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一直在你家後宅,便無處可去,隻能當你的妻子,母親的兒媳,你不讓我出去,我又如何遂了你的心願,與你和離?”
草青:“出了這宅院,母親便沒了兒媳,她總需要一位新的兒媳,到那個時候,你纔有機會娶黎嵐,不是嗎?”
“話雖如此……你最好不要將後宅的陰私手段用到黎嵐手上。”宋懷真道。
“為何你總覺得,我要害黎嵐?”
宋懷真強調道:“她與你們不一樣,我心悅她,你要是有什麼不滿,便沖我來。”
草青放下賬冊:“你過來一些。”
“怎麼?”
草青站起身來,不再像往日那般低眉順目,她站直了身體,竟不比宋懷真矮多少。
宋懷真向前走了兩步。
“再過來一些。”草青輕聲道。
宋懷真更狐疑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山采文。
他是朝廷命官,在這一瞬,氣勢竟被草青壓住。
他皺了皺眉,他怎會畏懼一個女人呢,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妻子。
像是為了證明什麼,這一回,他終於站到了草青的麵前。
他倒要看看,她還能耍什麼花招。
草青轉了轉手腕,然後重重扇了宋懷真一巴掌。
草青最近練槍,那緋霜近十斤,她手上力氣,在梅娘眼裏還不夠看的。
但已然比過去大了不少。
百無一用是書生,這一巴掌給宋懷真抽了一個趔趄。
他滿目錯愕,隨即勃然大怒:“你幹什麼?”
草青卻不再看他,坐了回去,重新開啟桌上的賬冊:“你讓我衝著你來,滿意了嗎?”
“你是不是瘋了?”
草青說:“我與你一道出發,到了京都,你我和離。”
宋懷真咬牙:“你最好說話算話,拿好你的戶籍,到了京都,我們就和離。”
宋懷真轉身欲走,草青開口叫住他:“慢著。”
宋懷真回頭,冷笑:“怎麼,你想反悔?”
草青:“後麵有熱水,把臉敷一敷。”
臉上巴掌印都打出來了。
宋懷真:“你在這裏裝什麼善人,要不是你,也不會……黎嵐說的沒錯,你這樣的女人,最是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被人看見了,母親會問罪於我,你既然當不了我的夫君,至少也不要給我帶來麻煩。”
宋懷真掀簾而去。
沒有僕人,宋懷真隻能自己浸了毛巾。
草青仍然在看賬冊,默默在心裏推演。
梅娘說不取分文,但既然來劫鏢了,肯定不能讓她白走一趟。
裏間的宋懷真越想越覺得不對,他用臉頰頂著毛巾走出來:“你自詡閨秀,誰教你扇夫君巴掌的?”
賬冊翻過一頁,草青漫不經心地回:“你不是不喜歡那一款嘛,那我換一種試試。”
“你少在這裏發夢,我不會心悅你這般女子,我心裏隻有黎嵐。”
宋懷真想想,又覺不對:“誰準你打我了,今天我不同你計較,再有下次,我讓你好看。”
草青沒搭理。
“山采文,你聽到沒有?”
“行了,走吧,黎嵐還在等你呢。”
草青隻是隨口一說。
但黎嵐確實在等宋懷真。
宋家有自己的車隊,但是黎嵐去到京都,還是想要帶一些自己的人手。
宋懷真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水漬。
黎嵐取了一塊方巾,走過來為他擦汗。
宋懷真屏氣凝神,不敢有半點動作,生怕驚擾了此時的黎嵐。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黎嵐,看她額頭上細微的絨毛,隻覺得心裏一片溫軟。
宋懷真自幼家教嚴苛。
宋母手底下,也沒有那等膽大妄為,敢爬床上位的丫鬟。
黎嵐離她離的那麼近,呼吸落在他的頸間,那張唇一張一合,叫他心裏癢的厲害。
他都沒能聽清黎嵐在說什麼。
黎嵐隻好又問了一遍:“怎麼去了這麼久?她同意了嗎?”
宋懷真這纔回過神來,支吾著道:“她,她不同意,她說,說到了京都就與我和離。”
黎嵐道:“她為何這麼說?”
宋懷真眼含期盼地望向她:“待我與她和離,姐姐,我定八抬大轎迎你進門。”
黎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卻往後退了一步,將方巾擲在了宋懷真的身上。
黎嵐道:“我說過,我不會當第三者,我並不想介入你和她的事情。”
宋懷真不解其意:“我和她不日就會和離,你不是什麼第三者,隻有我和你。”
黎嵐有些煩躁地踱了幾步:“她是你的妻子,你與她好好過你的日子就是,不用扯上我。”
“我不要與她過日子。”宋懷真攥著方巾,追到黎嵐的跟前來。
黎嵐看了他兩眼,擺手道:“算了,你的事你自己處理,今日先不說這個。”
兩人一同前往赤心鏢局。
雖然也被接待了,卻隻是一個副二,沒見到真正的掌櫃,傳聞中的梅公子。
黎嵐之前聽人提過,赤心鏢局是過去的一個門派,功夫了得。
副二道:“不太湊巧,梅公子親自帶的那隊,已經被人訂下了。”
剩下的鏢師,在看過之後,水準也不過尋常。
黎嵐說:“你把他們叫出來,要是好的話,我可以出三倍的訂金。”
那人搖頭:“我也不瞞您,能做主的人不在這裏,真是不好意思。”
黎嵐臉色有些不好。
宋懷真安慰她:“我家的商行也有些好手,你就放心吧,這一路上肯定不會出事,我會保護好你的,實在不行,我們再去看看別家也行。”
黎嵐心中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失望。
她隻要最好的,不願意接受退而求其次。
人是,物也是。
但今天確實也沒別的辦法了,兩人隻能先回去。
另外一邊,草青清點著家當家用。
二十駕馬車,能裝的東西實在不少,但架不住宋家底蘊深厚。
她這一去,是宋家搬家的前鋒。
經年的字畫,傳家的珠寶,皇帝的賞賜,宋母擔心兒子路上吃苦,恨不得恭桶都備上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