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鵝把自己的頭正過來，試圖出言安撫：“我們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草青頭都沒回：“那個天鵝。”
惠子驚魂未定：“你居然還活著？”
“嚴格來說，我並不具備生命體征，隻是在行為模式上，和人類比較接近。”
惠子沒聽懂。
見草青沒說什麼，便也不再管天鵝。
草青已經把車開出去很遠了，兩位長老徒勞地跑了幾步，連尾氣都沒能聞上。
那個血人拿著兩套隔離服，給長老交了差。
至於部落的長老們如何暴怒，跳腳，那就不是草青要考慮的事情了。
她現在心情很好。
在速度的加持下，那種風馳電掣的感覺，彷彿整個世界的陰霾都被拂開。
一旁的顯示屏在播放著什麼。
多虧了天鵝，她纔拿到這輛車的駕駛許可權，螢幕主腦這邊，想來也是天鵝在控製。
草青視線投過去看了一眼。
哦，是駕駛教程。
草青聽了一會兒，本來已經勉強能控製住車了，一學，反而不會開了。
草青道：“關了，別在這裏吵。”
視訊被關了，螢幕上顯露出完整的地圖。
隻這一份地圖，對於拾荒者而言，珍貴非常。
有了地圖，便證明這個地方有前人去過，能夠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丟命的風險。
受限於交通工具，部落裡也流傳著一份非常簡陋的地圖，是部落最珍貴的財產之一。
草青對著方向，多看了幾眼。
天鵝還在努力往副駕上爬。
草青開車的目的地，是回到兩人之前居住的山洞。
兩人在那裏住了一段時間，也沒有碰上什麼奇怪的異獸。
基於草青和惠子完好無缺地活到了現在，可以初步驗證，這個地方大體是安全的。
方向盤握在手裏，她們能去的地方，活動的範圍一下子大了很多。
等以後條件成熟，未必不能去別的地方看看。
惠子已經開始尋摸車箱裏的物資了。
她的目光最先被架子上一壺喝了一半的芝麻茶吸引。
她跑了那麼久，口渴了。
惠子用手環掃了一下，沒有輻射，可以喝。
於是她端起那個玻璃壺，嗅著裏麵的香氣，對準壺嘴張口。
草青還在摸索剎車是哪一個，踩了一半，發現不對，又去換另外一個。
惠子站在車廂裡，手一抖，芝麻茶迎頭澆了惠子一身。
草青在後視鏡裡瞥見車廂裡的動靜：“你別把水弄到車上了。”
惠子咂咂嘴，舔了舔從臉上掉下來的芝麻。
她說：“這個好吃。”
她喝完了，繼續在車裏尋摸。
這個貨車分為四個區域。
後備車廂，小廳和廚衛在一塊，最前麵是駕駛區。
上麵還有一個小二層，是兩張通鋪一樣的床。
每張床都不小，睡三個人都綽綽有餘。
這車的內部空間比普通車要大很多。
後備箱那裏暫時過不去，惠子一個人站在廳裡，挨個開啟一個又一個櫃門與抽屜。
小包的白砂糖，速沖咖啡，花生酥，打火機。
吃了一半的沃柑，一盒子芝麻糊，一袋子棗乾。
手套，隔離服，毛巾，衛生紙，醫藥箱。
分門別類歸整好的東西，很快便被惠子翻的淩亂不堪。
草青還在研究地圖。
她在找路。
天鵝到了副駕上，但因為隻剩下一個腦袋，其實看不到車前的景像，他接入車中裡裡外外十二個攝像頭。
攝像頭追逐著惠子，茶幾旁邊的一個音響冷不丁開口：“你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惠子嚇的尖叫一聲。
草青也被唬了一跳，一腳急剎，一人一頭都往車前滾去。
草青：“怎麼了？”
烏龍鬧完之後，惠子視線回到那一袋子沃柑上。
惠子隻認得這一個，和惠子之前在部落裡偷出來的血橙相仿，
這一袋子的沃柑品相明顯比血橙要好很多，每一個都大而飽滿。
惠子拿出來一個，用手環測了測，無輻射。
她咧嘴一笑。
然後開始測第二個，第三個。
天鵝善解人意地開口：“這些都是無輻射的。”
