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宋家要來,草青竟是笑了一下。
宋懷真臉色緩和一些。
“到時候你可要與我一同出城去迎接?”他與草青商量,“他們都很掛念你。”
草青道:“再說吧。”
她大概率沒空。
兩人誰也沒提和離的事,各自心懷鬼胎。
宋懷真餘光瞥見草青那文書一角,他道:“你最近似乎是瘦了些,可是太累了?”
草青隨口應道:“是嗎,這裏的夥食確實一般。”
官衙這地方,能有什麼好飯。
也就比潲水強一點。
要不要也如鏢局一般,去清茗軒那裏薅一點。
草青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黎嵐有沒有興緻開一個酒樓。
離開了江城宋家,這裏的菜色,對於草青,著實有些貧瘠。
宋懷真提議:“要不,我到時候讓人給你送一份午膳進來?”
草青道:“不用了。”
她這裏,忙起來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議事。
更何況,宋懷真的飯,她也不願意吃。
“采文,若是碰上什麼難事,可以同我說,我是你的夫君,我可以幫你。”
若是宋懷真光明正大地開口,討一份差事,無論是草青還是蒲致軒,大約都是會安排的。
此前潮安百廢待興,缺人缺的厲害,甚至招了不少不識字的小吏來填缺。
宋懷真有功名在身,當時若是進來。
憑他本身的官階和見識,是可以相對容易的,站在一個比較高的位置上。
潮安扭虧為盈,這些便也是他的政績。
那樣的機會,宋懷真已經錯過,往後也不會再有。
哪怕是草青,也是把自己在官衙的位置夯實了,纔去的軍營。
現如今,潮安事項早都捋順了,一切都已經走上了正軌。
宋懷真這個時候開口要來幫她,就有些可笑了。
草青沒有接話,隻是這麼瞧著宋懷真。
轉眼間,就叫宋懷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窘迫地走了。
——
宋家車隊走得穩,但並不快。
一週的行程,有的時候生生要走上大半個月。
一來人員冗餘,家資甚重。
二來路況很差,有很多山匪,這些匪徒把路給毀的不像樣子。
叫人不得不繞進地勢險惡的山裏,走進他們的埋伏圈。
車隊人多勢眾,並不懼怕與這些人直接對上,但行程終究是耽誤了。
宋母坐在馬車裏,臉色很不好看。
這麼些年,還是頭一次出這樣的遠門。
這一路顛簸,她中間吐過兩回。
年紀大了,受不住這樣倉皇的趕路。
宋德鬆也頻頻抱怨。
即便車隊再如何聲勢龐大,終究不改這一趟行程的本質。
他們在逃難。
兩人都是大半輩子養尊處優,等著宋懷真誕下孫兒,含飴弄孫,沒想到還會碰上這樣的事。
以前期望著,去到京都的路上,是風光無限的。
是要慢慢走,每到一個地方,便住上一陣子,也感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
宋母這種種不適的癥狀,放後世叫暈車,即便如此,宋母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兩眼目不斜視。
車隊裏的大夫來看過,說道:“行車途中,看一看窗外,會舒服一些。”
嬤嬤也勸她。
宋母拒絕了:“外頭人多眼雜,別平白招了人家的笑話。”
整個人像一棵古板的鬆,牢牢地釘在了矮榻上。
嬤嬤心裏嘆了一口氣。
來之前的路上,宋德鬆同宋母講過,那個兒媳婦如今大不一樣了。
在潮安做出了一番成績,不可再像以前那樣輕慢於她。
宋母不太理解宋德鬆口中所說的成績,又或者,不願意去理解。
但是她也知道,兒媳如今是正三品的誥命,比她這個婆婆,比她的兒子都要高。
這件事讓她無措又憤怒。
她寫過信去斥責。
她什麼時候教過山采文,擅作主張,越過夫君行事?
這封信被宋懷真收到,宋懷真縱使心裏再贊同,也不敢真的拿到草青跟前看。
心懷慼慼地燒了。
草青就從來沒有收到過宋母的來信。
當然,即便收到了,也不會搭理。
在宋母看來,草青從離開江城,就再沒有給宋家回過信。
如此不孝不義之人,別是踩著她的兒子,才做出來那些所謂成績。
當年那個九歲的小女孩,在她的眼皮底下,她從小看到大。
山采文有幾斤幾兩,她還不知道嗎?
連丈夫的心都收不攏,白白教養這許多年。
如今,是越發的不知所謂了。
事情脫離掌控的不安,夾雜著被背叛的憤怒,來之前,宋母便已經打定主意,要同山采文好好立一立規矩。
他們先到了淮城。
距離出發,已經過去了近半年。
這一路,途經的城市多多少少有受到南陽王起事的影響,走在路上,能感受到那些人惶惶然的緊張感。
這種感覺,在淮安消失了。
這是一座很繁忙的城市,還沒進城,城外就有著許多的攤販。
賣酥油茶的,賣油餅的,自家釀的豆腐,捕獸香,泥人。
各種品類,應有盡有,很是熱鬧。
“有戶籍路引的走這邊,要領粥的往這邊來。”
涇渭分明的兩條道,如宋家,還有其它依附於宋家的世家這一批人,與後邊那些遠遠跟著的流民區分開來。
這些流民就像鬣狗一樣,這一路上,給宋德鬆噁心的不輕。
一到晚上,總有人要鬧事,想摸黑進來偷點東西。
看見一碗米飯,那眼珠子就和山裏的狼一樣,冒著綠光,瞧著便讓人膽寒。
叫人睡覺都睡不踏實。
如今可算是把這些人給甩脫了。
宋母回頭看了一眼,也感到由衷地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便瞧見,那疏導交通的,竟是一名女子。
著盔穿甲,一桿長槍上繫著紅纓。
許多女子初入軍營時,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擅長什麼。
因瞧見草青用槍,便覺得自己興許也能行。
故而女兵中,用槍的有許多。
宋德鬆對小廝道:“你去打聽打聽,那些個流民,都是怎麼安置的?”
小廝去了一個下午。
那些流民會被人引到一個登記處,寫好自己的名字,和來處。
然後就可以去修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