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嶺雲村出來,左芳左草走了很長的一段路。
夜又黑又重,兩邊是連綿的墳包,有一點幽微的熒光。
樹的枝丫也猙獰。
即便左芳左草兩人都扮過鬼,走在這樣的夜路上,也有一點心虛。
好在,後邊碰上隔壁村的拖拉機,左芳掏了兩塊錢,讓拖拉機手給加了個班,給兩人送到了縣城。
縣城,家裏,鑰匙擰轉,房門被開啟的那一瞬間,心也落到了實處。
熟悉的書本,讓人安心的房間,她們買的柚子蘋果依舊堆在那裏,屋子裏有一股很淡的果香。
兩姐妹都累的筋疲力盡。
左草往床上一栽,人事不醒。
左芳還強撐著洗了個澡,給左草把鞋和襪子脫了纔去睡。
這一覺綿長。
第二天就是元宵,也是年節的最後一天。
左草一覺睡到快中午,起來的時候,發現左芳已經把傢具都擦過一遍了。
桌上有左芳買回來的豆漿與油條。
左芳問她:“我買了點湯圓,中午我們煮湯圓吃吧。”
煮湯圓很簡單,不費事,左草打了個哈欠:“今天過節,中午我們出去吃,晚上煮湯圓吧。”
左草吃完早飯,左芳剛掃完客廳:“你房間要給你掃不。”
左草在廁所裡拿拖把,開啟水龍頭,打濕:“掃!”
左芳在前麵掃,左草拎著個拖把在後麵拖。
然後洗完衣服,這段時間的家務也就算是幹完了。
正好換了身新衣服去吃午飯。
菜點的有些多,菜館子裏一人送了一小碗湯圓,芝麻餡的。
把剩飯剩菜打包回家,晚飯也有了,熱一熱就能吃。
兩人糊弄著過,怎麼省事怎麼來。
到了下午,兩人各乾各的,左草改稿子,左芳守著詞典翻譯文稿。
以兩人的自覺,寒假作業,在剛放完假沒幾天,就做的差不多了。
不至於留到假期最後兩天。
左草年級要高一些,開學之前,還給左芳找了兩本,她寫過,覺得不錯的習題冊。
左芳每天自己安排時間寫幾頁,左草每隔幾天集中給她批改。
左草從來沒有勉勵過左芳,要好好學習之類的話。
從那個家裏出來,走在這裏,兩人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轉眼又是一個學期過去。
左草正式通過了實驗中學的升學考試,以縣第一名的成績考入陽市的省重點高中,也就是市一中。
左草的小學校長是個訊息靈通的,不僅更新了宣傳欄,
還以母校的身份拉了一條橫幅。
嶺雲村裡,左大陽推倒了舊屋原先的地基,整個重建。
從外邊買的材料,剛開始的時候還算順利。
左大陽在廣城見過好房子,他自己也攢著勁,要蓋出村裡最好的房子。
足足有兩層,要蓋村裡獨一份的瓦頂。
事情漸漸的就有些不對了。
願意來幫著蓋房子的村人越來越少,左大陽加錢去了別的村請人。
材料想運進來的時候,路被堵了。
有村人跑來說,這是他家的路,好說歹說,就是不讓過。
扯皮扯的左大陽心力交瘁。
就連放沙子的地方,好好的一塊荒地,突然也出來一個主人。
現在進城打工的人越來越多,種地的人漸漸少了。
地裡都種不過來,怎麼還有人扒拉著荒地不放。
想起個好房子,和半個村都處成了仇人。
氣得左大陽在家裏直跳腳。
“一幫子發不了財的窮鬼,個個都是紅眼病,見不得老子風光。”
一直到左草考入市一中的訊息傳來。
使絆子的事一下子便消停了。
現在村裡出去的人越來越多,見過外麵世界的,都知道在外邊,一個好的學歷有多重要。
掙了錢回家,紛紛把小孩送去念書。
聽聞左草考進省裡最好的高中,有不少人都打聽過來,想趁著暑假,讓左草給家裏小孩補補課。
鄉裡鄉親的,提點雞蛋意思意思也差不多了。
左大陽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想去縣裏找左草聊聊,被徐柳攔下了。
徐柳牢記著老神棍的話,不能妨了左棟樑。
左大陽也得抓緊,在村人沒回神來之前,把房子給建好,去找左草的事也就此作罷。
托徐柳的福,兩姐妹在縣城的日子過得平穩。
這一年,因為中考的緣故,左草的暑假格外長。
高中三年,左草不打算跳級了,高考要和全國的學子競爭,這裏麵不乏有考了兩次三次,五次六次的大齡學子。
左草不敢託大。
她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才,神童,雖然有個係統,但還不如沒有。
她會拿出全部的精力,來準備這場考試。
高中假期不多,所以這個暑假,左草格外地珍惜時間。
她幾乎每天都保持著極高的產出。
出版社給她出了一期短篇合集,銷量分成不錯。
她的長篇也火了一本,有著很強的長尾效應。
三個多月的暑假,左草隻出過兩趟門。
第一趟是去陽市,挨著市一中,她又買了套房。
在能力允許範圍內,左草從來不在生活條件上虧待自己。
隻是這回她沒功夫盯裝修了,買了一套硬裝紮實的二手房,簡單地置換了一下軟裝。
第二趟是和陳叔陳萱,左草帶著左芳,去了一趟首都。
逛完一些打卡景點之後,陳叔領頭,左草拉著左芳和陳萱去參觀遊覽了首都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高校。
那些高校,有好些本身就是風景名勝。
左芳除了參賽,去過陽市兩次,就沒出過遠門。
這一趟看的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而高校的學子,她們身上那種蓬勃的朝氣,帶著無限可能與希望的精神麵貌,也給了左芳極大的震撼。
人是可以活成那樣的。
暑假過後,左草正式在陽市定居,左芳留在縣城上學。
左大陽的房子也終於竣工了,這房子確實建的不錯,整個村裡都是獨一份,左大陽很是揚眉吐氣。
他在家裏置辦了席麵,來辦喬遷禮。
好多人圍著徐柳,打聽左芳左草這對姐妹的事。
有打聽關係的,有詢問成績的,也有想要相看提親的,
徐柳哪裏回答得上來,尬笑兩聲,進了廚房。
一個疏忽,左棟樑不知道被誰帶去了二樓,被攛掇上了屋頂。
村裏的幾個孩子圍著他嘲笑:“傻子,傻子——”
村人各自把自己的小孩拉回。
等到左大陽和徐柳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
左棟樑在屋頂,朝著左大陽和徐柳露出一個憨笑。
手一鬆,就這麼從上麵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