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雖然工藝稍遜,但是豪門望族裏的好東西,並不遜於現代。
宋母的賞賜裡,甚至有宮裏珍寶局裏出來的物件。
草青把玩欣賞了一會兒。
她現在好歹也是宋家的少夫人,一應交際,不能墜了宋家門麵。
所以她的庫房並不寒酸。
但這些東西都是宋家的,賞的也是宋家的少夫人。
離了這個位置,這些東西也帶不走。
草青看了會兒,便讓人收起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宋母免了她的問安。
宋懷真當然也不會來她的住處。
院子裏外都是她的,丫鬟僕婦足足有二十來號人,想要什麼,一句話吩咐下去,自然會有人將東西送到草青的眼前。
在上一個世界,草青也有雇傭保姆,家政,司機,甚至是保鏢。
但是這些人和奴僕是不一樣的。
奴僕是真的可以低到塵埃裡,無論是在主子眼裏,還是在僕人自己看來,他們和一個桌子,一把椅子沒有區別。
她們每一個人,都立誌成為一把好用的椅子。
這一切的前提,是她手裏有權。
在小說中,這個時候,宋母也是免了她的問安。
但她被卸了掌家權,加上她本就不得宋懷真的喜愛。
探花郎要另娶的訊息沸沸揚揚。
“身上的泥還沒洗乾淨呢,真以為自己就是夫人了。”
“她長的也不出挑,難怪不得二公子的喜歡。”
“二公子豐神俊秀,尚公主也尚得,要不是她天天賴在這,怎麼會娶她這麼一個破落戶。”
這樣的話,山采文聽了很多年。
在她成為江城第一閨秀,風光嫁給了宋懷真,掌家之後,她便將這些人都一一發賣了。
她以為自己終於熬了過來。
宋懷真意圖休妻另娶,這一次,僕人們的反噬來得更加猛烈。
“我可聽說了,那個黎嵐美的和仙女下凡似的。”
“她不是新開了一家酒樓嗎?那酒樓生意可好了,要提前半個月才能約上號呢。”
“黎小姐這麼富裕,日後進了府,肯定是個出手大方的主,不像那位,嗬。”
“還少夫人呢,佔著茅坑不拉屎,換成我,早就一頭弔死了。”
此前一個眼色就能懂她心意的丫鬟,立在一旁裝聾作啞,送過來的膳食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她連想離開院落都做不到。
這宅院裏,得勢的時候,她是這些奴僕的主人,想讓他們做什麼,他們便做什麼。
失勢的時候,便會被人見縫插針地欺負回來。
權力在其中流動輪轉著,像是一個畸形扭曲的怪物。
一直到宋母來探望她,摟著山采文直喚心肝,當著她的麵道:“這些個賤皮子,幾天不收拾就要上房揭瓦的,今兒個,我替你做主。”
她的院裏,打死了好幾個丫鬟,血流了一地。
下人不敢再慢待她。
那時的山采文想,她不能,不能讓黎嵐進宋家門。
她尚在府外,就已經將她逼入了這等境地,等到她進了府,這裏又哪還會有她的容身之地。
再回頭去看,這一步一步,竟然是宋母早就算好,推著她走到那裏。
草青椅在榻上,閉著眼小憇。
掌家權還在,她隨時能發落不聽話的下仆,所以她的日子並不艱難。
甚至稱的上閑適。
這一次,草青並未失勢,所以他們仍舊送來上好的飯菜食。
她一個人,足足有八盞,聽小廚房裏的丫頭說,一碗水煮白菜便費了十來隻雞,隻為了取其中的鮮味。
她還隻是少夫人,聽說在夫人那裏,一頓便是十二碗的常例,這還不算平日在廚房那兒的點菜。
雖然掌家要料理家事,她承襲了原主的身體與記憶,這些幹起來並不難。
草青把這些事務集中在了上午,然後把瑣碎的事項全部分派了下去。
她隻做最後一步的驗收和大方向的把控。
不出大亂子就行了。
這宋家的事,她何必親力親為,大差不差足夠了。
其它時間裏,二十多的僕婦將她伺候的極妥帖。
她不喜有人貼身,便有人候在簾外,時時等著她的吩咐。
梳頭,洗臉,鋪床,用膳都有專門伺候的。
宋家文風重,但並不簡樸。
當家人雖不經商,但人站在官場上,有著收不完的孝敬。
宋家有良田千畝,江城最好的鋪麵,十之二三都在宋家名下。
他們都是官老爺,不用給朝廷上交賦稅,財富積累很容易。
男人們在官場,指縫裏漏一點,女人手裏也握著不少的營生。
宋母雖然放了掌家權,但是像這種肥田良鋪,並沒有放給山采文。
估摸著,是在等山采文生下兒子。
兒子是肯定沒有兒子的。
下午還有一頓點心。
草青從後世來,菜的花樣,吃的隻多不少。
那些點心倒是叫草青開了眼,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有一道荷花酥做的活靈活現,好像是從古畫上描下來的。
她視線落在哪裏,就有那專司佈菜的丫頭,把菜夾到她的碗裏。
草青本就是一個好享受的,幾個世界下來,從未委屈過自己。
如果她沉溺這一切,那麼就應該想辦法抓住宋懷真,保住現有的奢華生活。
下午的時間裏,草青開始彈琴,作畫,綉帕,寫書法。
她的琴聲嫻熟又動人,丹青如臂指使,寫下的書法如字帖刻印。
綉功太費時間,草青提著針線穿了幾針,就放到了一邊。
草青翻看自己的庫房賬冊,讓丫頭把緋霜取來。
緋霜是一柄長槍,槍若霜雪,映日微紅。
她從北境過來,嫁妝不過百兩白銀,放尋常人家,一百兩白銀足夠十年溫飽。
在宋家,不過是一套頭麵罷了。
好點的硯台都不隻這個價。
這年月多匪患,行路險惡,來宋家之前,山采文央求父親,得了緋霜。
緋霜是用北漠的精鋼鑄就,削鐵如泥。
那時她才九歲,緋霜比她人還要高。
山采文想像著,要去的地方是怎樣的魔窟,她要拿著緋霜,在裏麵殺個七進七出。
來到宋家的第一天,手執長槍的她,就被人當作了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