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采文道:“和你道完別,她就要走了。”
山采文眨眨眼,在係統的哀嚎聲中,草青重新接管身體。
黎嵐問她:“你要到哪裏去?回家嗎?”
草青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於是便隻搖搖頭。
“你想回去嗎?”草青問。
黎嵐想了想:“以前還是比較想的,感覺這裏很多人跟神經病一樣,現在好多了,就也還行吧。”
黎嵐道:“你是要去做下一個任務嗎?”
草青:“也許。”
“你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什麼,不會就是為了殺賀蘭峰吧?”
黎嵐記得,似乎是殺完賀蘭峰,草青就不在這具身體裏了。
當時的她其實有些難過。
但還是得打起精神,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現。
她總不能去寺廟裏找人給山采文驅魔。
她和草青纔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誰是魔,真不好說。
草青笑笑:“不是,我的任務隻是陪她一段時間,她現在過得不錯,所以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能量空間裏,山采文把係統打得暴頭鼠竄。
一邊打,一邊掉能量碎片。
係統四處逃竄:“瘋女人,你滾出去!!!”
……
黎嵐道:“我剛來的時候,要是也有你陪就好了。”
“你沒有被選中,這是好事,說明你比采文更幸運一點。”草青說,“當時我們簽下的契約還在麼?把我的那一份拿過來吧。”
一式兩份,都在黎嵐那裏。
“怎麼想起這個了?”黎嵐這麼說著,還是遣人去拿了。
草青嘆氣:“你把自己養太肥了,會被人宰的。”
黎嵐的商行開遍了全境。
商券疊代了五個版本,除了一些人跡不能至的深山隱村,商券已經取代了金銀銅,成為了主流的交付手段。
當初定契時,雖然草青拿大頭,但以如今的財富規模,黎嵐哪怕隻佔萬分之一,這也是她活十輩子,肆意揮霍都花不完的錢。
更何況她的提成可遠不止萬分之一。
財富超過一定數量,就隻是數字,這錢黎嵐自己都拿的心驚肉跳。
等到契書到手,草青問她:“我減了你的份額,你可有意見?”
黎嵐不敢有意見。
契約調整之後,黎嵐問草青:“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她沒有得到回答。
再度抬眼,黎嵐與山采文對視。
黎嵐有些黯然地低下了頭。
山采文看向案上的書簡,手指輕撫過上麵的草青兩字,
這便是此人,在此世,唯一留下的痕跡。
山采文將契約交給了雙全:“妥帖收好。”
——
如何纔算完整的,完美的一生,這非常難以界定。
每個人的標準不一樣,每個人想要的東西都不一樣。
當山采文真正走到那個位置上,以皇帝二字來做她一生的註腳。
她吃足了苦頭,但不會再有比她更圓滿,更值得後世嚮往與傳頌的一生。
她這一生,毋庸置疑的值得。
登基之初,山采文意圖沿襲在潮安的策略,扶持農桑,惠澤商貿。
讓家底逐漸殷實的農民和新興的商戶成為社會基石,她便可以擁有最穩固的基本盤。
這套複製了四郡,無往不利的方案,推廣下去,竟處處碰壁,寸步難行。
那種滯澀感又重新回來。
因為她沒有得到楚永吉的禪讓,也沒有一點一點,憑實力將整個景朝境內,上下打服。
即便她登基,改國號為啟,世人山呼萬歲。
但是依舊處處不如意,一件事往下推行,要麼無法落地,要麼用力過猛。
像是被野豬踩過的田地,隻餘一地狼藉,民怨沸騰。
山采文需要更多人治理這個國家,她被迫做出妥協,將世家重新納入考量。
這一批人,由蒲致軒牽頭斡旋。
蒲致軒是老資歷了,又是前朝的老人,也是山采文的先生。
他是啟朝的第一位宰輔。
在這個過程中,黎嵐作為新興派與潮安一係的利益代表,飽受攻訐。
當初在潮安的時候,同部門的想要黎嵐手中的錢,還隻是旁敲側擊。
持著一種薅羊毛的心態,薅不到沒關係,薅到就是賺到。
到了這邊,立國之後,這些人無法在新興的行業裡分一杯羹,就想把黎嵐踩下去,再不濟,把這個位置換成自己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更何況,黎嵐這麼有錢,山采文就真的完全沒有想法嗎?
黎嵐終於明白當年草青的意思,為什麼草青削減了她的份額,又留下了一份契約。
這一份契約已經正式生效,合同雙方是山采文和黎嵐。
草青從立契人,轉變成了中間人和見證者。
太艱難了。
連山采文都要做出妥協,更何況是黎嵐。
除非黎嵐能捨下一切,就如山采文說的那樣,那時她便也能找個人嫁了。
她捨不得。
舍不下自己自己掙的一切,她做了那麼多,怎麼能給旁的人當踮腳石。
山采文連皇後都不願意當,就是因為不願意讓別人摘取自己的勝利果實。
黎嵐走上這條路,肯定會被薑末取笑到死。
她怎麼能讓別的女人看自己的笑話。
在潮安一係中,同樣多方利益交雜。
鏢局一係多在軍中,與蔣慧,唐希等人同為山采文的嫡係。
卸甲後多在兵部,或者武校。
薑末背靠淮城與清源郡,雖然也時常被參,但她處事更圓滑,恨意值拉得沒那麼穩。
即便風言風語從未停歇,每到舉薦時期,朝廷上下對於薑末的升遷也沒有特彆強的反對之聲。
薑末步步走高,先一步入了閣。
黎嵐起起伏伏,兩次停官,又兩次被山采文重新啟用。
梅娘也如同上一世那般,兜兜轉轉,被山采文調到了黎嵐身邊,保護了她很長時間。
黎嵐意識到,她在政治上,能難如薑末一般圓融。
權衡過後,覺得自己和官場上這些老油條相比,素質著實有待降低。
她走了另一條道路,將目光落在潮安技能培訓學校上。
她開始修橋鋪路,興辦學校,普天之下,沒有人砸錢砸得過她。
由此搭建起了啟朝全新的教育體係。
歷經二十多年,桃李滿天下,完成了從商人向一代座師的身份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