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交換了一個視線。
左大陽扯了扯嘴角:“早幹嘛去了,現在在這裏裝好人。”
在聽到左彩雲願意往家裏寄錢時,夫妻倆交換了一個視線,臉色都有所緩和。
左大陽瞪了一眼左草:“你給老子滾去把衣服洗了。”
左草看出他們語氣裡的鬆動。
當然也看出了,他們並不是真心想送自己去上學。
今天到這裏已經夠了,左草沒有繼續糾纏,
左草依言去摟了衣服,裝進一個竹框裏,比她的身板還高些。
左草去洗衣服,廚房裏的活就隻能給姐姐左芳做了。
左芳不太高興地去了廚房。
係統很高興,它覺得,事情終於走上了正軌。
雖然左草的表現還差著十萬八千裡,但終究是一個好的開始。
如果係統能做到的話,那它這會兒,大約是要放個煙花聊表慶祝的。
左草拖著臟衣服去了河邊,熱得不行,她在河邊洗起了腳丫子。
她坐在河邊泡腳。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左草把衣服放進水裏打濕,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左草將衣服原樣放回了筐裡。
把筐抱回了家。
飯已經好了,豆飯裏麵並不是大白米飯。
裹著大量的糠皮和煮爛的紅薯,口感並不好,很拉嗓子。
份量倒是很夠。
左草來的時候就觀察過了,這附近連個雜貨店都要走上兩公裡。
桌上半點葷腥都沒有,回來不到半天,左草已經感覺到了日子的難過。
唯一有點滋味的,應該就是剛剛那碟被打翻在地的花生米了。
她沒別的選擇。
硬著頭皮喝。
有條件的時候左草不虧待自己,沒條件,左草也不會餓著自己。
她身上還有兩塊五毛,本來有三塊的,
其中五毛,回來的時候,她在集市找了個機會,換成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正揣在兜裡。
徐柳說:“左草,隻要你這段時間別出門,別被人看見,下學期開學,我就讓你去學校報到。”
不是隻有左草會講條件。
大人天然地就會通過許諾,來拿捏小孩。
左草沒接前麵那句話:“好啊,我一定好好學,以後教給弟弟。”
徐柳真心實意地笑了,彷彿左草還是那個好孩子。
嶺雲村裡沒通電,左家的條件,也沒有什麼煤油燈蠟燭一類的東西。
天一黑,閑嘮幾句,就各自睡覺去了。
村裡寬闊,土地不值錢,房子也大,左芳和左草每人一間。
左芳看出左草壓根就沒有幹活的打算,不情不願地把碗洗了。
她正準備去找媽媽告狀,左草給了她一顆奶糖。
左芳滿臉驚喜:“大白兔,一顆糖一瓶奶!哪裏來的?”
左草示意她小聲:“姑姑給的,你不和爸媽說,明天就還有。”
村子裏,沒有城市裏那麼豐富的資源,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地裡的甜根,山裏的烏泡,泥裡的田螺,
總是能弄出來一些零嘴的。
這個家裏,稍微帶點滋味的東西,不是拿來給左大陽下酒,就是給懷孕的徐柳補營養了。
左芳道:“我聽說這糖營養好,要不還是給媽媽吧。”
“隨你。”左草回了房間。
左芳聽出左草的意思,給了媽媽,明天就沒有了。
她終究隻是個小孩,還是一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小孩。
她將大白兔奶糖貼身藏好,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半宿,還是沒忍住,剝開了糖紙。
糖捂得久了,已經有些化掉了。
但依舊甜得沁人心脾。
左芳滿心愧疚,
這是自私的,不對的。
在外麵找到了好東西,要先給爸爸媽媽,給那個還沒有出生的弟弟攢起來。
她不應該獨自享用這樣好的東西。
她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入睡。
卻又忍不住回味著奶糖的甜味,做夢都像是浮在雲端,奶香的。
左大陽一大早上工去了,家裏就剩下徐柳和左芳。
月份越大,徐柳這身子越懶。
以前她懷左芳和左草的時候,可沒這樣。
這也讓她越發堅定了這是個男娃的信心。
以前左大陽打她,這一胎懷上以後,左大陽再沒碰過她一個指頭。
男娃嘛,肯定是更精貴的。
她躺在床上休息,指使左芳和左草幹活,準備趁這個機會,好好地問一下左草在城市裏的經歷。
也要給這個妮子緊緊弦。
從她回來到現在,就沒有一處是叫徐柳滿意的。
嶺雲村裡沒有早飯,一天就兩頓,左大陽早上去地裡,差不多十點左右回來,一家子一塊吃早飯。
一大鍋雜燴,有紅薯有菜葉,就著鹹菜乾。
左草吃的臉發綠。
左大陽又抿了兩口酒,上工去了。
“什麼東西臭了?”徐柳吸了吸鼻子。
那一筐衣服叫左草泡了水,放在屋簷下麵。
這麼熱的天,發酵了一晚上,毫無懸念地餿了。
徐柳發現了那筐衣服,看向左草的眼睛冒火,卻又不敢真的大動肝火,以免動了胎氣。
她的肚子隨著胸膛起伏。
“你過來,看看你乾的好事。”
徐柳在屋子裏瞪她。
換做以前,徐柳橫眉一豎,左草就該反省自己哪裏做錯了。
但那個左草不擅言辭,隻會幹更多的活來補償。
“媽,我錯了。”左草誠懇認錯,“我這就去重洗,這回不洗好我絕不回來。”
可惜,她的媽媽,全副心神都在自己即將出世的兒子的身上。
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已經換了個芯子。
又或許,有係統在其中作祟的緣故。
左草推門而出。
一直到左草走得沒影了,徐柳纔想起來,這丫頭現在見不得光,不應該讓她出去。
她喊左芳:“你去,把你妹給找回來,小點聲,別叫人看見你倆在一塊。”
左芳有些懵懂。
左草離開左家,其實也沒有什麼想法。
隻是不想聽徐柳在那兒,一會兒一個活地安排,還有絮絮叨叨,要她懂事,顧家,勤快,賢惠,以後要好好照顧弟弟。
明裡暗裏的,說女孩以後讀書沒用。
好好收拾家裏,有個好名聲才能嫁個好人家。
讓人厭煩又無語。
跟左大陽嗆她打不過,吵贏一個孕婦也沒什麼意思。
左草索性從家裏出來,隨便找個角落把筐往地上一扔,往嘴裏丟了一個奶糖。
她決定去看看她未來的學校。
周圍好幾個村子,就那麼一個小學,左草走了七八公裡,一個多小時才走到。
中間經過了那家雜貨店,左草花錢買了一盒方糕墊肚子。
方糕乾得厲害,店老闆還免費給她端了碗水。
說是學校,也就是幾間平房,圍了一個泥巴操場。
學校規模不大,五個年級加起來,也就百來人。
裏麵的教師,是前些年留下來的知青,在這裏成了家,都有些年紀了。
裏麵在教珠算。
左草沒學過這個,
站在牆根下,趴在窗戶外麵,聽得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