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安的經濟司啊,指甲縫裏透點訊息出來,都足夠飛黃騰達了。
周映冬笑笑,話語溫軟:“我就是個新人,天天跟前輩打雜,你說的這些我都沒聽過。”
周運良冷眼旁觀了幾個月,大煙抽了好幾盒。
商籍三代不得科舉,按照周運良原本的想法,他一人打拚很是不易,財富積累好了,集中托舉一人出頭。
然後在第四代中,物色出讀書的苗子,從此改換門庭。
三代的計劃,周映冬一步跨越了。
憑心而論,在周家狼性的氛圍之下,從小摸著算盤長大,周家的孩子,素質都是不錯的。
周映冬能考上,其它人未必沒有機會。
他們隻是被攔在了最開始的門檻之外。
周運良為此,沒少後悔,當年沒有多生幾個原配嫡出。
年紀在這裏,生是生不了了,如今周映冬已經起來,他也不可能再使一些旁的手段。
周運良與周映冬在書房談了很長時間。
長這麼大,周運良盯兒子們的學業,帶他們去生意場見人。
書房重地,周映冬還是第一次進來。
最終商談的結果是,周映冬往後留在家中,招贅。
如果願意自己生那最好,不願意,就從族中領孩子記在名下。
周映冬說:“等我工作再出一些成績,年紀合適了,我會生一個孩子,隨我姓周。”
此事便算議妥。
周家的財富開始向她傾斜。
宋懷真有很多次聽著對麵的動靜。
大門拉開,僕人快步地往裏麵傳話:“小姐回來了——”
他遠遠瞥見過那個叫周映冬的女人。
他能看穿她內斂外表下麵的意氣風發,從眼神裡透出來,就像從前的他一樣。
留謹玉還以為自己兒子終於振作。
這等拋頭露麵的女子,娶回來是要家宅不寧的。
但是自己兒子好像就隻喜歡這一款,留謹玉留了心眼,時不時上週家走動。
先帝去時,宋懷真在屋中痛哭,哭世道不公,哭自己懷纔不遇。
一卷書,留謹玉給他領回來的活計,宋懷真抄了一個月也沒有抄完。
城中如今興起了那什麼活字印刷,抄書已經不大能賣得上價了。
留謹玉當了最後的首飾,悉數買了商券。
這點小錢,以往掉到地上,留謹玉都不見得會看一眼,如今,卻不得不精打細算的過。
那商券拿到手裏,受限於技術水平,人像並不十分精細。
線條簡單,卻極有神韻。
留謹玉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山采文。
她的兒媳,她以前的兒媳。
她想把商券丟掉,可這確實是她花了大價錢買來的,攥在手裏,看的她眼疼。
她最終還是拿回了家裏,小心地藏了起來。
宋懷真好不容易好了些,可不能再叫他被刺激到。
她思慮良多,卻沒能攔住宋德鬆。
宋德鬆喝了酒,大著舌頭:“一個女人,把自己的畫像發的到處都是,不知廉恥,換作以前,要溺死的。”
宋懷真便也瞧見了父親手裏的商券,和商券上的小像。
他臉色一陣扭曲,神情痛苦又深沉,良久,宋懷真道:“她是我的夫人,你不許說她的壞話。”
宋懷真瘋了。
他告訴留謹玉,讓她不要再留意旁的女孩,他已明心誌,這輩子不會再娶妻。
草青並未關注宋懷真的動向,知道也隻會覺得晦氣。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傍晚,草青心有所感,看向遠方的一輪烈日。
烈日灼灼,叫草青眼中發酸。
草青忽而笑起來。
外麵一團紅日,在身體最深處,一團烈火一樣的靈魂熔斷了枷鎖。
係統被壓製多時的聲音終於傳來。
“我忍夠你了,你給我滾出去——”
能量空間裏,山采文爆裂的靈魂讓係統吃足了苦頭。
山采文的聲音有些抱歉:“失禮了。”
但她的動作卻沒有停,靈魂的高溫不斷蒸發著係統的資訊流。
三個世界下來,這是係統帶過最差的一屆原主。
它千算萬算,怎麼就沒算到。
山采文她是個瘋的!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和係統一起觀望著外麵,視角類似於全息電影。
事情從草青獲封五品宜人那裏,開始變的不對起來。
山采文活躍起來,在能量空間裏躁動的遊走。
係統想要開口規勸草青時,被山采文一頓暴打。
她的靈魂是如此炙熱,熊熊燃燒,磅礴的能量在與係統的對峙中,從來不落下風。
等到晉陞三品淑人時,係統又想開口。
這一次是狠厲的撕咬。
不僅如此,山采文變本加厲,開始尋找一切機會捶打,拆分,損毀係統。
長夜漫漫,係統受夠了,它比草青還盼望登出世界。
偏偏,規則是在進入世界之前便設定好的。
此世沒有任務。
想要結束,便要得到山采文的認可。
山采文想要宋懷真,想要坐穩夫人之位,想要黎嵐死。
係統是這麼理解的。
但草青把宋懷真休了。
黎嵐如今也在潮安,而且風光無限。
係統被打得萎靡,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話。
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要被山采文按在這裏虐打好多年。
誰想峰迴路轉。
任務居然達成了,山采文終於能從能量空間裏滾出去了。
係統但凡有實體,大約都要老淚縱橫。
它迫不及待地問草青:“這瘋女人到底想要什麼?”
草青摸摸下巴:“山采文想要的東西麼,很簡單呀,她想要名。”
溫良恭儉讓是名,賢惠持家是名,與夫君恩愛和諧也是名。
一個真正溫良恭儉讓的人,是拿不到第一的。
山采文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是她摘下江城第一閨秀名頭的時候。
他人艷羨讚賞的目光,欽佩的眼神。
她陶醉於此,整個人都快飄飄然。
她對黎嵐最初的憎恨,不是因為黎嵐搶了她的丈夫,而是,黎嵐搶了她的風頭。
她嘗過得名的甜頭,也遍歷失勢的冷暖。
山采文骨子裏,就是要把所有人踩到腳下,成為宋母那般的角色,便是她為自己找到的路徑。
要不怎麼算惡毒女配呢。
草青笑笑。
真是一個麻煩的姑娘啊。
再抬眼時,夕陽下,女人緩緩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然後將鬢邊碎發別到耳後。
“多謝。”山采文說。
“客氣,你也做得不錯。”
能把係統打成這樣,頭一回帶這麼爭氣的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