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草青的公爹,草青與他並沒有什麼交集。
就算偶爾碰見,也需要避嫌。
所以,兩人誰也沒有認出誰來。
倒是掌櫃,第一時間認出了草青和薑末,匆匆忙忙地跑下來。
茶館大堂的人群中有認出來薑末的,發出一陣騷動。
掌櫃領著兩人,往最裏麵的雅間走。
有些人蠢蠢欲動,想要過來與薑末搭話結交。
薑末側頭看過去。
隻是一眼,那些人的腳步就像在原地紮了根一樣,怎麼也不敢過來了。
草青笑了一下,感覺心情不錯。
這是清茗軒最好的雅間,窗外風景獨好,能看到滾滾東去的齊雲河。
也不知道黎嵐是怎麼折騰的,齊雲河上雲蒸霞霧。
此間真如仙境一般,引人遐想。
黎嵐旗下的店鋪,每一間都不一樣,因地製宜,別有風味。
便去過潮安的清茗軒,也不會覺得淮城的清茗軒單調乏味。
兩人在清茗軒喝了兩杯奶茶,又吃了一份小奶油蛋糕。
甜食讓人舒緩,話題也漸漸輕鬆。
草青說:“天氣冷成這樣,你有沒有暖和些的衣裳,每次見你都穿這麼點。”
薑末摸了摸外衫底下的襖子:“也還好吧,我瞧你也沒穿多少。”
“我騎馬來的,穿多了不方便。”
“我也覺得穿多了不方便,跟被綁著似的,不太舒服。”
草青道:“鏢局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我也認識許多老兵,年輕的時候因為練武,不畏寒,隨著時間又留下許多暗傷,到老了,每天不是這裏痛就那裏痛,日子很難過。”
薑末滿不在乎說:“哪裏想得這麼遠,有一天過一天,有一月過一月,我覺得就可以了。”
一天做完這一天的活。
一月做完這一月的安排。
半年,就是下一季的收成了。
草青道:“你打小練舞,和武道一樣,都錘鍊身體,大約也有共通之處,大望郡有一位很有名的女大夫,我已經著人去請了,大概下個月能到,到時候讓她給你瞧下。”
“你操這些心做什麼,我又沒有耽誤過事情。”
草青嘆了一口氣:“你若隻能看到一天,一月,半年,我是不敢把淮城交給你的,在你治下,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灶台裡的燃料,燒完就算。”
薑末不吭聲了。
這件事於是敲定。
外麵傳來敲門聲,薑末挑眉。
小二進來,麵露難色:“江城宋家家主,想要與您見上一麵,我們勸了,他還是堅持。”
“這是他的帖子。”
薑末翻開:“宋德鬆,什麼玩意兒,讓他滾。”
沒看到她在和夫人品茶嗎,薑末有些惱火。
草青聽到耳熟的名字,
這纔想了起來,外麵那人,是她的公爹來著。
走得有夠慢的,這時候纔到。
宋家來的不太是時候,但凡再早一些,還能解淮縣之危。
現在嗎,草青就沒那麼著急了。
草青用吸管,找著奶茶杯底下的最後一顆珍珠。
小二低頭道歉,匆忙出去了。
清茗軒的待遇也是一等一的,能當上這裏的小二,他自然看得懂人眼色。
要不是宋德鬆信誓旦旦,說薑城主必定會願意見他,小二壓根不會來傳話。
小二出了雅間,就把宋德鬆塞來的金瓜子退了回去。
“你可真是害慘我了,薑城主在接待貴客,不許人打擾。”
小二的神色晦氣極了了。
宋德鬆眉頭皺起。
貴客?
他親眼瞧見那薑城主是與一個女人進去的,哪門子的貴客?
宋德鬆何時被這等小人物甩過臉色,一時心情糟糕透頂。
在江城,他跺跺腳,江城都要抖上三抖。
如今,被一個茶館的小二狗眼看人低。
宋德鬆深深吸了一口氣。
初來乍到,低頭在所難免。
他在外麵生生等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等到草青和薑末從裏麵出來。
薑末側身,給草青掀開門口垂下的珠簾。
宋德鬆麵上堆起笑來:“薑城主,幸會,在下江城宋德鬆,先祖曾忝居閣老之職,初來寶地,久仰城主威名——”
薑末的臉色沉了下去。
在高位待得久了,又掌殺伐,那種在兵戈中淬鍊過的殺意,像開刃的匕首,直抵眉心。
她喝斥自己的手下:“你們怎麼辦事的,回去領罰。”
當即便有親衛上來,要把宋德鬆給帶下去。
草青仍然微笑著。
她已經認出了宋德鬆,但是既沒有與宋德鬆相認的想法,也不打算乾預薑末的決定。
宋德鬆轉頭看向草青。
他已經看出兩人之間的權力關係。
高位者的和善並不是真正的和善。
隻是因為有人執行了她兇惡的那一麵,所以她才顯得像個好人。
宋德鬆懂這個道理,所以他轉向草青道歉:“是我唐突了,久聞薑城主大名,不想有貴人在此,驚擾貴人,宋某罪該萬死。”
草青並未發話。
薑末:“行止鬼祟,圖謀不軌,帶下去。”
宋德鬆沒能有再開口的機會。
宋德鬆被關了起來,他沒犯事,其實最多也就關半個月。
但是宋家一行人,初來乍到,薑姬又名聲在外。
許多族人都覺得,族長會斷手斷腳的回來。
此地距離潮安已經不遠,宋母強壓著心慌給宋懷真寫信。
宋懷真瞧見之後,火蹭地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讓他整個人都失了理智。
外麵的人對薑姬與草青的關係不甚清楚,大約還有些糊塗。
遠一點的地方,聽聞了一些風聲。
還在話本子裏寫,山夫人與薑姬喜歡同一個男人,故而成雙入對,惺惺相惜,編的有鼻子有眼的。
黎嵐的茶館定期有說書人講書,她把控說書的故事,看過許多話本子。
黎嵐對於惺惺相惜感到可笑,對於喜歡同一個男人半信不疑。
對於宋懷真而言,
他比任何人都厭惡聽到草青的訊息,但又比所有人,都關注草青的動向。
草青每次出征,他都會下意識地打聽她去了哪裏。
會派人去調查草青身邊出現的人。
他甚至查了出來,那個不知所謂的薑姬……與他有過一麵之緣。
他不是一個隻看皮囊的膚淺之人,他宋懷真,想要什麼樣的美人要不到。
隻是,曾經看都不屑多看一眼,卑賤到塵埃裡的人,扶遙直上。
他卻屢屢碰壁,像是無頭蒼蠅。
那種挫敗感讓人心堵。
薑姬……草青指哪咬哪的一條瘋狗。
宋懷真麵目猙獰,她怎麼敢這麼對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