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母一拍大腿:“那都是你公公留下來的錢,要留著給壯壯上學的,怎麼,咱家就你手上有錢,別人就隻能等你手縫裏漏是嗎?”
魏長誌的眼睛一直盯著左草。
他一回家,就已經翻遍了左草住著的那間屋子。
當然一無所獲。
家總共就這麼大。
魏長誌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錢應該就在左草的身上。
他的眼神像狼一樣,滴溜溜地,閃著賊光。
魏長誌語氣裡,彷彿真的焦慮於錢財的丟失:“左草,咱家裏都找遍了,你也看看身上,是不是在你衣服裡。”
左草冷笑一聲:“丟了這麼多錢,當然要跟保衛處好好說一下,你攔得了我一天,攔不了一輩子,這錢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丟的,你們心裏比誰都清楚。”
魏母的眼神像是要將左草生吞活剝。
麵子裝到這裏,終究是要捅破這層窗戶紙的。
魏母伸手去撕扯左草的衣服:“你這個娃娃,沒人教,今天我就代替你父母,教訓教訓你——”
左草反應很快,她往後跳開。
她看出魏長誌今天的陰狠心思,也看出他今天不達目的不罷休。
左草調頭衝進廚房,抄起了廚房的那把菜刀。
她直奔魏長誌而去。
這一刀她沒有半分留力。
魏長誌雖然跑得快,但手臂上還是颳了一塊,鮮血幾乎刺破魏母的眼框。
左草這石破天驚的一出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魏長誌的臉都憋成了紫色,他捂著手臂,哆嗦著嘴。
“你,你你——你。”
左草一臉森然,她盯著魏長誌:“今天要麼去報保衛處,要麼,我把你砍死在這裏。”
“你把刀放下,好好說話,這件事我們再慢慢商量。”
“商量什麼,不就是想貪我的錢?也難為你們倆編了這麼一出,真是好精彩的一出大戲。”
“你掙錢?你有什麼資格掙錢,你住在我魏家,你從頭到腳有哪裏不是我魏家的錢,你有什麼臉說是你的錢?”
魏母咬牙恨聲道。
“不裝了?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夠,你兒子能成為這樣的廢物,你功不可沒。”左草字字誅心。
魏長誌喘著粗氣,鼻翼翕張。
偏偏左草手裏緊緊攥著菜刀,
那麼厚的一把刀,幾乎有左草小半個人那麼大。
在左草的手裏卻抓著穩穩噹噹。
她的眼神更是讓魏長誌膽寒。
魏長誌做為一個成年男人,麵對左草,在體型和力氣上佔據著絕對的優勢。
卻在左草的眼神下,一步都不敢上前。
“你,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把刀放下,聽到沒有,不然我要對你不客氣了。”他徒勞的叫喊。
換回來的,隻有左草惡狠狠的瞪視。
“你們養了我?你們搞清楚,我在魏家幹了多少活,飯是我做的,碗是我洗的,衛生是我,洗尿布也是我。”
“換來了什麼,你家的吃的,都藏在櫃子裏,我去哪裏幹活換不到一口吃的?哪怕去討飯,也比在你魏家吃飯來得輕鬆。”
“你有本事就別住這裏,你給我滾出去。”魏母罵道。
“我滾出去,保衛處也會給我送過來,不然你以為我想在這裏待?”左草半句不讓
“這房子,是廠裡,分給職工的房,廠裡的職工是我姑,這裏的房子姓左,要滾,也是你們姓魏的滾出來。”
魏長誌聽不下去了:“你在說什麼歪理,你姑要不是嫁給我,她憑什麼得廠裡的工作?”
“這個工作值多少錢,她還你的債夠不夠,她養著你們母子這麼些年夠不夠,她給你家生孩子夠不夠?她拿到的工作是你乾不下去的臨時工,乾到二級鉗工,是她自己的本事。”
左彩雲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她想去拉左草的手,卻被左草一把甩開。
左草眼裏的提防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左彩雲。
她都幹了什麼?
