的邊,她克你。”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左棟聽的很不耐煩,村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以訛傳訛,上了年紀的,個個講鬼故事都是一把好手。
聽個樂也就得了,怎麼能真的信。
左棟樑從徐柳顛三倒四的話語裏,還是拚起了一點來龍去脈。
比如,家裏軌跡最早發生變化,是左草提前了很多,從城裏回來。
從那以後,就聯絡不上姑姑了。
左草自己也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因為左草,左棟樑的超生被計生辦提前發現,所以他剛出生那會兒,身體很差,一度燒成了傻子。
兩個姐姐都沒良心,吸走了祖宗保佑的靈氣,不管家裏死活,先後去了學校。
雖然徐柳遮遮掩掩的沒說,但左棟樑能不知道自己親媽麼。
這念書的錢,指定不是家裏出的。
誰掙的錢,怎麼掙的,掙了多少。
這對左棟樑很重要。
如果真如徐柳所說,現在的左芳左草的成績很好,甚至有希望考上大學。
那就應該好好哄著啊。
女的哄起來最容易了,禮輕情義重,弄點心意維持著,有什麼難的。
這年代,別說是女大學生,就算是高中生,也很貴了。
他姐姐還這麼的漂亮。
他自己以後肯定要進大城市,這都是助力。
徐柳還在唸叨著:“棟樑啊,這家裏都指望著你,你要爭氣,以後有大出息,不要去找你姐姐,隔壁村那老神棍說了,你和你姐姐,隔的越遠才越好,這些年,我和你爸都沒管過她們,所以你才恢復了腦子。”
左棟樑心不在焉地應著。
他想,徐柳還是太蠢了,一直待在這山裡沒出去,也沒什麼見識。
他不能像他媽一樣。
他應該和姐姐們打好關係纔是。
左草他暫時夠不著,但是左芳在縣城。
他今天沒有表現好,在看見左芳之後,怎麼也該多關心慰問幾句。
她一個人在縣城,肯定很孤單,聯絡聯絡感情,以後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有空得多跑幾趟。
順便試探一下,姐姐們,是不是也有重生的。
轉眼又過去了一個月。
左棟樑在左芳那裏沒有取得進展,始終沒能湊夠第一桶金。
雞鴨已經賣掉了,他將視線移到了別的東西上。
這家裏,如果說和前世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多了個電視,還有收錄機。
徐柳說:“家裏先前還有個自行車呢,被那沒良心地給騎走了,不然的話,咱們出門哪有這麼費勁。”
左棟樑想,家裏對姐姐還是很好的。
哪怕覺得她們克我,也還是給她買了自行車,讓她去上學。
村裏有自行車的人家可不多。
最值錢的,當然是電視機了。
左大陽不同意賣電視機,電視機擺在家裏,時不時就有人上門,這讓他覺得很有麵子。
更何況,要是讓人知道這電視機被賣了,太丟臉了。
左棟樑隻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了收錄機上。
收錄機賣掉,不到五十塊錢,左棟樑告訴家裏,自己賣了二十塊,然後從這二十塊裡,又要來了五塊。
手裏有錢了,他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現在要是去倒賣電器也是好賣的,但是他這點錢,弄不到經銷商的門路。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著急,他還小呢,可以等到再長大一點。
他打算先去上學。
也許可以直接通過升學離開嶺雲村。
報名很順利,學校裡的老師聽聞他是左芳左草的弟弟,給他開了綠燈,直接安排進了一年級。
甚至頗為貼心地關照道,如果有跳級的需求,可以隨時提,學校單獨為他安排考試。
左棟樑在宣傳欄裡看到了左芳。
學校可真捨得,這年頭竟然捨得掛照片上去。
現在拍照可不便宜。
照片裡的左芳,是他非常熟悉的模樣,靦腆而又羞澀,不太敢看鏡頭。
可是左棟樑看著下麵的履歷,愣住了,這真的是他的姐姐嗎?
優秀校友:左芳。
數次跳級,成績優異。
兩次榮獲小學組市級英語學科知識競賽一等獎。
保送縣實驗中學。
初中組市級英語學科知識競賽一等獎。
市級英語演講比賽二等獎。
市三好學生。
左芳什麼時候成績這麼好了。
嶺雲村這地界,她上哪學的英語。
就算是重生回來,前世的左芳也不過是一個土裏土氣的婦女,連書都沒摸過幾本。
這不對勁,一定有哪裏出了問題,左芳怎麼可能——
他在旁邊看見了左草。
照片上的左草沒什麼表情,甚至隱隱有些不耐,照片顯出了兩分冷峻。
優秀校友:左草。
數次跳級,保送縣實驗中學,以全縣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考入陽市第一中學。
在《新風》《樹葉》《小界》等眾多刊物發表文章。
市級作文競賽一等獎。
市三好學生。
在某國家刊物發表文章。
全國作文競賽一等獎,獲得大學保送資格。
省作協有史以來年齡最小的成員。
該說不說,校長的訊息一直都很靈通,左草畢業數年,宣傳欄居然也與時具進。
左棟樑原先想著,憑著成年人的智商,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成為神童。
掙錢晚一點再說,先享受一把神童的風光也不錯。
如他所想,老師們的確很照顧他。
但卻並不是因為對他的聰明才智另眼相待,而是因為他的兩個優秀姐姐。
左棟樑沒有覺得與有榮焉,而是鬱悶。
他本應光明無暇的新生,似乎也因此而蒙上了陰影。
過了好一會兒,左棟樑才勉強安慰自己,兩個前途光明的姐姐,總比兩個黃臉婆來的強吧。
這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