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瘴匆匆離開村子,必然是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也不知道這裏是個什麼地方,熱浪滾滾,黑灰一層疊著一層。
要不是阿尋身上重新亮起了靈力的光芒。
這要被黑灰埋了,當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草青重新運轉起靈力,盤膝為阿尋護法。
她瞧過兩個大陣,兩枚玉石墜子,還有不同品種的符籙。
從中得了一點靈感,佈置出了一個極簡易的結界。
不堪一擊,也就隻能擋點灰,讓阿尋別真被埋了。
此地炎熱,不適合草青修鍊,草青的靈力消耗很快,靠著陣法轉換些許,她能稍微輕鬆一點。
那隻茸瘴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隻妖怪不知道為什麼,總讓人覺得腦子不太好,偏偏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要不是自己的身體素質出乎意料,隻怕已經和阿尋並排去世了。
草青守著阿尋,看見阿尋周身的靈力漸漸運轉起來,玉石墜子一點一點融進她的丹田裏。
草青鬆了一口氣,有用就好。
吞服此物,痛苦非常。
希望阿尋能熬過來。
草青把神識放遠,隱約察覺到,此處地勢頗高,似乎居高臨下。
將神識擴充套件到極限,勉強窺見了陣法紋路一角,和修士靈力的光芒。
然後便從眼前消散開來。
太遠了,神識力有不逮。
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叫這茸瘴急哄哄的出來,卻又把修士都留在了村子裏。
火山深處滾起沸騰的岩漿來。
萬人齊齊張口,喊:“大王大王大王——”
草青如臨大敵,禦起靈力,僅存的幾張符籙捏在手裏,隨時準備拍下來。
那聲音哀婉,似乎有些委屈:“大王——”
草青等了一會兒,見它似乎沒有攻擊的意圖,心下微鬆。
但符籙仍然捏在手裏,她試探性地開口,詢問村子中的動靜。
茸瘴道:“血食。”
草青有和姣姣,綠眼溝通的經驗。
重複對話幾輪之後,即便這個叫茸瘴的說話稀碎,但是草青也聽懂了。
它說,山下那些修士,都是它的食物。
有人給它提供了這些食物,做為交換,它要給出一些自己的絮種。
那些人是血食也就罷了,甚至還被這隻茸瘴嫌棄難吃。
它歡欣雀悅道:“大王,好吃,單獨,最後吃。”
草青心中一梗,無言以對。
“大王大王大王,喜歡大王。”
草青恍然之間,感覺周圍人山人海,風推擠著她的背,拱著她的臉,凝結出模模糊糊的形狀,和朦朦朧朧的五官。
一時化作村人,一時又化作羊羔,
不論是什麼,腦子都不太健全的感覺。
山下,村子裏,戰況膠著。
黑色魔息從地裡翻滾上來。
火燒不息,水澆不滅。
但凡沾染上半點,便會叫血肉腐化成某種黏稠的血水。
築基尚能駕氣飛起來,苦了在場十餘位鍊氣修士,被魔息攆的滿地亂竄。
不過數息時間,就折損了近半之數。
剩下的也都岌岌可危。
萬芊一道掌風生生將那黑衣人打散,卻不露喜色,隻道:“傀儡一個,真是麻煩。”
葉天行道:“還是得把真身找出來。”
他氣血翻滾,頻頻出手,卻靈力不顯,隻能以肉身相搏,唇邊隱有血跡。
葉天行沒有出手往神像中輸送靈力,但是五處神像仍然一同齊齊破碎。
禁製解了開來。
葉天行在寒川旁的那一劍,給在場眾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眼下魔息作亂,眾人對他寄予厚望。
誰想葉天行一個築基,在地上跑來跑去也就罷了,出手不是拳頭就是符籙。
叫人大為失望。
隻有鄭宇梵,居高臨下,看的爽快至極。
隨著時間過去,鄭宇梵從容地在空中穿行,眼見下麵死的差不多了。
隻剩下零星幾人。
鄭宇梵自己不必說,係統出品,想死都難。
葉天行,萬芊,崔泊身上都亮起了法器的金光。
那個空間靈根的靈花月,隱隱能從陣中借上兩分勢,沒有被魔息化為血水。
除此之外,便隻剩下一位土屬性的散修,修為不顯,靈根堪堪摸到玄階的邊,想來也有機緣,抗住了魔息。
能來到村子的修士,都是以一當百之人。
無論是血肉,靈氣,悟性,運勢,都不錯。
隨便一人,對於魔道,都是大補之物,如今融匯了二十多人,再加上茸瘴這枚主葯,地火中大約也能成丹了。
剩下的幾個人,各有各的手段,不會折在這裏。
鄭宇梵不再等下去。
他雖然術法威力不算強勢,卻慧眼如炬,總能在一眾傀儡中精準打中魔修的真身。
真身受創,村中的所有魔修傀儡都為之一滯。
其它人發現了鄭宇梵這邊,所有攻勢漸漸匯攏,緊跟著鄭宇梵出手,生死關頭,容不得藏拙,個個出手淩厲。
又鬥了百來個回合,修士的血水加強了此地的魔息。
魔息翻滾著,漸有成洪之勢,好像長了眼睛一般,追著修士屁股後麵攆。
幾人且戰且退,逼不得已,隻能往火山退去。
血食正在趕來的路上,茸瘴終於捨得從草青身上下來,透明的人麵重新聚集起來,凝聚出一張大張著的嘴。
草青盯著那奔騰而來的血水,其中靈氣翻滾。
那血水按照陣法的紋路,一點一點往山上奔來。
草青已經聞到了渾濁腥臭的氣味。
萬芊,鄭宇梵,葉天行,還有另外兩位修士跑在血水之前。
翻滾沸騰的魔息逆勢往山上淌,隻看地上那兩修士跑的屁滾尿流,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草青當機立斷,也顧不上什麼護不護法了。
把阿尋的屍體往身上一扛,調頭就跑。
屍體燙的驚人,幾乎要冒出白煙來。
草青很早就發現了,自己不怎麼怕冷,也不怎麼怕熱。
無論是在寒川,還是在這火山口,她都比其它修士的狀態要好很多。
能給她燙成這樣,阿尋身體的溫度,一定非常驚人。
草青自己是天階水靈根,心中有所猜測。
阿尋若是能平安度過這一關,也許便會是火靈根。
隻是眼下,顧不得深想,也著實提供不了一個多麼安穩的環境。
草青運起半吊子的步虛引,跌跌撞撞地魔息相反的方向跑,腿上叫石頭絆了一下,就沿著下坡滾了出去。
滾起來雖然狼狽不堪,但比她一個人亂走,竟還快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