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致軒起身,在屋子裏來回地走:“我知道你也會一點三腳貓的功夫,但是軍隊乃國之重器,憑你此話,我現在把你拖去砍頭都不為過。”
“更何況,你算哪根蔥,你說接管就接管……真以為這是一紙文書就能做到的?”
蒲致軒擺手:“此事休要再提。”
草青嘖了一聲。
此事不急,下次再找機會。
在這之前,如蒲致軒所說,她還得和宋懷真談談。
宋懷真買下的這間院子很不錯。
園林曲折,一步一景,草青這些日子疲於奔命,腦子裏幾乎就沒有停下來過。
這裏的清幽景象給她的感覺不壞。
宋懷真麵前擺著茶具。
他並沒有提他每日在官衙等候的事,他不提,草青便也一筆帶過:“你尋我有事?”
他們是夫妻。
他身為丈夫,需要“有事”才能尋她嗎?
宋懷真說:“在外奔波辛苦,先喝一杯茶罷。”
草青端坐著,看那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茶香升騰。
隻聞這香氣,就知道,宋懷真這裏的茶,甩開官衙十八條街。
草青並沒有喝。
以世家的禮儀來看,她這般行為非常失禮,甚至稱得上粗魯。
但草青臉上,連歉疚也無,整個人鋒銳的刺眼。
像一柄蓄勢待發的槍。
宋懷真雖然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但在麵對這樣的草青時,仍然感覺到了不適。
事情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他在潮安城賦閑喝茶,草青在外風風火火不著家。
他坐了兩個月的冷板凳,即便他是正五品,比潮安絕大多數人的官階都要高。
草青能乾預的事,能結交的關係,他卻無法分潤一分一毫。
宋懷真道:“我是想同你道歉,為我之前的行徑,我年少荒唐,不知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
往後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有,我不會往家中納妾,你若是有什麼需要,我也會盡全力滿足於你。”
宋懷真輕聲道:“我已經去信給父母親,以後家中財產事務都會移交於你,你是宋家的宗婦,我們可以有一個孩子,他也會如我一樣,繼承宋家的一切。
如果你不想回到宋家,我們也可以另起一府,別門居住。
夫人,婚約結兩姓之好,是前世修來的緣分,你我,可不可以重頭開始?”
他話語懇切,眼神真摯。
宋懷真並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
雖然夠不上君子,倒也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係統:“這就是原主想要的啊,宿主你還在猶豫什麼呢,實現原主的心願,就可以達成美滿結局,登出這個世界了。”
草青有些出神。
宋懷真以為草青被說動了,他並不催促,安靜地等著草青的答覆。
如果沒有草青,興許宋懷真可以安然地暫居潮安。
就當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偏偏草青的每一步,都走在家中為他規劃的道路上。
而且她還走的那麼好。
官衙尊敬她,碰上疑難雜事會請教她,蒲致軒信任她,給了她在潮安幾乎暢通無阻的許可權。
即便身無官職,但是在潮安,草青的話就是比宋懷真要好使。
宋懷真原本還不明白,父親到底希望他怎麼做。
他折在了與蒲致軒結交的第一步。
看著草青,他才驚覺,原來路徑是這樣的。
原來一個人的能力可以走到這裏。
他可以複製草青的路線,
草青以弟子禮事蒲致軒,夫妻一體,他也可以算在蒲致軒的門下。
隻要草青離開,他就能順其自然地填補草青留下的空缺。
與蒲致軒結交,藉此在潮安留下一番政績來。
此前草青的功勞,用在一個誥命夫人上,真的是太浪費了。
如果是他,在蒲致軒的薦舉之下。
至少也是官升一級,實打實的功勛,對於他後續的官途亦是受益無窮。
宋懷真幾乎要埋怨草青了。
真的是太浪費了。
如果這個功勞是他的,在宋家的運作之下,草青大概率也能得到更高品階的受封。
所以說,每個人都回到恰當的位置上,對彼此,對大家都好。
草青還在出神。
有了宋懷真的承諾,和切實的掌家權。
即便把身體重新還給原主,以原主的能力,草青相信她可以過好這一生。
宋懷真不會再輕慢於她。
她會有孩子傍身,會有這個世界裏,最舒適優渥的生活,會成為人人欽羨的貴婦。
大多數人選擇的路,大多數人羨慕的路。
走起來壓力會小很多很多。
草青道:“你為何會與我說這樣的話?是因為你良心發現?”
草青自問自答:“不,不是的,因為你發現我並不弱於你,我遠遠強於你。”
宋懷真手指微縮:“你是我的妻,我為你感到高興。”
草青搖頭:“你並不為我感到高興,你覺得我棘手,你希望我為你所用,所以你讓步了。”
宋懷真道:“你希望我怎麼做呢?你可以提出來,除了和離。”
宋懷真是真的長進了。
他切實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優勢。
他的財富,他的地位。
他是男人。
草青抿嘴一笑:“除了和離,我還可以選擇當寡婦。”
宋懷真神色猙獰了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氣:“夫人說笑了。”
——
黎嵐走在潮安的街道上,她本來打算儘快離開潮安。
她喜歡逛街,得了空,重走了一遍賀蘭峰帶她遊覽的街道。
然後就發現,賀蘭峰進過的店,都被抄了。
潮安很是亂了一陣子,許多商鋪都空了出來。
城中衛隊來來往往。
白紙黑字張貼出來的政策。
黎嵐研讀過,很快意識到,這是新與舊的交替,階層在流動,秩序在重建。
這是商人的機會。
黎嵐在心裏構想著,站在街道上,下意識地數起了街道上的客流量。
她看上了一間拐角的商鋪,接連三天,她遲遲沒能下定決心。
她知道草青也在官衙。
政治上的阻力,對於商賈是極大的風險。
黎嵐想,她就試一試,不行她再走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