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青說:“你先睡,我守夜,三個小時之後我叫你。”
惠子點點頭,倒在落葉上。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她其實也沒吃飽,還餓著肚子。
她有點後悔,應該同意煮肉吃的。
好不容易帶出來的肉,她從來沒有吃過的肉。
萬一今天晚上她死了,肉卻沒吃上一口,那豈不是虧大了。
惠子這麼亂糟糟地想著,實在是太累了,念頭很快就沉寂下去。
被草青叫醒的時候,她還有些委屈。
吃下的那點灰蕨葉絲滑地從肚子裏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惠子又困又餓。
草青臉上沒什麼表情:“該換我睡覺了。”
惠子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已經被草青擠到一邊。
草青倒頭就睡,惠子獃獃地坐在原地,眼睛放空,大腦放空。
隔了好久,纔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一低頭,隻剩下餘燼的火堆旁邊,擺著四分之一包的瓜子。
一天當中,倖存者能夠在荒原中活動的時間並不長。
正午光照太強,抗不住輻射,到了晚上,沒有充足的能源來支撐照明裝置,摸黑很容易出狀況。
便隻剩下早上和傍晚那段時間。
淩晨五點,惠子把草青叫醒。
草青還沒睜眼,便已經聞到了馥鬱的肉香。
飢餓讓這一份肉香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草青一偏頭,就看見惠子已經升起了火,碎陶裡,滿滿是清水,正煮著兩小塊肉。
兩塊肉都隻有指節大小,叫這兩塊肉一襯,碎陶竟也顯出幾分龐大來。
草青心想,她什麼好東西沒見過,目光卻怎麼都無法從那肉上麵移下來。
惠子臉上有兩分得意。
她仔仔細細地分了兩碗稀薄的肉湯,確保誰也不比另外一個多,然後把陶碗遞給草青。
草青一碗下肚。
肉沒嘗出什麼滋味,勉強混了個五分的水飽。
兩人吃完,把不多的家當收拾好,裝進各自的背簍裡,準備出發去尋找食物。
在目前為止,兩人的存糧隻剩下兩個小土豆,一個已經吃了五分之一的肉罐頭。
真要敞開了吃,都不夠兩人吃一頓飽的。
天邊一線曙光。
離開山洞之前,草青謹慎地探看了周圍,確保部落的人沒有追上來。
事實上,也就是偷部落手環和太陽能充電板的時候,被追了一段時間。
後邊就再也沒有瞧見過部落的人了。
不知道部落那邊,是被事情拖住了,沒能出來,還是篤定,潛逃在外的兩人活不下去,不打算做無用功。
野林這一帶的灰蕨草,比荒原上還要茂盛許多。
兩人沿著野林外圍轉圈,陸陸續續走了兩個多小時,採收了五片灰蕨草。
“你看那是什麼?”惠子道。
沿著惠子所指的方向,草青看過去,驚喜地發現,那是掛了果的棗樹。
待走近了,才發現這裏有著一小片棗林。
雖然手環掃描說這是棗樹,但是這裏的棗樹比草青映像中的棗樹要大上許多。
果子也差不多有蘋果大小。
樹中有採摘過的痕跡,下麵伸手就能夠得著的果子都被摘了,有些連枝幹都被人削走了。
隻剩下最頂上的,想要摘下來,不太好操作。
草青的視線環繞了一圈,在周圍找了一根Y型的樹枝。
惠子身高要略高一點,便交由惠子來打果。
一棒子打下去,那果子掛在上麵,竟是紋絲不動。
想來也是,真要那麼好摘,早就被別的拾荒者給弄走了。
惠子跳起來去抓樹枝,還差著一截。
草青便蹲下來,抱著她的小腿往高了送。
總算叫惠子夠到了那一叢枝葉。
惠子伸長了手臂,用棍子去勾:“好了好了。”
惠子將棍子卡進了那一叢樹枝分叉的部分。
一大株樹枝便壓了下來。
惠子竟是個膽子大的,踩著草青的肩膀往上一跳,撲了上去,用體重壓住這些差一點就反彈回去的枝丫:“快摘。”
草青迅速將上麵的果子薅下來。
也來不及掃描,有多少摘多少。
大棗結的很豐碩,青紅交錯,顏色喜人。
果子有大有小,有好有壞,草青未能免俗,從最完整,品相最好的先摘。
剩下好幾個,上麵長了斑的,或者被鳥啄了的,草青最後才給它取下來。
惠子:“哎呀,好了沒有,我不行了。”
草青把夠得著的最後一枚果子擼下來。
惠子一聲驚叫:“誒誒欸——你搞什麼!”
草青一個沒攥住,樹枝頑強地彈了回去,給惠子掛樹上了。
草青在原地跳了跳好幾回,仍然沒能夠上那根高枝,看見惠子趴在那一節樹枝上左搖右擺,心裏有些歉意。
惠子:“算了,你別蹦了,指望不上你。”
惠子曲著腿在樹上小心翼翼地爬,瘦瘦的一條。
她的身形被樹冠籠住,草青喊她:“你沒事吧?”
惠子驚訝地聲音傳來:“上麵有鳥窩,有蛋!”
草青仰著頭。
惠子從樹葉裡探出頭來,聲音驚喜:“這個能吃,你接著。”
“你接好了!”惠子強調。
這蛋竟是比鴕鳥蛋還要大,純白的蛋殼,惠子說能吃,就意味著,這個蛋是輕度輻射。
這麼大個,足夠兩人吃很飽的一頓了。
惠子扔下來,那蛋被草青抱了個滿懷。
蛋都這麼大了,孵它的鳥該是怎麼樣的龐然大物。
想到這裏,草肯匆匆將果子裝起來,催促:“快點下來。”
惠子從樹上一點點爬下來。
草青也不測果子了,揹著背簍,帶著惠子迅速離開了這一片棗林。
無論棗子測出來是什麼結果,今天得了這個寶貝蛋,已經是大豐收。
太陽漸漸大起來,兩人開始往回趕,路上甚至出現了人影,瞧打扮,似乎是野生的拾荒者。
兩人從部落潛逃,暫時不方便與人打交道,小心地繞開了。
行至一半,惠子臉色一變,轉頭去看:“我聽到了鳥叫聲……很兇。”
草青詫異地看了一眼惠子,她什麼也沒有聽到。
上一次也是,與河流還隔著很遠,惠子便已經聽到了那隱約的水聲。
惠子的聽力很好,這個好已經超越了正常人的聽力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