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草花了好些心思,把這個洞的周圍給清了出來,為此偷了家裏不少的驅蟲粉。
姐妹倆配合一起偷家裏東西,這事已經幹得非常嫻熟了。
學好不容易,學壞,那可太容易了。
左草試圖挽救一下自己不多的素質:“我們隻能偷,不是,隻能拿自己家的東西,左棟樑是爸媽的孩子,我們也是,這裏本來就該有我們的一份。”
“左芳,別人家的東西不許拿,取而不問是為偷。”
左芳一邊盯著窗外,確保爸媽都沒回來,一邊問:“本來就該有我們的一份……那為什麼要躲著吃,躲著用啊。”
左草把從雜物間裏翻出來的瓦罐塞進懷裏:“因為不想找打。”
那瓦罐中間缺了一個口子,隻能當成一個碗用,湊合著煮點湯喝。
這也足夠了。
隻要加了豬油,連白開水都好喝。
這是左芳嘗過之後的原話。
得到了那一缸子豬油,外麵的黃鼠狼再沒禍害家裏的雞。
郵局的刊物,也被左草精心地藏在山洞裏。
左芳在外邊搜羅到一塊長木板,兩人合力搭了一個露天席地的桌子。
不太平整,但也能湊合著用。
又挑挑撿撿,費了好大力氣,把一個石墩搬過來當了椅子。
得空的時候,她就在這裏寫點東西。
這一張十元讓她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
雖然條件難了點。
各種螞蟻甲殼蟲爬來爬去,但比起左家,至少落個清凈。
村裡還是太無聊了,得閑的時候,左草開始給左芳講故事。
安徒生童話,一千零一夜,動物小說,魔法世界,這些故事很順暢地從她口中說出來。
起承轉合,千奇百怪。
她信口拈來。
左芳聽得入迷,左草講著講著,漸漸出神。
我在哪裏看過這些?
我到底是誰?
“然後呢?狼王怎麼樣了?”左芳推搡她。
左草枕著草地,慢吞吞道:“不記得了,我在書上看的,要不你去書上找找。”
“哪本書?”
左草隨手抽了一本刊物給她。
她攤開一看,傻眼了:“這怎麼全是字?”
左草懶洋洋道:“不然呢?”
左芳惱了:“我不認字。”
“不認字學唄。”
“這怎麼學啊,小草,好小草,你再給我講講。”
左草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伸了個懶腰:“走嘍。”
“哎呀,再講講嘛。”
“忘了。”
“你騙人!”
“沒有。”
……
按照徐柳的話來說,就是左芳也開始躲懶了。
讓她出去打個豬草,以前一個小時能幹完的,現在要在外麵磨蹭個半天。
左草更是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徐柳罵罵咧咧:“還回來幹什麼,死外麵算了。”
左草知道怎麼忽悠她:“我今天去了後山,想給弟弟掏鳥蛋來著。”
徐柳去看她的手和口袋:“蛋呢?”
左草嘻嘻一笑:“沒抓住,碎掉了。”
總共就倆個,一人一個,鳥蛋,那不就一口的事。
“那你瞎跑個什麼勁,沒聽到弟弟嗓子都哭啞了嗎?”
左草探頭去看:“這不是笑得挺開心嗎。”
手舞足蹈的,他身上的衣服,這布還是左草從城裏穿回來那身。
為了這身衣服,左草掀了家裏的桌子,好懸沒被打死。
左草在家,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
不如不在家,徐柳還氣順些。
“你這沒良心的,你對弟弟不好,以後嫁了人,被婆家打死都是該的。”
左草用手點左棟樑的腦門:“我不指望他,你也別指望我。”
徐柳呸她一口:“怎麼就這麼獨。”
左草不確定她說的是獨,還是毒,但都沒關係。
暑假轉眼就結束,悄無聲息的,左草開始去上學了。
在學校,至少能有一張平整的桌子。
她把自己發表的刊物拿給了王老師,王老師大為驚喜。
“你是叫左草是吧,你有這樣的才華,就更加不能浪費,要珍惜。”
王老師在肯定過左草之後,給左草講了傷仲永的故事。
左草聽過,她的記憶裡有這個。
即便如此,她仍然認真地聽王老師講其中的道理。
王老師是為她好。
從這天之後,王老師開始借書給左草看,文史哲,什麼門類的都有,還有幾本講算術的。
“左草,你要知道,這裏實在是太小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要向前看,要走出去。”
左草心裏突然有些愧疚。
這份看重隻是源於她的一點先發優勢,而不是她本身。
E6想不起自己的過去,她大約隻是一個極普通的女人。
像左草一樣。
不,她甚至沒有左草能幹,刻苦,不然也不會被係統抓來——學習。
左草摩挲著自己的掌心,像是在與另一個靈魂對話。
——如果原主還在的話,她這麼的優秀,換一條路,一樣可以做的很好。
二年級的課對左草來講沒什麼難度,但是她依舊認認真真的聽,並記好筆記,帶給左芳。
左芳的年紀,也該去上學了,但家裏誰也沒提這件事。
左草把家裏鬧的沸反盈天,才當上了一個透明人。
徐柳甚至在外邊放話,家裏隻當左草死了。
這個女兒廢掉了,湊合養著,年紀夠了,就收筆嫁妝。
這條路徑並不適合左芳。
左芳太能幹了,能幹到家裏根本離不開她。
徐柳不可能放她走的。
左草每天把上課的內容記下,在山洞裏講給左芳聽。
其實也不算講,左芳身上的活計太多,她往往是一邊打豬草,一邊撿柴,再豎起兩隻耳朵聽。
在這個複述的過程中,左草自己也會有一些新的領悟。
比起學校裡發生的一些趣事兒,左芳還是更喜歡聽故事。
她被那些故事勾得抓心撓肝,
左草用這些故事釣她,講一半藏一半。
釣到後麵,左芳認了些字,就忍不住自己去看那些繪本了。
那些繪本都是左草從王老師那裏借的,左草篩選過,圖文並茂,剛好適配左芳這個文盲。
一學期很快過去,左草陸陸續續地又發表了好幾回。
她仿著刊物風格寫的故事,投過去,基本都中了。
字數多了,稿費尤為可觀,一學期下來,左草的小金庫不降反增,已經突破了三百。
左大陽才從村人那裏知道這事。
“你家小孩出息啊,這麼小年紀,就能賺稿費了,以後指定是個大作家。”
“聽我家小孩說,在學校經常被表揚呢。”
“還能跳級,真不錯啊,這麼小年紀,下學期說是直接去讀三年級是吧。”
左大陽滿臉錯愕。
什麼上學,什麼稿費。
“咋,你這個當爹的不知道?”村人詫異。
左大陽覺得有些丟臉:“她的事,都是我媳婦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