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也在著手清理牢獄裏的陳年舊案,冤假錯案。
黎嵐在裏麵,就是一個湊數的。
她的路引沒什麼問題,雖然和賀蘭峰不清不楚,但到底沒有嫁過去。
給黎嵐關了近一個月,才放出來。
純粹是因為官衙太忙,積壓的大案數不勝數。
前麵要砍頭的,要洗刷冤屈的實在太多,黎嵐放在裏麵,著實平平無奇。
宋懷真出獄要早不少。
原因無他,宋家給的實在太多了。
蒲致軒藉此收回了不少地契和銀倆。
草青問他:“你的法理呢?你的公正呢?”
蒲致軒沉著冷靜的回:“他又沒犯事,更何況,你們尚有夫妻名份,多少留些情麵。”
草青嗬了一聲。
宋懷真就像一尊行走的金菩薩,走到哪裏,財散到哪裏。
誰見了都想薅一下。
有時候也不得不感嘆,投胎真是一門技術活。
宋懷真本來是可以順手把黎嵐也給帶出來的,以宋家給的東西,黎嵐也就是捎帶手的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宋懷真沒提。
他出去之後,又過了足足五天,審案的人終於翻到了黎嵐的案宗,給她放了。
牢獄能是什麼好地方,沒有打點,裏麵的夥食連鹽味都嘗不出來。
卻又不能不吃。
不到一個月,黎嵐肉眼可見地消瘦許多。
美人連憔悴都不可方物,她出來的時候,外頭的那個獄卒心生不忍,自掏腰包,叫了馬車送黎嵐出行。
黎嵐找到了宋懷真。
宋懷真躺在床上,以往的他,在瞧見黎嵐時,眼睛亮晶晶的。
那種眼神和情態發乎真心,看了便叫人心生溫暖。
而現在,黎崗從外麵走進來。
宋懷真睜著眼睛,卻彷彿仍在夢中,看也沒看黎嵐一眼。
黎嵐問清風:“你家公子這是怎麼了?”
清風搖頭,斟酌著詞語:“回來之後,就一直這樣了。”
說他情況尚可,宋懷真整日悄無專科息,清風送葯時都難辨死活,一張臉白得跟鬼一樣。
可若是說他情況不妙,
這些時日,他卻再沒鬧過麼蛾子,葯送進來,有什麼喝什麼。
也再不嚷嚷著找黎嵐、找少夫人。
像是丟了魂,又像是認了命。
他就這樣沉寂下去,憑藉著一副年輕的底子,硬是這麼一天天緩了過來。
黎嵐用手探了探宋懷真的額頭:“懷真,有什麼事情不要憋在心裏,說出來會好受一些。”
宋懷真轉頭看向黎嵐。
他拉住黎嵐的手,緩緩露出一個笑容:“嵐姐姐你來啦,放心,我沒事。”
宋懷真握著黎嵐的手,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黎嵐像是被火撩了一下,迅速把手收回。
宋懷真好像也沒有覺得難過,嘴角仍然含著笑意。
黎嵐看著宋懷真,忽然有些不適。
黎嵐問道:“你傷口何時能好,我們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啟程去京都。”
“去京都?”
黎嵐道:“對,此行耽誤了太多時間,你不是要上班嗎?”
上班……黎嵐常有驚人之語,宋懷真已經習慣了,也大概明白她在說什麼。
宋懷真搖搖頭:“不行的,太子薨逝,京都已成燙手山芋。”
黎嵐乍然聽到這個訊息,也很震驚。
行商之人,需要一個穩定的政治環境。
如果真如宋懷真所言,去往京都,已經不是一個好選項。
若是早知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她就能直接選擇去到北漠了。
也就沒有後麵那麼多事……黎嵐嘆了一口氣,深感世事無常。
宋懷真看著黎嵐的眼睛:“賀蘭峰告訴了我,卻沒有告訴你嗎?”
黎嵐道:“你說什麼,是賀蘭峰告訴你的,這怎麼可能?他從未與我說過。”
如果賀蘭峰早就知道,黎嵐不用在京都和北漠之間做選擇,他們根本就沒有必要來潮安。
黎嵐隻看到了山采文在那場宴席中,扮演了一個很不光彩的刺客角色。
可是她卻從未想過。
為什麼賀蘭峰會出現在那場宴席上?
真的隻是帶她,吃一頓好的嗎?
她不止一次救過賀蘭峰的命,兩人情誼深厚。
他眼中那份真摯,也做不得假。
黎嵐心想,她應該相信賀蘭峰。
黎嵐臉上變幻莫測,宋懷真一錯不錯地盯著她,忽而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
宋懷真別過頭:“沒什麼。”
黎嵐道:“不去京都的話,我們還是去灣海如何?”
這也是他們之前的打算,在去京城之前,先去灣海看一看,那裏有著景朝最大的港口。
西洋,東夷,不少國邦的人都彙集在此。
黎嵐一直都有過去看看的打算。
宋懷真仍是搖頭。
黎嵐臉色垮了下來:“難道我們就這麼回江城嗎?”
宋懷真慢聲道:“不回江城,就留在潮安。”
黎嵐不理解:“在這裏吃虧還沒吃夠嗎?”
宋懷真望著黎嵐,眼神溫和:“此前是我不曉事,往後不會了。”
黎嵐惱火道:“你什麼意思?是你自己說要陪我去的,你是要說話不算話嗎?”
宋懷真張嘴想說什麼,沒能說出來,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
清風端著葯盞進來,這一回,沒有各色蜜餞了,宋懷真將苦藥一口喝下,隻略皺眉,把碗遞還給了清風。
“嵐姐姐,我是要留在潮安的,你若是想回江城,我遣人送你回去,我會同他們說,到了江城也會對你多加照拂,若是你留在潮安,有什麼需要,也儘管同我開口。”
“隻要是嵐姐姐想要的,我都會為你取來。”
黎嵐終於意識到,宋懷真變的不一樣了。
此前,他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就像把所有條件都擺在了桌麵上,黎嵐如果想要,就必須從枱麵上取。
她同樣要把自己的條件擺到桌麵上來。
她能給宋懷真什麼呢?
她將宋懷真視為弟弟,對宋懷真並無男女之情。
宋懷真想要的……黎嵐想起宋懷真剛剛握住她的手,那種感覺像是有毛毛蟲在手背上爬,帶來了身心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