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兜了一圈,眼前鬱鬱蔥蔥一片,卻什麼都不能吃,眼見著,天就要黑透了。
到現在為止,草青都還沒有探索出來,這一片野林究竟有多大。
她們目前的活動範圍,隻在很外圍。
如果今天什麼收穫也沒有,就隻能把希望壓在明天,明天如果再下一場雨,兩人就得斷糧。
草青捏緊了手中的木棍:“我們往裏走一點看看,小心些,有什麼不對就趕緊跑。”
惠子也在周圍找東西防身,她嫌棄木棍太輕,提了一個長石條捏在手裏。
一步一步,草木越發地旺盛起來。
草青腳上被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個錐狀物。
草青用木棍拂開上麵的落葉。
是筍。
冒頭的筍。
筍肯定不會隻有單獨一個,草青抬頭,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了竹子。
草青把惠子叫了回來,兩人一齊開挖。
整個挖出來有小手臂那麼長。
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惠子頭一次見筍,她扒拉了兩下:“這個能吃嗎?”
草青點頭:“要是拿得下,那邊竹子我們也可以砍一些回去。”
劈成兩半,可以用來作儲水的容器,怎麼都比兩個沒蓋的瓢要強。
手環掃描出來,箭竹筍,輕度輻射(可食用)
好樣的,沒白挖。
草青把東西裝進惠子的背簍裡。
這些時日,採摘和掃描的活計幹了不少,草青也漸漸有了一些心得。
像這種生長時間不太長的,輻射程度相對來說,會輕上一些。
比如菌類,比如筍。
可惜菌子不能亂吃,容易出事,筍就沒有問題了。
草青猜測,部落裡常吃紅薯,或許埋在土裏的,輻射程度也會稍微輕一些。
兩人在這一帶尋摸,挖出來近十個筍。
由草青來掃描,掃出來四個輕度,七個中度,沒有一個重度輻射。
已經很不錯了。
草青開始著手砍竹。
既然是做容器用,肯定得選取一些大一些的枝幹。
取材沒問題,怎麼砍很有問題。
草青往後退一步:“惠子,來。”
惠子:“幹嘛。”
“砸這裏。”
惠子手中的石條並不鋒利,甚至很鈍。
惠子將手掄圓了,狠狠砸下去。
石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又彷彿是上下牙齒死死咬合,極力研磨,讓人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草青又站遠了些。
看那石頭與竹子相切處,幾乎磨出了火花。
那參天的竹子搖擺著往下倒。
草青很滿意。
兩個人的背簍才用了這幾天,又是泡水,又是負重,已經快壞掉了。
這些竹子弄回去,正好填補背簍的空缺。
可惜這個地方的位置實在有點遠,跑來一趟得費上一天的功夫。
跑這一趟不容易,就更得多搬一些回去了。
至於費力,這不是還有惠子嘛。
竹子轟然倒下,有什麼東西吱哇亂叫地跑了出來。
草青眼疾手快,飛快地將背簍倒扣下來,連同竹子壓在一處。
從背簍的縫隙裡,能看出來,裏麵是一窩老鼠。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窩竹鼠。
草青不吃老鼠,但是也聽說過竹鼠的鮮美。
都到眼下這個境地了,連那灰蕨葉都能吃,又怎麼會對竹鼠心有芥蒂。
惠子把那肉罐頭看得跟眼珠子一樣。
能把這竹鼠帶回去烤了,也是一件美事啊。
筍吃的再多,這東西也不頂飽。
草青用背簍壓著,數著裏麵的竹鼠,足足有六隻。
那竹鼠在背簍的藤條裡激情亂竄,草青花了好些工夫才測完,一隻輕度輻射,一隻巴掌大小的,是無輻射。
竹鼠吃筍。
筍的輻射不高,似乎連帶著,竹鼠的輻射程度也不高。
草青料理好這邊的竹鼠,惠子又去砍了一根竹,這一回沒有竹鼠冒出來。
草青又在附近轉了轉。
又掃出來兩片灰蕨葉,聊勝於無,草青收好放進背簍裡。
