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青同意了。
如今已經走到城中,既然已經碰上了新的劇情,
那麼鄭宇梵對她來說,就沒有那麼要緊了。
她孤身一人,一點兒家當都是今天賺來的,都在身上。
自然說走便走。
於是事情便敲定下來,草青也買得差不多了,隨兩人一道去了葉府。
離開此地之前,草青微微抬頭,又看了一眼此處洞天法器。
聚集在她身上的視線一直很多。
這不奇怪,因為她是一個好看的瞎子。
但是有一道視線,卻是從上方傳來。
無論草青走到哪裏,哪個視線始終都處在草青的上方。
市集分明隻有一層,這上方的視線,大約就來自此處洞天法器的主人。
但從頭到尾,都靜默旁觀。
既然沒有跳出來的意思,草青也就不再去想。
大紅走到門檻,或者台階一類的地方,會停下來回頭輕叫一聲,還會站在原地等人。
阿尋瞧著稀奇:“這狗可真通人性,這是怎麼做到的?我家養的靈虎不知道花了多少靈石,比上供祖宗還要殷勤,它連正眼都不瞧我,可有什麼法子?”
草青溫聲道:“大紅與旁的靈獸不一樣。”
大紅像是聽懂了誇讚,尾巴幾乎搖成了螺旋槳。
阿尋伸手想摸一摸,大紅往後跳開了。
阿尋道:“它明明是一條黃狗,為何叫大紅,不應該叫大黃麼?”
葉天行在一旁笑道:“好生聰敏。”
草青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展開。
葉家仰仗著先輩出過仙門弟子,家中經營也得力,是此城數一數二的人家。
葉天行,不僅是族長之子,更是讓葉家極為驕傲的麒麟子。
他今年還沒到十五,已經鍊氣圓滿,摸到了築基的門檻。
他並非不能突破。
而是有意壓製境界,等拜入仙家門下,得了更好的功法或者機緣,隻為鑄就更紮實,圓滿的道基。
進了府中,府中人待葉天行很恭敬。
有人瞧見草青,開玩笑一般說:“我要去告訴大伯,天行哥帶媳婦回來了。”
“滾滾滾,這是葉家的貴客,你再胡說,我讓你爹揍你。”葉天行道,“還不快過來同前輩見禮。”
看得出來,葉天行在同輩中很有威望。
他一說完,那男孩便老老實實地走過來,問好,道歉。
葉天行這才對草青道:“前輩若有需要,儘管吩咐,或是差人來尋我,今日勞頓,明日府中略備薄酒,不知可否賞光一敘?”
草青也沒有去糾正前輩這個稱呼。
被當作前輩,總比被當作外麵拐來的媳婦要強。
葉天行禮儀周全:“那今日就不打擾前輩休息了。”
草青轉向阿尋:“不知阿尋何時有空?”
阿尋:“啊?”
草青舊話重提:“我眼睛不便,可能煩請你,為我讀一讀?”
阿尋去看葉天行,葉天行朝她點點頭。
阿尋說:“現在就行。”
葉府的院子很大,給草青安排的院子很寬敞,草青坐在窗外,能感覺到,陽光從外麵照進來。
阿尋老老實實給草青讀書。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葉尋嗓音清脆,她念得不算流暢,偶爾會微微頓住。
那些字句古老又遙遠,講述天地初開,四時輪轉。
葉尋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彆扭。
初見時她就不喜這個瞎子,如今對方不僅堂而皇之地住了進來,自己竟還得為她讀書——
讀的還是自己要修的功法。
她有一種自己輸了的感覺。
她感到憋悶,語氣也不自覺拖遝起來。
有這功夫,不如去尋葉天行撒撒嬌,說說話,族裏不知道多少人,明裡暗裏盯著,想要把她從葉天行身邊擠下去。
“這上麵好多圖解,這要我如何說與你聽?”阿尋說。
草青說:“這樣啊,那今日麻煩阿尋了,多謝,可否能為我備些紙筆?”
“你又看不見,備這個做什麼?”
草青沉默了一下:“那,可有輕巧靈便一些的木匠工具?”
今日聽來了許多訊息,她需要有一套整理和梳理的工具。
看著草青渙散的視線,阿尋心裏又有些惻隱:“算了,我再給你讀一段吧,最後一段啊,我今天晚功還沒修呢。”
草青點點頭:“有勞。”
這一讀,便讀到了傍晚。
阿尋一邊念,一邊向草青解釋功法提到的各處穴位和行氣關竅。
這般從頭梳理下來,她自己對這套功法的理解也清晰了許多,往日修鍊中,幾處滯澀也豁然貫通。
感覺回去就能嘗試運轉一個小週天了。
阿尋有些興奮,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一絲挑剔:“可惜隻是黃階上品,若是能得一門玄階功法,氣海盈餘,修鍊起來也會從容許多。”
阿尋也就是過個嘴癮。
黃階上品,整個葉家,也不超過十部,已經是城中一流的功法了。
她還是變異風靈根,能恰好在市集上淘來一部適合她的功法,已經是很好的運氣。
剛好還有葉天行為她買單。
換她自己,可掏不出這麼多上品靈石,也沒辦法讓族裏為她付出這麼多資源。
阿尋走了,草青開始驗收自己從修士市集得來的好東西。
她很喜歡那個須彌戒。
行走在外,稍微有些家底的修士,或者稍微有些能耐,幾乎是人手一個須彌戒。
這東西雖然不便宜,但也不算少見。
草青很喜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結。
這須彌戒不能裝活物,裡外時間流速也是同步的,草青拿背簍做實驗,放進去又拿出來,玩的不亦樂乎。
戒指玩夠了。
草青開始玩符籙。草青早就發現,當她凝神細看的時候,能夠在眼前灰濛的世界中,看見絲絲縷縷的煙霧。
她如今已經可以確認,那就是靈氣。
她看見的,是靈氣的走向,紋路與波動。
空氣中的靈氣,就像霧一樣,時淺時深,但基本相差不大。
而在這符籙上,煙霧便成了凝實的線條。
她眼中沒有紙張,沒有房間,也沒有自己的手,隻有那懸浮著,凝實的線條。
草青看的入神,下意識想要伸手去碰。
她不確定自己究竟有沒有伸手。
但是那線條確實被擾動了,右側原本平滑流暢的曲線,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