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黴斑順著血液,一點一點,滲進了她的傷口。
草青又催促了一聲:“快點。”
教堂起火,因為天還沒有黑,出來的人都穿著隔離服,等天黑個徹底,她們還裹著黑布就很奇怪。
隔離服一脫,兩人就大白於天下了。
草青用黑布掩住了口鼻,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麵。
草青說:“跟著我。”
惠子的麵板上已經浮現出了綠色的斑點,就連眼睛下麵,也出現了一小塊。
這讓她看起來有點像蛻皮沒蛻乾淨的蛇。
在枯黃臉色的映襯下,又像山中沒有有腐化乾淨的朽木。
惠子道:“你……為什麼救我?”
草青說:“我想看一下,你身上到底會發生什麼。”
惠子扯了扯頭上的黑布,沒有再說話。
不斷有人前往教堂救火。
草青從路過的水桶裡拿了兩個瓢,扔給惠子一個。
便假作匆忙地往外跑,一邊跑一邊粗著嗓音喊:“起火了!!!”
兩人裝作著急去打水,與一眾匯聚而來的拾荒者擦肩而過。
現場忙亂,沒有人發現隊伍裡混進了兩個女人。
眼瞧著草青還在往部落深處走,惠子小聲說:“你瘋了,要是被抓到,我們會死的。”
草青調整了一下裹頭的黑布位置。
用布臨時裹起來的黑布,結打的亂七八糟。
穿在身上並不牢靠,還得時不時騰出一隻手,扯住不讓黑布往下掉。
眼下在部落的屋簷下穿梭,這麼穿勉強還湊合,真的到了荒原之下,這身衣服不行。
她們需要一套真正的隔離服。
隔離服沒有想像中難找。
拾荒者的宿舍裡就有,這會兒被教堂裡的動靜驚動,草青和惠子一人進了一個空房間,把裏麵搜出來的隔離服和泳鏡囫圇套上,還有兩個呼吸麵罩。
草青看了一眼門外,趁著人還沒來,繼續在屋子裏翻。
沒有營養液。
營養液確實是稀罕玩意兒,到現在為止,也就在那阿樂單的手中見到過。
青把房間裏找出來的一個打火機,半瓶酒,一個柑橘一樣的水果,半包瓜子。
她一一收好。
惠子用黑布做了一個小包袱,塞在了自己乾癟的肚子裏。
惠子:“你還在找什麼?”
草青不甘心:“那個手環呢,他們都不離手的嗎?”
草青可沒有忘記,那個手環可以識別輻射程度。
她們要離開部落,到荒原上去。
沒有手環,就必須要用人命去試輻射了。
惠子想了想:“那個隻有隊長纔有。”
沒有時間了。
教堂的火勢已經被控製住,長老們已經開始出手維持秩序。
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清點出來。
逃走的惠子,失蹤的草青。
惠子說:“外邊有一個充電樁來著,說是什麼……太陽能的,放在屋子外麵,我們可以走這個方向,去碰碰運氣。”
太陽能三個字,在這個世界裏聽到,怎麼都覺得詭異。
但以部落毫無工業基礎的生產水平,在荒原上找尋石油無異於癡人說夢。
草青說:“哪個方向?”
惠子猶猶豫豫的:“這,這邊,會有太陽,要小心。”
兩人都已經換上了隔離服,惠子的聲音蒙在衣服裡,柔軟又含糊。
她語氣裏帶著點討好,夾夾的。
推開最後一扇屋子的大門,兩人已經摸到了部落的邊緣。
太陽在緩緩沉入地平線,還剩下最後一縷夕陽,暗淡地霞光散落在大地上。
淡淡的光照落在身上,帶起了淡淡的暖意。
手肘忽然傳來一陣灼痛。
草青抬手,看見肘側的黑布露出一個很小的洞。
或許是不小心撞到了什麼,或者是磨損導致,也有可能,拿到隔離服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一個這麼小的洞,都讓草青感覺到,彷彿被火燒過的灼痛。
若是完全置身於太陽光下,隻怕當真如烈火焚身。
草青調整了一下手部的衣服,讓黑布將肘部蓋住。
這隔離服設計的很是精巧,留了充足的餘量,或許就是為了預備眼下這樣的情況。
這裏已經是荒原了。
惠子很不安。
眼前是看不到盡頭的塵土與風沙,這裏原先應該有著植物,也許是被清理過,隻在地青留下一層極為淺淡的綠意。
草青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充電樁。
其實就是太陽能麵板,反射的銀光水波一樣,上麵接著電線,電線盡頭,一個孤零零的院子。
大概率有手環。
也有看守者。
哪怕是教堂起火,這裏依然留了兩個人來看守,足見這手環的重要性。
這個太陽能麵板也很重要。
草青回頭看了一眼惠子,低聲交代了幾句。
草青緩緩向太陽能麵板靠近。
從上麵殘存地字跡來看,大部分都是轉介麵的電線,並不需要真正連線。
但是部落的人顯然並不理解其中原理,
他們隻能小心翼翼地,儘可能地保留復原所有的模樣,導致接線非常的冗餘。
這個部落裡,太陽似乎象徵著某種邪惡。
而太陽能麵板又吸收太陽光,部落在周圍做了許多佈置。
獸血,木劍,還有大蒜,繪的狗屁不是的符籙。
如此大費周章的鎮壓一塊太陽能採集板……
草青初來乍到,著實是被他們給唬住了,歸根究底,部落的人也就是一群九漏魚。
她手腳麻利地摺疊好太陽能採集板,將一堆冗餘的電線掃開,隻拿了介麵線,電源線。
“幹什麼?”
摺疊的聲音不小,驚動了屋子裏的人。
草青把東西抱起來,撒腿就跑。
“你幹什麼!給我站住!”
“你站住。”
那兩人追了出來。
有箭矢打在草青的腳後跟,草青心頭一緊,卻連回頭都不敢,連滾帶爬地前跑。
這具身體跑得真慢啊。
這隔離服是用布片一塊塊扣在一起,方便縫補和調整位置,但是卻並不適宜有什麼大的動作。
草青一邊往前跑,一邊覺得,從袖子裏呼呼往裏漏風。
漏風的地方再一次傳來灼燒的感覺。
有點痛,但眼下也顧不上。
泳鏡和呼吸麵罩上都蒙上了一層熱騰騰的霧氣,那兩個人還在身後窮追不捨。
在他們身後,惠子從敞開的大門裏溜了進去。
手環,手環。
她一眼便瞧見屋子最中間,匣子裏的赫然擺著兩個手環。
她不敢耽誤,將兩個手環一手套一個,轉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