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說：“還好啦，不疼的，就是毛好像越長越多了。”
惠子的輻射值還在初級，初級到中級是一個量變引起質變的過程。
草青跨越過那個臨界點。
比照著惠子的情形，草青猜測，惠子如今的輻射值，應該在300到400之間。
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波段，輻射值的累積，一旦越級，就再不可逆。
在變異程度提升上去之前，惠子要分外小心了。
那個研究所，並不在乎實驗體的性命與感受，還好惠子已經出來，不用拿自己的性命去置換表格上的資料。
廚房裏的食材很豐富，草青拍拍惠子的肩膀：“想吃點什麼？”
廚具很齊全，嶄新的一整套，和案板放在一起，從來沒有開封過。
這棟房子的管家也叫安琪，草青換了聲音，也把名字給改了，取名小方。
小方的聲音響起：“是否需要烹飪服務？”
草青有些好奇：“看看。”
一個凳子一樣的機械人，從櫃子中的軌道裡滑出來，揮舞著自己四條機械臂，看起來像是一條沒有腦袋的八爪魚。
穴都的各個角落，藏著各種各樣的器械裝置。
方的，圓的，條形的，人形的。
幾乎就和家居電器一樣，隨處可見，充當著各種各樣的角色。
劉雲做實驗的時候。
每做一個步驟，都會問天鵝怎麼做，做完之後，又讓天鵝統計，分析，最後再讓天鵝寫總結。
劉雲最累的那幾天，也是因為天鵝被返廠維修，她不得不駐守值班。
仔細想想，天鵝真的需要劉雲來發號施令嗎？
劉雲應該不是特例。
她隻是實習生，她的行為模式，一定是從其它同事那裏學來。
小方根據冰箱裏已有的食材和調料，提供了菜譜給草青。
東西菜式合併，炒蒸煮俱全。
光是一個土豆就可以選，土豆泥，炒土豆絲，炸薯片薯條，土豆燉五花肉，煨土豆，燒烤土豆片，土豆燉牛肉，土豆燉粉條。
選單一眼看不到盡頭。
小方很貼心的補充：“因為還不知道您的口味偏好，所以提供的選項比較多。”
草青隨手選了一個土豆燉牛肉。
然後把選單推給惠子。
人魚換回了自己的尾巴，緩緩爬了過來。
她走到草青麵前，看著草青，鄭重其事：“會。”
草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問題——你會說話嗎？
不是，這都過去多久了。
這麼長時間，都足夠車子從研究所開到圖靈街了。
草青準備聽一聽人魚接下來準備說什麼。
誰想人魚說了這麼一個會字，就眨著眼睛看她。
會說話，憋了半天，就說出來一個會字嗎？
給草青整不會了。
人魚咧著個嘴，那笑容看上去燦爛至極，眼睛裏卻露出無措。
草青說：“不想笑可以不笑。”
人魚搖頭。
驢唇不對馬嘴，草青放棄了和人魚的溝通，決定先吃上飯再說。
小方提供的圖片色香味俱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烹飪出圖片上的效果。
草青選了一個土豆燉牛肉，惠子選了一個紅燒豆腐。
草青把螢幕推給人魚看：“想吃什麼。”
最上麵的一個菜是魚湯燉豆腐。
人魚臉上露出一個驚恐的表情，下半身又變成了兩條細細柴柴的腿。
草青安慰道：“放心，不是你這條魚。”
雖然人魚看上去並沒有被安慰到。
最終，人魚小心翼翼地點了一個炒豆芽。
葷素搭配，挺好。
草青出去轉了一圈，別墅太大了，房子也多，貓不知道去了哪裏。
草青喊了兩嗓子，貓也沒有出來。
就按照三個菜來做了。
小方開始像模像樣地洗菜，備菜，兩隻手固定機身，剩下六條機器觸手上下飛舞。
草青有些不放心，拖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守舊的老古董，因為無法理解新時代的科技，而操心的像是一個前朝遺老。
機械人做的很好，並不僵硬，也並不死板，八條爪子非常靈活。
鍋裡炒著，案上切著，菜盆裡洗的，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忙而不亂。
效率比草青高多了。
草青又想起了天鵝，
天鵝會不會冷不丁在這機械人身上登陸？
除了天鵝，還有沒有其它的智慧體？
眼前這個勤懇炒菜的小方，它有自己的想法嗎？
應該是沒有的。
草青和它聊天，小方一邊做飯，一邊也不耽誤回復草青的問題，但回復中規中矩。
和天鵝對話的時候，其中的博弈與深意，常常會讓草青忘記，對麵隻是一個機器。
需要思考，需要提防，需要試探。
麵對小方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
菜出爐的很快。
如果是草青，這樣三個菜，差不多需要一個小時，她做飯並不麻利。
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做飯已經是最輕鬆愉快的活計了。
在小方這裏，不到半小時，三個菜就已經全部出鍋，小方主動詢問是否需要來一份湯，草青同意了，於是又多了一道西紅柿蛋湯。
三菜一湯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