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惠子這一回雖然沒有應激，但顯然還是覺得很古怪。
她把音響發聲的那一麵，轉了180度。
然後繼續用手環掃描，掃完之後，把醫藥箱裏的東西抖了出來，這裏麵的東西她一個都看不懂。
天鵝從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副駕駛上跳下來，一包一包地重新撿拾裝了回去。
惠子拿著一個大袋子過來，問草青：“這個是什麼？”
草青瞟了一眼。
從透明的膠袋裡，看見裏麵花花綠綠的包裝。
似乎是薯片糖果一類的零食。
好東西。
草青說：“這個你先放那裏，一會兒我來弄。”
她怕惠子連同膠袋子一起吃了。
車子平衡效能其實很好，隻是路況實在太差，草青的車技和路況平分秋色。
這一路顛簸的很厲害。
天鵝的平衡效能比惠子還差。
惠子除了在最開始的時候滾了兩跤，但是她飛快地習慣了車麵的顛簸，很快就如履平地，滿車亂爬。
倒是天鵝這個球，從車廂這頭滾到那頭，還在鍥而不捨地試圖將惠子翻出來的東西復歸原位。
惠子在坐墊下邊，找到一本雜誌。
雜誌封麵和內頁，全部都是香艷至極的女人。
惠子盤腿坐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天鵝說：“本雜誌僅適宜18周歲以上受眾閱讀。”
惠子說：“那我現在多少歲了。”
天鵝說：“14到16。”
“哦。”惠子把雜誌翻到下一頁。
她又看了幾頁，對畫麵上肉感的女人充滿了羨慕。
能長這麼多肉，她們一定有很多東西吃。
惠子把雜誌放到了一邊，繼續在車裏翻找。
天鵝在惠子這裏敗北，轉向了草青。
天鵝：“安全提示，請繫好安全帶，杜絕危險駕駛。”
基於草青在地圖上標明的最終地點。
天鵝：“路徑規劃更新，剩餘裡程12公裡，預計通行時長15分鐘。”
惠子摸到了車廂的一個小冰箱。
是的，這車裏是有冰箱的，惠子看到的這一個，是車子原來的冰箱，內嵌在車體當中。
後來出於使用需要，在後備箱中又加裝了一個更大的冰櫃。
草青上車的第一眼，就已經注意到了。
隻是忙著開車，還沒來得及去看。
惠子開啟冰箱，裏麵的冷氣撲麵而來，給惠子凍的一激靈，惠子慌忙將門關上，擔心自己放出了什麼邪惡的東西。
驚鴻一瞥，她在冰箱的側欄裡看到了巧克力。
滿滿一盒。
在危險的惡魔和巧克力之間，惠子猶豫了很久。
經過了艱苦卓絕的思想鬥爭之後，惠子戰戰兢兢地開啟冰箱，溢散出來的冷氣再一次攻擊了她。
惠子小心翼翼，賊眉鼠眼。
以飛快地速度從裏麵抓出來兩塊巧克力，然後啪地把冰箱門關上。
天鵝在動蕩的車廂中，被卡在了椅子下麵。
車子裏的攝像頭默默地轉了一個方向。
天鵝看向目視前方，開車已經越發熟練的草青。
惠子纔是真正在部落土生土長的模樣。
天鵝試圖去分析草青在這一刻的微表情。
平靜中帶著喜悅，雖然沒有惠子那麼外顯，但是此時此刻的草青，確實心情很好。
天鵝的聲音從螢幕麵板裡傳出來：“你以前去過穴都嗎？”
草青沒有接話。
在她與天鵝的短暫接觸中，她還可以藏住的東西，從她握住方向盤那一刻起，便已經藏不住了。
但是她不欠天鵝一個解釋。
天鵝說：“你是一個有秘密的人。”
草青說：“當然，人都有秘密。”
在後視鏡裡，草青一眼便瞧見，惠子偷偷摸摸地把巧克力往身上藏。
她藏完了，大約是心虛，拿著一個剝好的沃柑過來，草青騰不出手，她便拿著沃柑一瓣一瓣的喂。
這沃柑水份很足，也很甜。
草青的心情又提了一個台階。
她活下來了，她還拿到了一輛車，
那種滿足感無與倫比。
車子終於到了目的地，草青將車子停在了山洞下方。
早在開車啟動的那一刻，草青就知道，自己發了。
如今車子終於安全的，安穩地停了下來，草青環顧自己打下的江山，誌得意滿。
