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新晉的真人,道號虛舟。
自己的法會上,被天一門欺到臉上,虛舟很是不悅。
卻也不好阻攔,便道:“按照慣例,叫門內弟子先來吧。”
崔泊隻好先行退下,走之前,還恨恨瞪了一眼葉天行。
葉天行自是傲然而立。
場中許多內門弟子,都盼望著在這場法會上。
得真人青睞,晉位親傳。
遵循舊例,一位內門弟子上前,朝著草青抱拳:“弟子潘遠,請師姐賜教。”
其它老牌親傳弟子,各有各的強悍名聲。
葉尋更不用說,年紀輕輕,便得了鬼見愁的名聲。
葉天行本就是從外門殺上去的,而且,他後邊還有和天一門的對戰。
四象閣的弟子,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挑葉天行。
草青身為親傳,但名聲不顯。
隻有引星台頗出名。
又眼睛有缺,便是沒有潘遠,也會有旁的弟子,來試一試草青的成色。
法會上,沒有拒絕一說。
草青點點頭,腳尖一點,落在了場中。
葉天行與鄭宇梵的目光都在第一時間看了過來。
草青輕輕拍了拍額頭,姣姣不太情願地從身上下來,爬去了一邊。
有侍人想將姣姣引去真人那邊的上首,姣姣沒搭理,回到了草青先前的位置。
化身成一女子,一雙銀灰色的眼,冷冷地瞧著場中。
對姣姣來說,保持原有體型與模樣是最愜意的。
其次是等比例縮小,最次纔是人形,倒是給阿尋嚇了一跳。
草青沒管這邊,她神識盤懸,感覺對麵的潘遠有兩分麵善,大約是在經堂裡見過。
周身氣勢略有起伏,瞧著,是新近築基不久。
草青站在原地,隻等了一息,潘遠便猛然催動起靈力,噴出一道赤紅火流。
烈焰翻滾,直撲草青麵門。
草青腳尖輕點,身形微側,不疾不徐的避開。
比起阿尋殺陣裡瞬息萬變的玄光,潘遠這靈技雖是瞬發,到底粗淺許多。
草青哪怕不用神識,隻是用有些模糊的視線,也足以從容避過。
一擊未中,潘遠毫不遲疑,手中結印。
火焰隨之升騰爆漲,化作一片火海,將整座擂台籠罩於煙塵和熱浪之中。
潘遠的身形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潘遠盤算著,師姐既然視線有損,那麼在煙霧中想必會受到更大的影響。
……
上首的真人隨口道:“築基不久,就能將赤霄煉體經催至靈火初顯,火勢凝而不散,不錯。”
不斷有火流飛向草青。
草青的步伐依舊不快,卻總能將將與火流擦肩而過。
不知道是感覺到了什麼,草青腳步頓住,停在場中,扶了扶鼻翼一側的洞虛環。
就是此刻!
一柄赤焰長槍自濃煙中刺出,直擊草青。
這位潘遠修的赤霄煉體經,強調煉體與火靈合一。
前麵這些五花繚亂的術法,都是為了拉近與草青的距離。
對戰的到底是親傳,潘遠半分也不敢留手。
槍尖未至,草青微微偏頭,麵容依舊平靜。
她似乎早有預料,向一旁移開半寸,槍勢便落空半分。
未等潘遠收招,一雙素手從火浪串探出,穩穩搭上潘遠的手腕。
草青的動作行雲流水,如探囊取物。
下一瞬,那柄比草青還高的赤炎長槍,便已經落入她的手中。
手腕翻轉,槍尖輕旋,草青熟練地挽了一個槍花,回憶起某段時光,神色有些感嘆。
阿尋在場下,伸長了個脖子往場中看,也有些困惑:“知然什麼時候揹著我習槍術了?”
潘遠懊喪低頭:“我敗了。”
草青點點頭,指尖輕彈,憑空出現了一大片的水霧。
如晨露初生,無聲無息地覆上地麵,火勢應聲而熄,竟是一絲青煙也無。
其中靈力控製,竟是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潘遠心頭一震,這才意識到,這位師姐抬手便可破掉他這些佈置。
但師姐還是讓他打完了一整套的連招。
上麵的真人捋須輕笑:“此子修行尚可,就是身法滯塞了些,我這有一道《三元步法》,或可補缺。”
能得真人賜法,潘遠今日算得上大有收穫。
他當即整衣肅容,拜謝真人之後,向草青深揖一禮。
草青朝他點點頭。
遠處,葉天行在與天妖對話:好生厲害,竟連靈力都沒什麼消耗,就結束了。
天妖:即便水克火,對麵那個火候不弱,能被壓製成這樣,這女娃修的,必是頂尖功法。”
葉天行自己得了涅槃訣,當然知道那混沌精石中的好處。
當下抿了抿嘴,站在一邊。
他眼下已經拿到了那部冰雷兼顧的功法,名《寂雷寒典》。
那已經是四象閣中壓箱底的功法了。
若是葉天行沒有見識過涅槃訣的詳盡與神異,拿到這等地階上品的功法,當然是無盡歡喜。
畢竟,不是每一位親傳,都能拿到高品階,又與自己屬性,道統相合的功法。
多的是親傳弟子時運不濟,隻能退而求其次,在玄階當中挑選。
上中下品,每一階都是實打實的差異。
更何況,橫跨了一個大境界。
從徐知然身上也能看出來,同為築基,那潘遠被壓的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足見功法的重要性。
天妖說過,浮屠秘境,更青睞外道之人,可以洗鍊修為,賜下傳承。