藉著手環的微光,草青瞧見地上還有一株藤條。
草青原本沒將地上的藤條放在心上。
如今有了這竹子,藤條的作用已經很小了,草青已經把背簍裡的藤條清了出來,給筍和竹子騰空間。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她們得抓緊時間回去了。
那藤條似乎不太一樣。
草青收回視線,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甚至開啟了手環上的那個小小的電燈。
平常為了省電,草青和惠子寧願摸黑,也很少用手環的電燈功能。
草青仔細辨別著那葉片的形狀,心裏還是不太確定。
“惠子,來挖這個。”
吃這麼多,要幹活的。
惠子提著坑窪的石板磚就過來了。
這一株也是連根拔起,尾端連著一個長條狀的,土黃色的東西,上麵還有一縷一縷的小須。
果然是山藥。
這野山藥的個頭並不大,細細一條。
草青拿在手裏看了又看,惠子看草青的表情,猜到這個也可以吃。
她正準備掃一下,想到自己連續刷出來五個重度輻射的大棗,也有些不太自信。
惠子:“你來。”
東西都已經擺在這裏了,誰掃有什麼區別。
草青用手環掃出來,輕度輻射。
兩人臉上都流露出喜色。
四個沉甸甸的胖大筍,一根山藥,還有摟起來的兩大捆竹子,加上灰蕨葉。
這竹林下方,藤蔓下邊,肯定還有竹筍和山藥。
沒白來。
但是今天已經太晚了,背簍也裝不下這麼多東西,回去還得拾柴。
草青用手環上的燈照了照:“我們明天再來。”
草青背簍裡放了竹鼠,山藥,還有竹子。
大頭的筍和竹子,都壓在惠子那裏。
走了這麼長時間,草青有些頭暈眼花。
惠子在竹林就幹了挺多活,這會兒依舊步伐矯健。
就是時不時抱怨,太久了,怎麼還沒到家。
她抱怨不是因為路太長,東西太重。
而是還沒開飯。
草青索性停下來休整了一下,兩人把帶出來的那份烤蛋吃了。
那烤蛋味道不算好,在草青看來,腥味非常之重,一股生魚味。
這是草青的看法。
而對於惠子,蛋白軟滑,蛋黃味道濃鬱飽滿,鮮香味僅次於肉罐頭。
她摘下麵罩,臉上露出幸福的神色。
這一天下來,雖然累了些,但是吃的東西比在部落裡強多了。
吃完這一頓,惠子開始惦記明天的早飯:“明天我們把剩下的灰蕨葉煮了吧。”
灰蕨葉沒剩下多少,今天找的也不多。
山洞裏一片,背簍裡兩片,總共就三片了。
草青不理解:“吃筍吧,蛋也還沒吃完。”
再不濟,煮土豆,或者吃山藥也比灰蕨葉強啊。
惠子說:“把灰蕨葉吃完,剩下的就都是好吃的了。”
草青回:“別吧,明天說不定還有新的灰蕨葉。”
以兩人的食物儲備,還遠遠沒到,灰蕨葉放在眼皮底下,都不去撿的程度。
好吃的吃完,難吃的儲存起來,用來應對風險。
理想情況下,隻要她們能夠一直找到新的食物,就能永遠不用去吃灰蕨葉了。
惠子被草青說服了:“那聽你的。”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回去的路上,兩人又摸黑就近撿了一些乾柴。
背簍堆的老高,幾乎要被撐破。
要不是惠子臨時用山藥的藤條加固了一下,隻怕背簍早就散架了。
終於回到了山洞,惠子往地上一倒。
她先睡。
她隻睡了不到兩個小時,便一軲轆爬了起來,來替草青。
她睡得少,草青就能多睡一些,後半夜勉強能睡上一個整覺。
兩人緊著柴火撿,落葉乾草這些並不特別多,隻勉強在山洞裏鋪出來容納一人睡覺的位置。
草青也沒客氣,把惠子擠去了一邊。
惠子生起了火,就著火光開始編竹簍。
那聲音並不能將草青吵醒,白天長途跋涉,她幾乎倒頭就陷入了沉睡。
一夜無夢。
等到草青醒來時,一個竹簍已經有了模樣。
竹簍更輕便,韌性也更強,惠子手中拿著許多已經掰開的竹子,還在比劃著。
她還在研究草青所說的陷阱。
草青隻是見過差不多的東西,讓她編她是不會的,沒有惠子這麼心靈手巧。
於是草青又重複了一遍功能,和大概的結構。
與惠子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惠子說:“我們吃飯吧。”
