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鄭宇梵已經非常剋製,但酸氣還是從每一個毛孔往外冒。
草青隨口接了兩句話,他就開始掏心掏肺。
說他以前日子過得苦,拿一點微薄的薪水,住在出租屋裏。
親戚們瞧不起他,女同事們也瞧不起他,都對他呼來喝去。
他說:“我是一定要爭口氣的。”
草青敷衍點頭:“我相信鄭大哥不會比任何人差。”
鄭宇梵感動非常:“外麵那些女人,都隻知道看臉,看錢,要我說,還不如知然呢。”
真是好冒犯的一句話。
既沒有人格魅力去吸引惺惺相惜的女人,也賺不到足夠的錢,去勾搭拜金的女人。
欺負她一個瞎子是吧,草青舔了舔後槽牙。
鄭宇梵試圖在草青麵前展現自己的博聞強識。
但那些東西,隻是他看來的原劇情,又不是他真正的經歷。
說出來的時候,總有一些不倫不類。
草青在心裏對鄭宇梵的話挑挑揀揀,大概知道了,仙門遴選是怎樣的一個流程。
鄭宇梵還說,她身上的血脈之力,生來便帶著劇毒。
必須要將這些剝離開,她纔能夠恢復光明。
他言之鑿鑿,許多修士中毒,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的時候,便會讓毒素連同修為一起散去,一切從頭再來。
徐知然反正也沒有修為,散也就散了,無傷大雅。
鄭宇梵說:“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重見光明。”
草青聽了,並未相信,隻是記下。
這些東西需要她自己去求證。
背簍裡的最後一個果子,草青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大紅和綠眼分。
草青對綠眼說:“綠眼,這個果子我多分你一些,後邊,你替我尋一些別的吃食,可好?”
“好好好。”綠眼歡快地在地上溜達,叼著果子迫不及待地飛到樹上去。
這個小心眼,它自己搶大紅的果子。
唯恐慢了一步,就給了大紅搶回來的機會。
大紅早就忘了這茬,樂顛顛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那果子入腹,大紅身後的那條尾巴,瞧著似乎又凝實了些。
草青這邊分完了,對鄭宇梵露出一個抱歉的笑:“鄭大哥,不好意思,我後邊還要仰仗它們許多,實在是沒有多的果子了。”
鄭宇梵一口牙險些咬碎。
神樹之果……足足三個,放到外麵,多少門派都要搶破腦袋。
就這麼沒了。
他一口都沒分上。
他的語氣冷淡了不少:“你既然都已經決定好了,還同我說什麼。”
草青不理他,俯身摸了摸大紅的腦袋。
這些日子,她好像找到了兩分養狗的樂趣。
熱情洋溢,隻喜歡你,滿心滿眼都是你。
綠眼從外邊回來的時候,嘴裏銜著一長串的枝條。
這林子裏,樹實在太多,找起來太費功夫,綠眼振翅掠過層疊樹冠。
從鄰近山頭裏逮了一隻剛成精沒多久的鸚鵡,按在爪下,先啄了一頓。
那鸚鵡被啄的魂飛魄散,隻見那傳說中的孔雀大明王,竟是要生生吞吃它辛苦攢了百年的道行。
它憤死一博,幾番撲騰,渾身的毛被啄了個稀碎,心裏隻剩下“吾命休矣”四字。
誰想,那煌煌神鳥倏然收勢,要它上供一些好果子。
鸚鵡愣在當場,無語凝噎。
連一句“你不早說”的屁都不敢放,撲棱著殘翅,指揮百鳥精挑細選了一批最飽滿,最甜潤的果子,每天排著隊地送過來。
草青不知道綠眼在外麵的惡劣行徑。
隻聽見一片呼啦啦的翅膀聲,還有那百靈鳥的鳴叫也頗悅耳。
綠眼腦子不大,心眼倒不小。
一群鳥臨走之前,呼啦啦地用鳥屎給鄭宇梵洗了個澡。
乍聽聞嘩啦啦的聲音,草青還以為又下雨了。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雨水落下,聽了大紅轉述的冥場麵,憋笑憋的臉發青。
送來的靈果各有各的滋味,草青還吃到了果乾。
她問綠眼:這些鳥還會曬果乾呢?這麼聰明。
鸚鵡說:這是凡人送來的供奉。
凡人就是這樣,從不拘形式,名頭,哪路神仙有用,就拜哪個。
需要鳥除蟲,去蝗的某些特殊時節便會送些供奉。
作物成熟,要趕鳥殺鳥的時候,也不會含糊。
群鳥雖然嘰嘰喳喳個不停,但領頭的那隻鸚鵡,口齒清晰,靈性通透。
別的不說,比鄭宇梵要識趣多了。
能被鳥挑選過來的果子,味道自然不差。
草青吃了幾個,覺得和之前的果子比起來,還是差了點意思。
不是味道,而是一些別的東西,似乎在層次上就有著差距。
但足以飽腹。
這些敲詐來的果子,綠眼自己是不吃的,大紅也興趣不大。
大紅和綠眼都不吃,便剩下了許多,那隻鸚鵡每日還會遣鳥送新的來。
草青終於想起來還有一個鄭宇梵。
一連數日,鄭宇梵身上的鳥屎就沒幹凈過,他從河邊清洗完回來,對著綠眼怒目而視。
草青仍然一幅天真純良的模樣:“鄭大哥,你來嘗嘗這些果子,這些時日,也辛苦你了。”
鄭宇梵看見背簍裡那一大兜花花綠綠的果子,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把布兜裡裡外外,每一個果子都瞧了一遍。
別說神果了,連靈果都算不上,全部都是再尋常不過的凡果。
和神樹之果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鄭宇梵臉色一下子便拉了下來,他剛洗完身上的鳥屎,本來就心情不好,又被這麼唰了一通。
看草青那模樣便來氣,他憤憤把果子甩到地上,存了心思想要推搡草青:“你耍我。”
大紅跳起來,一道真火從它口中噴吐而出,擦著鄭宇梵的臉掠過去。
草青仍然坐在原地,一副不解的模樣:“鄭大哥,怎麼了?這些果子你不喜歡嗎?”
草青頭上的發繩解開,她的頭髮散落到了地上。
銀白的蛟龍在草青的頭頂滯空,冷冷地與鄭宇梵對視,周身隱約繚繞著雷光。
鄭宇梵先前被雷劈的那一下,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耗費了足足10星幣,也隻是堪堪擋下,他後麵不得不又花了兩星幣,去兌換傷葯來修復內髒的損傷。
鄭宇梵現在已經不敢去算自己的賬單了,看了便想吐血。
這條蛟龍,周身的雷霆竟然已經觸控到了天道的層次。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化成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