在最初,把左草接來的時候,她看左草像是看另一個自己。
她是想要好好對待她的。
可是後來……她心裏卻有了另一個念頭,
都是左家的女兒,她經歷的,左草在經歷一遍,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左彩雲痛苦地捂住臉,那些她沒有放在心上的東西,卻在這個時候,從心裏深處湧現了出來。
是她第一天把左草給領回來,左草大眼巴巴地仰頭看她。
那時自己承諾:“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有什麼需要就和姑姑說,姑姑帶你去買。”
有很多個早上,左草都做好了全家的早飯,然後小聲地叫她姑姑。
最開始她會誇獎左草,誇她能幹,懂事,是姑姑最貼心的小侄女。
這個孩子是如此的懂事,她從來沒有向自己提過要求。
時間一長,她為什麼會覺得,一個五歲的孩子,做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她吃的那點飯,她睡的那個臨時搭起的床板,
真的是什麼了不起的恩德嗎?
如果有一間屋子,有一口飯,就要感恩戴德。
為什麼,為什麼魏長誌,魏母,敢這麼對她——
“小草,是姑姑的錯,姑姑帶你走,你不要這樣,別傷到自己。”
左彩雲哭得淚眼汪汪,口齒不清,漸漸模糊了後半句話。
左草的目光冷峻極了。
場麵僵持在那裏。
痛哭流涕的左彩雲,憤怒的魏母,還有一個左顧右盼,審時度勢的魏長誌。
左彩雲沒哭很久,她胡亂地擦了擦眼淚,很快平靜下來,甚至朝魏長誌安撫地笑了笑。
“走,左草,你先把刀放下,今天這麼晚了,你也餓了吧,姑姑帶你去廠裡吃飯。”
魏母還想要把左草的錢給逼出來。
她惦記著兒子說的那些人,
那賭場裏的人,哪是好相與的,她害怕啊。
她自己身上沒錢,所有的希望都在左草和左彩雲身上。
魏長誌得了左彩雲的笑臉,終於想起來,左彩雲到底是左草的姑姑,這件事由她來做,更合適,更有成算。
他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這死丫頭膽敢看不起自己,以後等著瞧。
他按住魏母,對左草道:“誤會,都是誤會。”
反正這錢在左草身上,跑不掉。
他拿不到,如果左彩雲也拿不到,就讓賭場的人自己去拿。
這左草雖然痩了點,磕磣了點。
但左家基因好,能看出來,長開了也是個美人胚子。
賭場那邊,有人販子的門路,估摸也能抵點錢。
至於鄰裡問起來,就說這孩子回家去了。
魏長誌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地響,看過來的目光越發的陰沉。
左彩雲示意左草出來。
左草猶豫了一下,感覺自己繼續和魏家空耗下去也沒有意義。
她走出房門,手上的菜刀仍舊攥在手裏。
左彩雲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左彩雲帶著左草去了廠裡的財務處,她找到了領導,低聲下氣地支取了下個月的工資。
拿到了錢之後,左彩雲又找到領導告了半天假,咬咬牙,帶著左草去了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的服務員和左草打招呼:“小姑娘,又來了。”
左草:“……”
左彩雲:“……”
左草不覺得自己在國營飯店有什麼問題。
條件允許,她總是要讓自己生活得更好一點。
但在左彩雲麵前,莫名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尷尬。
左彩雲心裏的滋味更別提了。
她帶著左草來國營飯店,本來是想對她好一點,至少,陽市這趟不白來。
算了。
左彩雲說:“既然你熟一點,你來點菜吧,點個好吃一點的。”
“呃,都還可以。”
左彩雲:“……”
最終點了一份紅燒肉,一份油燜茄子。
等到菜上來,左草依舊吃的很香。
左彩雲隻略動了兩筷子。
吃到後麵,便是左彩雲看著她吃。
“原來你飯量也不小。”左彩雲說。
“我纔是真的在長身體。”左草沒好氣地說。
不像魏長誌,長到三十歲了,在魏母口中,他還要多吃多長,跟有病似的。
國營飯店的菜份量紮實,還剩下不少,左彩雲又讓加了一個青椒炒肉,一塊打包。
從昨天起,左彩雲的行事,就一直有些奇怪。
隻是魏家眼見著待不下去,左草思索著往後的去處,心思盤旋著,沒顧得上細想。
左彩雲說:“吃完了,走吧。”
左草問:“去哪?”
左彩雲說:“本來今天想讓你把東西帶上的,但是也來不及了,我想了想,這錢與其給你買東西,不如直接給你,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左彩雲抓著那一把預支出來的工資,數了五張給左草。
已經是左彩雲的大半工資。
左草難得的,感到詫異。
“是我對不住你這孩子,行了,把菜刀還我吧,你都拿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