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學習資料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榜樣人物:左草。”
“請宿主好好學習,積極改造。”
桌上有一麵紅色的小圓塑料鏡子,鏡子底部是那種頗有年代氣息的花樣。
E6把鏡子拿到手裏,鏡子照出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
小圓臉,紮著麻花辮,是有些甜的長相。
但那雙眼睛破壞了這份長相。
陰鬱,倦怠,帶著成年人特有的冷漠。
除了名字,她與原主相像的地方,就隻有通身的疲憊。
E6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就把學習資料看完了。
學習資料是一本小說,小說名叫《重回九零,我做時代弄潮兒》。
這是一本很長的小說,有好幾百萬字,講述了男主重回九零,利用先知抓住了一眾機遇,與許多美麗的女人邂逅,打臉無數不看好他的反派,最終走上人生巔峰的故事。
能五分鐘看完,是因為E6在檔案裡檢索了左草兩個字。
比起男主錯綜複雜,起承轉合**迭起的人生,左草隻出現在前期。
作為背景板,沒什麼資訊量。
她總是在幹活,小的時候是做飯洗衣,打掃衛生,滿了十歲,她就和大人一般去上工了。
因為是小孩,同樣的活,到她手裏的工分要大打折扣。
左草念書念得晚,男主左棟樑上學了,家裏經濟吃緊,於是左草輟學,南下進廠務工。
等到左棟樑重生回來攪弄風雲,第一筆啟動資金,就是左草打工攢下的積蓄。
係統說:“學習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你不要擔心,第一個世界不會很難的,你有很多時間,隻要像小說一樣,按部就班地去做就可以了。”
在小說中,左草最後一次被提起,是她滿十八歲了。
【她太能幹了,在整個村聲名遠播,前來提親的人踏破了家裏門檻。】
這句話像是一種無上的褒獎。
係統也用一種奇異的語調讚歎:“這是一個淳樸的年代,這是一個充滿傳奇的年代,比起後世的物慾後流,這個時代的女人,仍然保留著上一代的優良品質。”
左草關掉了係統頁麵。
這個年代,計劃生育已經全麵推進。
雙職工家庭隻能生一個孩子,而在村裡,執行稍有放寬。
如果前頭生下的是一個女孩,那麼還可以再生一個孩子。
最多也不能超過兩個。
左草上邊已經有一個姐姐了。
為了能夠生下男孩,他們把左草送到了城裏的姑姑家。
即便如此,左母整個懷孕過程,依舊是東躲西藏,狼狽不堪。
算算時間,在那個嶺雲村裡,左母已經懷胎八月,再有兩個月的時間,左草的弟弟,也就是這本書的男主便要降世。
左草坐在床上,看著窗戶外麵。
這一片住著的,多是拖拉機廠的職工,這會兒到了下班時間。
街道,樓道,都熱鬧了起來。
左彩雲,也就是左草的姑姑,回家了。
她是拖拉機廠的工人,工作得來殊為不易,姑姑很珍惜,出了月子就復崗了。
“寶寶今天有沒有想媽媽呀,來,媽媽抱抱。”
左彩雲陪著小孩玩了一會兒,問:“小草呢?”
魏母就等著這一句:“一整個下午都關在那個屋子裏,衣服都堆屋門口了也不知道洗。”
這年頭沒有人家用尿不濕,都是尿布,洗了換,換了洗。
非常累人。
這麼小的孩子,正是離不了視線的時候。
左彩雲就生了這麼一個,魏母一直對此頗有微詞。
好在是個男孩。
魏家這一代,就這麼一根獨苗,那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魏母抱了一下午孩子,幾乎沒有撒手,累得很。
中午吃飯剩下的碗筷,這一整天孩子換下來的尿布沒洗,廚房也沒收拾。
這些都是左草的活。
魏母還不知道,就這麼小半天的功夫,左草內裡,已經換了一個芯了。
左彩雲說:“我侄女過來,又不是咱家請來的傭人,哪能活都給她做?”
“喲,那家裏的傭人就該我唄,我辛辛苦苦給你帶娃不算,這把年紀了,還得伺候左草這麼一個祖宗,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我家的糧食就是大風刮來的。”
左彩雲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站起身來:“媽,我來收拾,你看著壯壯。”
魏母嘟囔著把孩子接了過來:“我都帶一天了,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左彩雲已經把換下來的尿布裝進了洗衣盆裡,接水泡上,然後去廚房裏做飯。
這期間,魏母抱著孩子,在門口來來回回幾次,也喊了左草幾次,左草都當做沒聽見。
一直等到魏長誌,也就左草的姑父到家,才開始吃晚飯。
左草出來的時候,左彩雲看她一眼:“來,吃飯吧。”
魏母翻了個白眼。
桌上是一碗炒葫蘆瓜,還有一大碗土豆燉肉。
憑著左彩雲二級鉗工的工資,兩人又隻有一個孩子,飯桌上每天都能見葷腥。
在這個年代裏,已經是頂好的日子了。
在學習資料裡,也就是那本小說,常常會強調食物在這個年代的不易。
但是畢竟隻是文字,到底沒什麼實感。
直到左草伸筷子準備去夾一塊肉時,肉被魏母搶先一步夾走,夾進了魏長誌碗裏。
左草沒放在心上,筷子想去夾另一塊時,碗被魏母端走了。
桌上總共就兩個菜,魏母怎麼移,那一盆肉始終離魏長誌最近。
左彩雲臉上浮現薄怒。
魏長誌覺得有些丟人:“媽。”
左草默了片刻,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把飯吃完。
她餓了。
吃完飯,她放下碗筷,離桌比魏長誌更早。
係統冒了出來:“你有點沒禮貌。”
E6,也就是現在的左草:“你瞎了嗎?”
魏母的聲音落在後麵:“端起碗吃飯,吃完就走,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了。”
“誰家客人當得跟要飯一樣,再說了,我端碗哪有你端的好。”左草頭也不回地說。
那碗裏的肉,可都在魏長誌的碗裏,連左彩雲都沒撈著兩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