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方天地的星象,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繁星漫天,星光閃瀑。
形走了一道很奇詭的景像,其它地方,日夜仍然照常輪轉。
隻有這裏,一直是夜空。
鄭宇梵原本還想用星幣弄一點什麼小動作。
花費個一兩星幣,召來一片雲,說不定就能隔絕徐知然與星象的呼應。
從引星台就能看出,她修的功法必然是與夜晚,星辰有關。
她需要這些東西加持。
鄭宇梵也未必能從這件事裏得到什麼,他就是見不得人好。
尤其這個大出風頭的,還是徐知然。
他和係統商量,係統指毫不客氣地潑冷水:“做此事毫無收益,我早就建議你,親傳弟子裏不要選徐知然,當務之急,是把葉天行壓下去。”
葉天行拿到了親傳位置,氣運值有所復蘇,一旦在浮屠秘境中,得到真君道統。
再想壓製就很困難了。
係統也不懂,鄭宇梵為什麼總是要做些有的沒的。
明明好好獃在徐知然身邊,刷一刷好感也就是了,偏偏總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鄭宇梵咽不下那口氣,仍不死心:“就沒有那種**丹什麼的,讓她吃了,就對我死心踏的那種。”
係統:“你再待下去,我看你要對那隻九尾狐死心塌地了。”
鄭宇梵臉色一黑。
萬書真人匆匆趕回,連塵心毀損紫峰山都沒來得及計較。
有真人坐鎮,鄭宇梵還有明裡暗裏的人,都歇了心思。
草青一直維持著一個站立的,抬頭望天的姿勢。
洞虛環被姣姣尾巴不經意碰落,草青渾然未覺,依舊凝望著那片浩瀚星象。
彷彿魂魄也隨著星光遠去。
天河正法在她身體地流轉,起初如江河入海,漸漸如溪流潺潺,最終,如霧一般平緩,最終停滯下來。
她的呼吸隨之綿長,心跳也漸漸微弱。
一晃便是七日。
夜空散去,陽光從縫隙中透了出來,落在身上,帶來淡淡的暖意。
草青眼睫微動,臉上漸漸有了神采。
她盤膝坐下,服下了第二枚道玄丹。
跨入築基之後,修為的積累便不再隻是堆砌靈力。
若是一味的積累修為,沒有道基支撐,便如同孩子操控成人的身體,踩著高蹺行走。
稍有不慎,便會道基崩解。
草青入了道,便不再是那個懵懂的孩童,她如今是成人,自然要讓道體儘快長成。
道玄丹入腹,藥力化開,又花了一週的時間,草青青穩穩地邁入了築基中期。
她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什麼區別。
視線看過來,聚焦仍有些慢,但神情中的笑意叫阿尋著實鬆了一口氣。
無情道……多瘋子。
阿尋這兩周護法,不修鍊的時候,也亂七八糟地想了許多。
生怕草青一睜眼,就如同那個塵心一般,與她大打出手。
阿尋問:“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草青笑笑:“當然,不會再忘了。”
她想起來了很多東西,和母親相依為命的那些日子。
養育,陪伴,遷怒與指責,嘮叨和扶持。
以及劇烈的爭吵。
她聽見自己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想結婚,不想過和你一樣的生活。”
草女士眼中湧起巨大的愧悔,那中年女人嘴唇嗡動,然後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她說錯了嗎?
為什麼,媽媽要過的這麼的辛苦,為了她嗎?那麼她為什麼不去死?
那已經是非常非常遙遠的記憶,被一個個世界沖刷,而如今,她都想起來了。
草女士年紀漸漸大了,一天天的,不是脖子痛,就是肩膀痛,手腕痛,腰痛,好像就沒有一個安生時候。
牙齒也不好,好多東西都咬不動了。
她總是要回去的,回到自己的媽媽身邊。
與此同時,她再一次回顧了原主的記憶,沒有畫麵,隻是一團混沌情緒。
混亂的聲音,刺骨的寒意,意識漂浮卻無法動彈的窒息痛苦。
還有一些,更深遠,更遼闊的記憶。
而那些,並不屬於原主本身。
自己當初在混沌精石裡看到的畫麵,並不來自於混沌精石。
而是來自於她的血脈。
原主是妖,有著血脈傳承的大妖。
按照草青的猜想,
在自己尚未穿來的那一世,原主很可能在喚醒血脈傳承之前,就被帶走了。
要麼是鄭宇梵,要麼是葉天行。
女人,當然是年輕的,無知的好騙。
就如同大紅一樣,之前能被一道靈火就給哄走,現在對著它那雙老妖怪一般看透世事的眼睛,哪裏還能用那些花招。
阿尋拍拍她的肩膀:“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下火離金陣了,等這個陣法布成,我便也能突破築基中期了。”
萬書真人問草青:“你找到道了?”
草青看見萬書真人慈祥的臉,隱隱有些羨慕。
她真希望,草女士也能像真人一樣,健康,強大,可以保護自己的弟子,自己的傳人。
一個人能做的事情多了,便不會偏執地,攥著手中僅有的東西。
可憐又可恨。
草青搖頭:“我找到的,是我。”
萬書真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人知道自己的來處,才能找到自己的歸途。”
這話讓草青覺得熟悉,似乎也聽誰說過。
草女士肯定說不出這麼有文化的話。
萬女士端詳她片刻,頷首道:“不錯,去浮屠秘境之前,能夠明心見性,不說得什麼機緣,能全身而退的把握也大了些。”
萬女士又道:“我此次出去,去那星樞台問了問,你此去秘境,道統傳承尚在其次,於你而言,最要緊的是那凈池之水。”
萬書真人洞若觀火。
即便草青並未在玄隱宮中提過自己體內毒素,但萬書真人顯然對此事非常瞭解。
草青心頭一震,俯首拜下,鄭重叩首。
萬書真人緩聲道:“你修為進益很快,本是好事,但修為愈速,那毒便也愈烈——這毒並不尋常,與天道隱隱相關,應是上古遺留。”
萬書真人踱了兩步:“那一方真水瑤池,也不過勉強壓製其催化之勢。”
萬書真人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也有些無奈:“我無情道本就人丁稀薄,明希看著是個省事的,偏偏領回你這麼一個麻煩。”
“看你頂著無情道弟子的名頭,走在一條死路上,先賢有靈,大約也是糟心的。”
草青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