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和兩個小丫鬟快步過來,走到了草青的身後:“少夫人。”
草青微微點頭,當著宋懷真的麵,倒也沒有刻意去糾正劉嬤嬤的稱呼。
宋懷真還在等著草青的回復。
程武得了草青的回復,先行離開,程武有一種不知死活的莽勁,走之前還瞪了宋懷真一眼。
“你新招的下人,這麼沒規矩?”宋懷真麵露嫌惡。
草青回:“不是下人,他很好。”
這些村人裡,草青最看好的是何依,可惜年紀太大了,派發什麼活計,都有虐待老人的嫌疑。
其次就是程武。
有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又何嘗不是一種勇氣?
宋懷真覺得窩火。
哪怕是劉嬤嬤,也不敢越過宋懷真,隻回草青的話。
程武一個男人,當著草青的麵,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若是宋家的下人,宋懷真已經讓人拖下去打板子了。
“既然不是下人,你同外男廝混在一起,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宋懷真語氣很不好。
草青偏頭:“我什麼身份?”
宋懷真看著草青身上的短打衣裳。
以前沒發現,他的夫人竟然有這麼高,沒了粉黛修飾,那雙眼,竟比她手中槍還要來的鋒利。
宋懷真語氣發沉:“你是江城第一閨秀,與我成婚一載有餘,宋家體麵不容有失。”
草青說:“需要我提醒你嗎?你我並不是真夫妻,宋家的體麵與我何乾?”
宋懷真說:“放肆!”
他指著草青:“婦人從人者也,既入宋氏族譜,便是祖宗跟前過了名路,頂著宋氏宗婦的名頭,豈容你胡作非為?”
他這話,叫草青想起來梅孃的話。
她要做的事,是誅連九族的大罪。
草青短促地笑了一聲:“說我死板教條是你,說我胡作非為也是你,宋懷真,你真是好不要臉。”
宋懷真眼中怒氣蓬髮,偏偏詞窮的厲害。
他擺手:“我問你,黎嵐呢?”
草青並未藏著掖著:“已經走了。”
宋懷真提高聲音:“她一個人怎麼會離開?你是不是在騙我?”
和他說話讓草青很累:“你現在就出發去瓊海堡,興許能趕上,也不一定,可能直接去北漠了。”
“北漠,她去北漠幹什麼?”
“賀蘭峰,北漠的王儲,黎嵐和他一起走的,哦還有,搶走了咱們財物的馬賊,就是賀蘭峰的人。”
她也沒說錯,之前確實是搶走了。
宋懷真皺眉,怎麼還有北漠的事。
草青說的詳細,九分真一分假,而且每一件事仔細思量,也都對的上。
即便宋懷真不願意相信,但也知道,草青大概率說的都是真的。
黎嵐拋下了他,和別的男人走了。
他的心裏閃過一瞬間的懊喪,但因為這段時日,日子過得太苦,喪氣的情緒很快就散了,變成了對自己的惋惜和不值。
這些訊息,他一個都不知道,宋家的下人也都不知道。
都是從草青口中說出。
資訊差也是一種權力,宋懷真雖然心中不快,但也下意識地放緩了語氣。
不再像先前那般,對草青呼來喝去。
“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裏?”
他恨恨收回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大不了,我不娶黎嵐就是,這回你總該滿意了吧。”
草青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宋懷真:“我真好奇,你這般愚魯,是如何考取的探花,若是憑真才實學,家中何故花這麼多錢為你打點?”
草青掌家時看過賬目,宋府上千人的花銷,不及宋懷真在官場上一半。
宋懷真反駁:“你個婦人懂什麼?為官交際,若是不打點,就算是狀元又有何用,照樣一輩子坐冷板凳,算了,和你說這些做什麼,此地待著倒黴透了,我們即刻出發罷。”
草青說:“我們沒有糧食。”
宋懷真不假思索地說:“出錢買就是了。”
草青看了一眼宋懷真,扯鬼話完全不打草稿:“可是我們沒有錢,你知道的,錢都被馬賊他們搶走了。”
宋懷真咬牙切齒:“定是他們,擄走了黎嵐,待回京,我定要稟明聖上,肅清此地。”
草青目光微凝,然後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放鬆了下來。
宋懷真這次回京,可沒有閑工夫肅清馬賊,京城裏,有著更大的旋渦在等著他。
“可是我們沒有錢,要怎麼上路呢?”草青已經聊得的些厭倦了。
有這個功夫,不如去看看地裡的糧食還能剩下幾成,觀望一下天氣,是否適宜曬穀。
宋懷真說:“無妨,宋家在城中有商行,憑我的印鑒,可以調取十萬兩白銀,隻要去到城中,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啊!”草青張了張嘴,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緋霜的槍桿,語氣裡是真實的喜悅,“那可真是,太好了。”
草青看了一眼宋懷真的腰側:“隻憑印鑒即可?還是說,需要你人親自去。”
“需要我親自去。”宋懷真顯然對此也有一些不悅。
世家子弟大多有一個通病,無論是貴婦還是公子,從來恥於談錢。
這等俗物,如今卻需要他親自跑一趟,著實叫人厭煩。
草青上前一步,很是體貼地攙扶了一把宋懷真:“你身體尚未恢復,不如再歇息兩日?”
宋懷真都想不起來,自己有多久沒見到草青的好臉色了,當下,竟還有點受寵若驚。
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你在宋家,母親從未短過你的花用,怎麼還是一副見錢眼開的庸俗做派?”
草青前後變臉的做派,讓他很瞧不上。
心裏卻又忍不住有兩分爽快。
正說著,阿若在樹上喊:“有人來啦,好多人,比一百個還多。”
把宋懷真接到這邊來的主要原因也是這個,
馬賊離開的第三天,官兵終於到了。
以官兵的這個速度,要是真的指望官兵救人,此時大約墳頭都可以長草了。
來人是短小身材,卻有著一個極肥的肚子。
旁的人管他叫杜將軍,的確是個名副其實的肚將軍。
這人竟然還乘的是四駕的馬車,車飾極奢華,不比宋家的遜色。
難怪三天的路程,走了近一週。
他帶了數千人,浩浩蕩蕩,不像是來平亂的,像是來郊外秋遊的。
裡正陪著他,點頭哈腰:“將軍,那馬賊往北邊跑了,可要去將他們捉拿歸案?”
杜將軍擺手:“先不急,我聽聞宋家公子在此地,果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