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嵐想要與宋懷真敘舊,宋懷真卻在想,以前他怎麼會覺得,黎嵐比山采文要強呢。
他現在想起山采文,隻覺得血脈噴張。
他真想留下她一條性命,用來消解他難以啟齒的慾望。
可是他不敢,宋德鬆也不敢。
在這一場算計中,潮安城中的那些世家,沒有人敢留下草青的性命。
現如今,那個女人隻是活著,都叫人恐懼。
黎嵐的腳步頓在原地,她瞧著宋懷真,語氣不解:“你怎麼了,有什麼心事的話,可以同我說。”
宋懷真聲音有些啞:“滾。”
什麼啊?
清甜公子轉病嬌了。
黎嵐還想再說兩句,終究還是被宋懷真眼中的厭惡傷了心,調頭走了。
她再也不要搭理宋懷真了。
下次,就是宋懷真來求她,她也不會再給宋家供好吃的點心了。
良辰已至。
開宴了。
宋德鬆對小廝道:“你去打聽打聽,城中主路可是出了什麼事,怎麼這會兒還沒來人。”
宋家在此地根基淺薄。
整個潮安城已經被草青攪合的天翻地覆。
宋家人在這偏安一隅的府裡,竟連半分訊息也沒收到。
宋德鬆沒等來那些與他共商大事的世家家主。
倒是草青,從竇家出來,馬不停蹄地來了。
她身上的盔甲還未褪下,似乎還凝結著沒有散開的血腥氣。
宋德鬆原本做好了準備,今天草青擺架子,遲遲不來,又或者,乾脆就不來了,他們就隻能再尋下一次機會。
但沒想到,一眾人中,草青反而是來的最早的。
雖然穿的不倫不類,不太像來賀壽,像是來殺人。
但到底是來了。
宋家父子都鬆了一口氣。
宋德鬆不敢擺公爹的架子,對著草青的裝束,實在不知道如何稱呼,有些磕絆地喊了一聲將軍。
雖然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但對著穿盔甲的人,這麼喊,勉強也說得過去,
“裏麵請。”宋德鬆道。
他親自領著草青往那精心佈置的座位去。
草青沒管他,逕自走到主位上坐下。
她做這一切行雲流水,理所當然,好像她本就應該坐在那裏。
宋懷真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夫人,你的位置在這邊。”
草青把玩著座上的酒杯,似乎並沒有聽到。
她承諾了,會來,所以她來了。
僅此而已。
僕人給草青倒下酒水。
宋懷真忐忑地盯著草青手中的酒杯,那是他加了料的酒水。
草青拿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把酒水緩緩倒在地上。
然後,手鬆了開來。
酒杯落在地上,那如玉一般的青瓷摔開。
在酒杯摔碎之後。
宋懷真的心虛變成了惱羞成怒。
酒灑在地上,是祭奠亡魂的意思,今天可是宋母的壽辰。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什麼意思。”宋懷真道。
草青負手,站在原地:“還有什麼手段,使出來吧,也讓我見識一下。”
她身上氣勢太盛,那雙眼似平湖秋水,彷彿早已洞穿,又似渾不在意。
宋懷真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宋德鬆行瞧見門外那全副武裝的官兵,已經團團地將宋府給包了起來。
宋德鬆的臉一下子便白了。
他在京都的時候,曾經成過京城的禁衛抄家,便是這般架勢。
那遙遙一瞥,讓他心神俱震,曾經叫他連做好幾日的噩夢。
這一刻,夢中的情形重現,宋德鬆肝膽俱裂。
宋德鬆心中湧起巨大的不安,他給小廝使了個眼色,然後慌忙上前打圓場:“都是一家人,上下牙還打磕碰呢,有話好好說,懷真懂點事兒,過去的事情,是我們做錯了,
你若是對謹玉有氣,改日,我將她遣回老家就是。”
京都留氏,留謹玉,宋母的名字。
“這宋家總是要交到懷真手中,不,交到你手中,以後家中大小事務,都由你來做主,
我年紀大了,也合該想些清福了,懷真如今也懂事了,我這個做父親的像你擔保,日後懷真再敢做下混賬事,我打折他的腿。”
宋懷真不明白父親的態度為何前後有這麼大的差異。
宋母看了看宋德鬆,心中一凜,麵上也賠起笑意。
“是啊,采文,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往心裏去。”
宋懷真感到屈辱,但也存著最後一絲希冀。
如果草青願意回到宋家。
他會好好待她的。
草青笑了一下。
她從懷中掏出來一封提前草擬的文書,遞給了宋懷真。
在小說中,徹底從精神上摧毀原主的,就是一封這樣的休書。
原主一生都在追求成為宋懷真合格的妻子。
宋懷真親筆寫下休書,否決了她的所有。
原主後期行事瘋癲又狠毒,找盡一切方法想要與黎嵐同歸於盡。
大約也是真的瘋了。
——
山氏采文,今執筆斷孽緣,以告天地先祖。
昔我祖輩,仁心俠骨……
……爾受深恩,無德無能,吾行先祖未竟之明斷,將汝休棄出門!
這是一封寫給宋懷真的休書。
草青說:“一年之期已至,拖累這許多時候,著實誤人。”
宋懷真整張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漲成一種可怖的紫紅色,額頭上青筋爆起,嘴角不受控的微微抽動。
他此刻不像活人,更似惡鬼。
宋懷真道:“你怎敢如此辱我?”
草青道:“句句屬實,談何言辱?”
宋懷真腦海裡的最後一絲理智熔斷。
他似乎是豁出去了,隻要能給草青添堵,已經無所謂任何事情。
他把休書撕了,就像小說中的原主一樣。
“你想就這麼離開?想都不要想,你生是我宋家的人,死是我宋家的鬼。”
草青覺得有趣,回想了一下,便也如同小說中一樣回:“我隻是通知你,這封休書已經在官府過了印,無論你怎麼想,在法理上,它都已經生效。”
宋懷真道:“這不可能。”
隻有婦人七出之說,從未有休夫之事。
草青淡笑:“往後便有了,你是第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