在眼前的螢幕上，草青可以直接看到車上的倉儲。
寫在頂格的，便是十六箱營養液。
十六箱，每一箱近兩百根，足夠兩人在荒原上吃五年。
草青檢視了倉儲記錄，這些營養液，主要是拿出來與基地和部落做交易的，收購他們手上的物資。
這些物資以食物為主。
草青開啟後備箱。
冰櫃最上麵一格，是真空包裝的牛排，總共有十五塊，肌肉紋理看起來有一點陳舊，但是，這依然是貨真價實，儲存完好，沒有輻射的牛排。
除了牛排，還有不少凍貨。
手工包子，一節一節的臘腸，整隻的鹽焗雞。
果類要多一些。
好像要開水果店一樣，桃子，李子，蘋果，梨子，剩下還有兩個盆大的西瓜。
隻看這個冰櫃，草青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自己的那個世界。
草青在部落裡看到的牛奶，肉罐頭都出現在了冰櫃裏，草青感到很滿意。
還有一箱子的蛋，大小介於雞蛋和鵪鶉蛋之間，也不知道是誰下的蛋。
為了抗震，裏麵墊了布，似乎還撒了木屑一類的東西墊在裏麵。
還有好些雞零狗碎的東西，數量不多，但是品類很多，看著便讓人心情好。
比較起來，蔬菜類最少。
有一袋子豆角，還有一籃子青菜。
數量太多了，草青隻掃了兩個，發現都是無輻射之後，便心裏有數了。
真發了。
穴都人就是大氣。
草青和惠子兩個人，在野林裡倒騰半個月，無輻射的東西，加起來也就兩三個，基本都是在竹林裡搞出來的。
穴都人這裏卻多的冰櫃都快溢位來。
甚至還有兩桶油。
草青詫異：“這油哪裏來的。”
天鵝說：“晨星基地對於產油作物的研究很深入，每年都能夠產出一批。”
草青深吸一口氣，在溢散的冷氣中，聞著食物的芬芳。
再滿意也沒有了。
草青清點完後備箱的東西，重新回到了前麵的車廂。
那個零食袋子裏，草青撕開一包薯片。
草青有些好奇地問天鵝：“這東西是你們從穴都帶出來的嗎？”
這些食品包裝多以塑料為主，一看便是現代工業的產物。
天鵝說：“不是，沿途收的，記錄地麵是次要任務，主要任務，其實還是把這些食物帶回去。”
穴都有工業體係，但是非常的單一。
受限於條件，營養液有餘，其它東西，同樣有著很大的缺口。
到地麵上來，其實是肥差來著。
隻看車廂中分佈在各個角落的小零食，這些收回來的東西，他們也都會先過一遍嘴。
以前至少也是要花上一年時間來進行培訓和訓練，纔可以到地麵上來。
因為安插進來許多太子，受不住身體訓練，又不耐煩應急培訓。
天鵝隻有執行的許可權，對於一環套一環的人情與關係，冷眼旁觀，無能為力。
在他的計算中，出事是遲早的事。
他提供了資料與計算的可能，但是沒有被採納。
因為穴都人已經很久沒有出過事了，人類信任慣性，勝於僅存在於推演當中的風險。
草青吃完，惠子跟在後麵，也小心地夾了一塊薯片放進嘴裏。
眼睛亮晶晶。
有營養液吃，沒人想吃難吃的灰蕨葉。
但如果有真正的食物，一日三餐，葷素搭配，那麼營養液同樣應該去墊桌腳。
在食物充足，營養健康之後，更好吃的，當然就是零食了。
車廂裡雞零狗碎的食物已經被搜羅的差不多。
草青的注意力，更多聚集在了工具和其它東西上麵。
這其中，醫藥箱是重中之重。
紗布，消炎藥，退燒藥，驅蟲片，複合維生素，還有一些草青不確認用途的葯。
天鵝給她解釋了，那些是抑製排異反應的，是更換了身體零部件那些人的常用藥。
草青問天鵝：“這些是你們生產的嗎？”
天鵝查了一下資料庫：“不是，但是這東西在穴都有很多，價格很低廉。”
穴都人手上的資源很豐富。
這也不奇怪，隻要手中有營養液，穴都可以源源不斷地將地麵上的東西收攏帶回。
車子裏有一套煎煮兩用的鍋，通電的。
草青清點著這些東西，惠子抱著半袋薯片，躺在地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