故而葉天行雖然得了觀止真人賜法,卻暫未修行。
草青還未回到座位上,鄭宇梵越眾而出。
鄭宇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草青,臉上的笑容假假的:“還請……師姐賜教。”
草青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鄭宇梵了。
她時間緊張,平日裏,稱的上深居簡出,時間都花在修鍊與求道上。
如今透過洞虛環,草青眯著眼睛打量他。
雖然仍有些些模糊,但依舊能看出,鄭宇梵此人,哪怕得了靈氣滋養,依舊其貌不揚。
一雙眼睛藏奸帶猾,笑意浮於表麵,令人作嘔。
難怪以往過的那麼不如意。
他也是內門弟子,開口求戰,合情合理。
仙門大選的前五,除了他,都是七宗真人的親傳,就連排在第六的葉天行,如今與他同在一門,也是親傳。
他卻在內門這個位子上生了根,發了芽,也不知道是何緣故。
鄭宇梵身上氣息不低,已經築基中期。
修為尚在其次,更讓人忌憚的,是他各種層出不窮,防不勝防的手段。
天河正法,三重九式。
第一式,晨間霧。
草青的手按在凝玉鞭上,長鞭泛起一層幽藍光暈,水汽悄然瀰漫,周遭空氣瞬間濕潤凝重。
鄭宇梵身上顯現出來的,依舊是無屬性靈力。
無屬性靈根是一種比較純粹的,少有的靈力,在靈力轉換上麵,頗有一些獨到的優勢。
草青一鞭子揮出去,叫鄭宇梵連退三步,臉上顯出怨色來。
他穩住身形,腳下盪開一圈無色漣漪。
靈力如潮無聲漫開,竟在瞬息之間化作三道虛景,分立三方,真假難辨。
每一道虛影手中皆掐不同法訣,或引雷,或召木,或引水,雖無屬性,卻似萬法之源,隨意擬化諸般靈機。
高台上,一位真人微微前傾,眼中閃過訝色:“這兩位的功法,竟然都未出世過。”
觀止真人說:“宇梵得了沅劍認可,習得《九淵歸元訣》,另外一位,是萬書門下的無情道統,應當也另有機緣。”
“九淵傳人?”上首真人神色一肅:“每次浮屠秘境現世,總有些失傳絕學重見天日。”
“真君心意難測,我等不過順勢而行罷了。”
“這孩子性子急了些,也是要磨一磨他的性子,這才沒有提為親傳,”觀止真人瞧著鄭宇梵的身影,嘆氣,“實在是浮躁了些。”
阿尋還記得鄭宇梵。
仙門大選的時候,不過是黃階靈根,與那時的她一樣。
這天下能作用於靈根的功法和靈植很少,也不知道鄭宇梵是從哪裏弄來的機緣。
現如今,能支撐這樣靈力的磅礴氣海,顯然不隻黃階。
至少也是玄階往上了。
瞧著,比葉天行還要高些。
葉天行站在人群邊緣,目光沉如寒鐵,一言不發。
場外這許多心思,場內,鄭宇梵心中得意,他暗忖:我緊趕慢趕,甚至有意叫魔修調開葉天行,總算搶在他之前,取得沅劍認可。
觀止真人有眼無珠,叫他在內門弟子上待了這麼久。
他今日,選中了草青做為挑戰對手,就是來一鳴驚人的。
他等這一天,實在是等了太久。
草青手腕一抖,凝玉鞭直刺中央虛影。
鞭梢所過之處,空氣被抽裂,發出清越爆鳴。
鄭宇梵的虛影不閃不避,任由長鞭貫穿,然後如煙散去。
真正的殺招自左側襲來!
鄭宇梵的本體自虛影中爆起,掌心中凝聚起一點靈光。
看著平淡無奇,草青的神識捕捉到那一點躁動的靈力,心中緊鈴大作。
她急旋腰身,凝玉鞭回捲成環,霧氣聚攏,升騰起一麵盾來。
無色的靈光撞上水盾,竟如泥如水,悄無聲息地在水中化開。
草青頓覺經脈一滯,體內靈力竟被短暫抽離了一瞬。
《九淵歸元訣》乃地階中品,鄭宇梵雖隻修成第一式,淵停,但威力已非同小可。
草青雙眼湛藍如深海:“淵停,真有趣,真正的深淵,可從來不在地上,而在水中。”
天河正法,第二式,靜淵引。
草青勉強修成,這一式,還從未顯於人前。
水汽凝聚起來,自上而下鎖住了鄭宇梵,他腳下彷彿踩在了無底的深潭,身體被禁錮住,無法動彈。
鄭宇梵察覺不妙,正要用星幣去兌換一點東西來脫困。
卻迎頭對上了草青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星河浩瀚。
這是天河正法自帶的瞳術。
嚴格來講,並不是瞳術,而是一道接引術。
星群雖眾,但千裡之外的光芒遙遠又稀薄,想要匯聚起來,必須修習這一道接引術。
草青的神識於此道很有加成,能夠精準地將星輝納入眼中。
那是她看過最清晰的美景。
後來有了引星台,在陣法的作用下,草青能夠直接取凝結的星輝用於修鍊,這道接引術草青便用的少了。
倒是發現了別的用途,可以用來衝擊神識。
草青隻在姣姣身上試過。
姣姣皮糙肉厚的,地上打了個滾,就化解掉了。
但姣姣媲美化神後期,能叫她有所反應的攻擊手段,已經足以對金丹造成傷害。
至於築基,草青還是第一次把這手段用在築基身上。
鄭宇梵驚異非常,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怎麼可能,徐知然不是看不見嗎?”
然後所有的想法都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