草青出去,沿著山洞轉了一圈,巡視兩人的領地。
惠子已經拿著瓢把水打回來了。
草青很快就定好了早飯,烤竹鼠,煮筍湯。
兩人沒有刀,隻能用手去撕筍,撕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不規則形狀物體沉在陶底。
好在鮮味很快就揮發出來。
那隻竹鼠也被烤的冒油,鮮香與肉香混在一處。
惠子原本在一旁掰竹條。
沒有工具讓兩人處處不便,但是惠子的力氣又很好地補足了這一點。
掰著掰著,惠子位置距離灶台越來越近。
草青給竹鼠翻了個麵,抬頭看了她一眼。
惠子把手伸過來:“有點冷,我烤烤火。”
筍湯裏麵,草青還放了大半截的山藥。
沒有削皮工具,隻拿到河邊用水洗了洗,然後掰成一截一截的。
拜部落的阿樂單所賜,惠子的右手少了兩根手指。
這樣大的傷口,她卻並沒有失血過多。
那綠斑結結實實地覆蓋住了她的傷口,據惠子所說,她也沒有覺得特別痛。
就是少了兩根手指,有時候拿東西會感覺很奇怪。
整個右手掌上,幾乎找尋不到人類麵板的痕跡,就連臉上的綠斑,也是集中在右側。
像是戴了小半副的麵具,又像是武裝了半邊的鎧甲。
即便惠子的右手欠缺了兩根手指,但是在發力的時候,她仍然更依賴於那殘缺的手掌。
更準確地說,她的力氣,似乎正來源於這一邊手掌。
這一回惠子處理山藥,左手因為觸碰到山藥,似乎起了一點過敏反應,感到瘙癢,時不時就會撓一下。
而右手全無感覺。
左邊是孱弱的人類軀體,右邊,則是更適應荒野與輻射,發生了變異的身體。
如果不是點翠,惠子不一定能活到現在。
草青再一次回想起了,手環上顯示的變異程度。
現在來看,這變異似乎並不是一件壞事。
她變異之後的軀體,反應更靈敏,力氣更大,更適應在荒原上的生活。
這是輻射環境下,自然的篩選,或者饋贈?
那個點翠,和部落有什麼關係。
如果惠子當時繼續留在部落,又會發生什麼?
草青這麼想著,也沒有耽誤手上的功夫。
這河裏打撈上來的陶碗,畢竟不是真正的鍋。
超絕粘鍋,煮什麼粘什麼。
草青隻能用筷子在底部不停的攪合。
水份漸漸濃縮,在那山藥的滲透下,湯汁顯出一種勾芡的質感,裏麵漂浮著一坨一坨的筍。
筍湯先煮好。
草青說:“再等等,先吃竹鼠。”
惠子吸吸鼻子:“為什麼?”
草青說:“先吃點肉墊一墊,筍吃太多了,燒胃。”
惠子沒聽懂,倒也不妨礙她照做。
竹鼠個頭不大,花的時間比烤蛋要少一些。
草青隻掰了兩條腿,又撕了幾條肉。
蘸著其貌不揚的筍湯,有點淡淡的甜味,吃起來很不錯,草青心想,能找個機會,把陷阱下到竹林裡,定期去收就好了。
就是竹林那一帶,跑一次太遠了,容器得再大一些。
肥碩的鼠身,則留給了惠子。
筍和山藥的分量都不少,草青給自己盛了很大一碗,惠子則端著鍋喝。
山藥筍湯,輻射後的作物無法和正常的人類食物相比。
但是依舊甩灰蕨葉十八條街還有多。
惠子試影象草青那樣,從容地使用兩根樹枝把裏麵的筍夾起來吃。
在差點把兩人唯二的陶碗打碎之後,惠子放棄了。
直接端著陶碗呼嚕嚕地喝。
這是她第一次吃正經意義的湯食,灰蕨葉湯不算。
惠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哇。”
“我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
“好好吃。”
她喝得呼嚕嚕地響,毫無吃相,連盤底都舔乾淨了。
草青盯著她看了兩秒,心想,今天得去河裏重新撈幾片陶上來。
惠子對竹鼠同樣讚不絕口。
隻是吃了一口,連同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
大半隻烤竹鼠轉眼之間便死無全屍。
惠子心滿意足:“還好從部落裡出來了,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