黑貓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輕巧地跳到了桌麵上。
那桌子是一張長桌。
人魚因為尾巴太長，坐在了長桌的盡頭，尾巴一直拖到了桌子的另外一端。
草青和惠子坐在同一側。
碗筷已經擺到了左手邊，小方分析過後，又給惠子和人魚換成了勺子。
惠子夾起豆腐，把豆腐全部壓進了米飯當中。
然後又一勺一勺地往裏灌土豆燉肉，還有西紅柿蛋湯，炒豆芽也沒有放過。
無論看多少次，依然覺得惠子的吃法很詭異。
黑貓看看草青，又看看吃的滿臉飯粒的惠子。
黑貓試探性地把腦袋伸向西紅柿蛋湯……被草青眼疾手快地摁在了桌上。
黑貓扁著腦袋瞪草青，一雙眼睛溜圓。
草青拿了一個碟子，單獨給黑貓裝出來，又用碗盛了一碗湯，放在旁邊。
黑貓抖抖毛，溜達著走過去，先用爪子扒了兩下，才低頭開始吃。
草青說：“我聽說貓不能吃太多鹽，要不下次單獨給你做一點蒸菜？”
黑毛哈了草青一聲。
行吧。
草青這邊剛攔住了黑貓，就見人魚用手抓起了自己的飯。
人魚不會用筷子，也不會用勺子。
惠子對於自己會用勺子很驕傲，試圖教會人魚。
教學成果很慘烈，米飯掉的滿桌都是，惠子又很節約糧食，跟在人魚後麵一粒一粒的撿了吃。
人魚掉到地上的米粒，惠子也不準備放過。
草青看不下去了，按住惠子：“吃你的。”
就和黑貓一樣，同樣將飯菜打在碗裏，人魚自己就著自己的碗吃，用嘴也好，用勺子也好，用手也罷。
飯在眼前，總歸不會餓死。
人魚端著碗，猶豫了一下，長尾巴高高翹起，打了一個卷，圈住勺子。
這一回居然精準地將米飯送進了嘴裏。
惠子嘴巴張成了o型。
草青也看向人魚，若有所思。
人魚這尾巴很好用啊，居然可以完成比手更精細的活。
察覺到兩人的注視，人魚露出一個笑來，不多不少，八顆牙齒。
笑容好像被刻進了她的骨子裏，有人看她，她的第一反應都是笑，幾乎成為她的條件反射。
這是刻意訓練過？
草青看了一眼她嬌美的容顏，心裏猜測著，或許這個異種，無論是尾巴也好，容貌也好，甚至包括性格在內，都被精心定製過。
尾巴尖在餐桌上下飛舞。
這一頓飯吃的亂七八糟，但也心滿意足。
草青吃飯很快。
在實驗室的時候，每天都是營養液，不覺得飢餓，也不覺得有胃口。
麵對這一桌子熱氣騰騰地菜，時隔了很長時間的飢餓又捲土重來。
機械人完成的炒菜，和圖片幾無二致，雖然感覺好像在吃預製菜，但口味確實不錯。
草青兩根筷子使的很靈活，惠子和人魚看的很羨慕，因為她倆用勺子鏟豆芽的時候，豆芽老是往下掉。
黑貓吃的不多，小身板隻有這麼大，給它盛的菜隻吃了一半。
人魚吃了一碗就停了，神色看起來有點萎靡。
吃完飯，機械人開始忙前忙後的收拾。
草青往沙發上一躺，胃部被裝滿的感覺愜意又溫暖，草青感覺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鬆懈了下來。
由儉入奢易，這種飯來張口的滋味實在是美妙非常，但凡體驗過一次，簡直就和星海空間一樣，讓人再也無法割捨。
不能怪穴都人四體不勤，草青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家鄉有這樣的科技。
她是一定會買的。
誰不讓她買，她和誰急。
貓在屋子裏溜達了兩圈，趴在了沙發扶手上。
人魚一頭鑽進了廚房。
惠子疑心人魚偷吃冰箱裏的東西，跟了過去，發現人魚擰開了廚房的水龍頭，彎腰側身張嘴，咕嚕嚕地在接水喝。
惠子一腔小人之心，見到這一幕，又成了擔憂：“這水沒燒，不能喝呀。”
荒原上的河水，哪怕燒開了，在乾淨程度上，穴都的自來水依然甩它十八條街。
草青過來看了，給人魚換了一個水龍頭：“這個是直飲水。”
人魚足足喝了五分鐘，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她把水槽裡放滿了水，看草青沒阻攔，又把自己尾巴塞了進去。
那水槽不大，就算人魚用尾巴把水槽填滿，尾巴也隻塞進去了不到三分之一，看起來非常侷促。
草青看了一會兒，問人魚：“你需要水是嗎？”
人魚說話不利索，好歹會點頭。
草青想了想：“小方，有魚缸嗎，或者浴缸？”
“有的，請隨我來。”
這別墅很大，房間也很多，樓上的房間草青還沒有去看過。
那個帶有衣帽間，獨立衛浴的主臥裡，有一個雙人浴缸。
放這條人魚剛好。
人魚一進去，尾巴上的鱗片肉眼可見地鮮亮了起來。
她深深地紮進水裏，吐出咕嚕嚕地一串氣泡，能看出來，她非常愉悅。
頭髮如同海藻一樣在水下漂浮著，那張本就不俗的容顏在水裏更是容光煥發。
她似乎跳了一支舞。
浴缸勉強夠寬，但是並不深，她在裏麵撲騰來撲騰去，水花滋了草青和惠子一臉。
跳完之後，人魚給草青比心。
這條魚在研究所到底都學了些什麼鬼東西。
黑貓沾了水，發出尖叫。
惠子被水澆的生氣，撩起一捧水掀了回去。
人魚以為惠子在和自己玩，尾巴開心地一捲，在浴缸中生生打了一個浪花出來。
惠子和人魚打了起來。
黑貓奪門而出。
被澆了一個透濕的草青：“……”
草青沉著臉從浴室走出來，反手把門關上，將兩人鎖死。
她對站的遠遠的黑貓說：“我們下一頓喝魚湯。”
黑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