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木筏也是提前動過手腳的,勉強劃到了對岸,那木筏便不堪重負,碎成了一片一片。
賀蘭峰勉力爬上了岸,吹響口哨,蒼鷹盤旋而下。
一眾馬賊奔襲而來,迎接他們的殿下,身上還帶著沒有洗去的血氣。
黎嵐的臉色白了白。
在賀蘭峰麵前,他們單膝跪地。
賀蘭峰強撐著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準備撤離。”
賀蘭峰讓黎嵐幫忙扶著自己進到馬車裏。
他的傷口進了水,需要重新包紮。
衣服一層層地脫下,原本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明晃晃地出現了自己眼前。
賀蘭峰身形高大,雖然隻是坐在那,閉著眼。
但整個人卻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黎嵐在心裏默唸,她是在救人,救人……不能想一些有的沒的。
他的冷淡神情並不讓黎嵐覺得冒犯,他這樣的人,也許就應該這樣。
黎嵐的手環過賀蘭峰的腰,包紮帶是現扯的布條,這個時候,也沒有更好的條件了。
兩人的衣服相疊在一起,吐息落在彼此的身上。
賀蘭峰能看到黎嵐的側臉,很美。
這個距離,他伸手就能將黎嵐攬進懷裏。
這個女人會很有用,賀蘭峰在心裏評估著。
草原盛產牛羊,卻很容易儲存失當,稍微儲存的久一點的,便是風化的肉乾。
咬一口能崩掉半嘴的牙。
無論是口味,還是質量,遠遠不及黎嵐做的罐頭。
他得把這個手藝帶回去。
在鐵礦上的失利,他需要更多的金錢來彌補這一損失。
賀蘭峰伸手,勾纏了一小縷黎嵐的頭髮。
他並未做什麼,隻是撚在手裏慢慢的把玩。
黎嵐的餘光瞥見,整個人從頭羞到腳,強撐著,假裝什麼都沒有看見,給賀蘭峰完成了後續的包紮。
賀蘭峰的聲音喑啞:“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不放心。”
在馬車之外,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像是捅了什麼馬蜂窩,這遼闊而空曠的山,忽然出現了許多的人。
這裏麵有些人還與黎嵐打過照麵。
就是這裏的村人。
馬賊對於抓到的村人,奉行殺一半,留一半。
是殺是留讓被抓到的人自己抽籤。
抽中了活簽,在他自以為自己能活,剛鬆下一口氣時。
殺死他,欣賞他的驚愕與死亡。
而抽中了死簽的人,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在欣賞夠他的絕望之後,再賞賜一般給他帶去礦上做工。
這些也是馬賊們的保留節目了。
即便能活下來,這些礦工每日強度極大,而且朝不保夕。
許多流民吭哧吭哧地幹活,搬箱。
稍微慢一步,馬賊的鞭子就落了下來,有那被抽的哀嚎不斷,再也爬不起來的人。
馬賊手起刀落,了結了這人性命,血流一地。
沒人敢抱怨,甚至下意識放輕了聲音,生怕慢了一步,就引來了馬賊的注意。
鐵礦一箱一箱的搬離。
馬賊們已經得了賀蘭峰的命令,最後一箱鐵礦裝好,這裏所有的礦工,一個不留。
因為這兩年流民越來越多,好些千裡迢迢從外地來,與原住民衝突不斷。
若不是有這些流民遮掩,馬賊們在山裏活動的蹤跡也不至於掩藏了這麼久,有了他們做為人力補充,採礦才能推進的這麼順利。
但成也流民,敗也流民。
流民的數量越來越多,為了食物,他們往山裡探的越來越深。
適逢宋家車隊經過,纔有了這許多事。
草青覺得,時間大約是差不多了。
她已經帶著一眾人手下水,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渡了河。
近三十來人分散開來,每一個人的腰上,都掛著一個空心的木段,雖然這喇叭做的很粗糙,但也夠用了。
聲勢從四麵八方傳來,並且在逐漸逼近整個村莊。
賀蘭峰暗罵一聲。
駐軍那一堆酒囊飯袋,這一回怎麼這麼積極。
也不知道宋家到底許出去了什麼好處。
這一晚上的事情發生的太多太急,一切都像是被推著走。
賀蘭峰隻能放棄清場的打算,別說清場了,連鐵礦都沒能裝完,隻裝了不到三分之一。
遙遙一支箭矢飛來,釘在了賀蘭峰所在的馬車上。
黎嵐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賀蘭峰一把環抱住她,將她擋在身下。
這馬車是特製的,箭矢沒能紮穿。
又或者,草青的力氣還是不夠。
她還有的練呢。
草青把弓箭遞還給梅娘。
梅娘彎弓搭劍,這一發,箭矢紮向了空中盤旋的飛鷹。
這一趟,她帶來的人,不全是鏢局的人,也有一些篩選出來的,得用的村人。
要裝作千軍萬馬的氣勢,能帶的人越多,裝的才會越成功。
但是他們終究隻是紙老虎,沒有馬匹,沒有精良的武器。
有的,隻是草青的一些上不了檯麵的小手段。
已經寅時了,換算一下,相當於後世的淩晨四點。
草青隻剩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將他們從淮縣徹底趕出去。
一旦太陽升起,她拉起的這支隊伍就會在光照下無所遁形。
馬賊誓必會強勢反撲,到了那個時候,便是眾人與馬賊的死戰。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
草青仔細推演過這一路的所有可能,結合原著小說劇情,她比賀蘭峰以為的,要更加瞭解他。
要怎麼打消分散他的注意力,打消他的懷疑,走上她為他鋪陳的道路。
就連最後給賀蘭峰下的藥量,也反覆實驗,計算過。
這是一場在她心中已經預演過很多遍的戰爭。
從知道鐵礦的存在到現在,草青兩個晚上沒有閤眼。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一件接著一件。
推著賀蘭峰向前走,賀蘭峰所有綺思都煙消雲散,他拖著已經瀕臨極限的身體,隻能下令,所有人,即刻出發。
這是他僅有的人手,就像鏢局之於草青,不容有失。
就連已經裝車的那一部分,也未能帶走。
地平線上出現了第一抹曙光。
馬賊上收攏了隊伍,護著中心的馬車,往北邊撤去。
賀蘭峰在馬車上,徹底人事不醒。
黎嵐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摸出來他渾身滾燙,好在,還有呼吸。
馬車滾滾往北駛去,黎嵐的心裏一片茫然。
草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