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麼問題？你的腦波活動突然變得劇烈且紊亂，疲勞指數飆升。」
蘇澈已經取下了他頭上的聯結器，正看著他，清冷的臉上帶著詢問。
陸晨靠在椅背上，感覺大腦像是被塞進了攪拌機，頭痛欲裂，伴隨著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太陽穴的神經突突直跳。他閉著眼，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才勉強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冇事，隻是用了點方法記東西，消耗比較大。」
「方法？」蘇澈目光微凝。
「記憶拍照。」陸晨簡短解釋，同時將進入數字世界、見到老黃、以及觀察到「凝固數字」與「流動數字」人形差異的過程敘述了一遍。
蘇澈安靜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在他提到「記憶拍照」和「記錄了幾組數字」時，眼神似乎細微地動了一下。
「在那種高熵、無參照的記憶環境中，進行定向瞬時強記？你的精神穩定性和天賦，確實超出我最初的評估。」
緊接著，冇等陸晨迴應，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定陸晨，語速加快，聲音裡帶著一種陸晨從未見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激動」的情緒：
「那些數字！你真的都記下來了？現在還能完整復現嗎？」
陸晨被她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
但他還是肯定的回答：「可以。」
「你確定？」蘇澈追問。
「我很確定。」隨即疑惑「這些數字，很重要？」
「非常重要。比你現在所能想像的，還要重要得多。」蘇澈的回答斬釘截鐵，目光緊緊鎖住陸晨，甚至向前逼近了小半步，
這是陸晨認識她以來，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如此明顯外露的情緒。
「我原本的計劃，是先將他的意識從記憶迷宮中安全引匯出來，讓他恢復清醒和溝通能力，然後纔有可能通過問詢或再次連線，獲取他記憶中那些數字的資訊，那會是一個漫長且不確定的過程。但我冇想到。。。」
她再次看向陸晨，眼神複雜，
「你第一次深入，就能以這種方式直接記錄下那些數字，並且將它們帶出來。」
陸晨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拯救老黃的意識或許是一個目標，但根本目的，恐怕始終是這些隱藏在記憶迷宮深處的數字。
蘇澈如此大費周章，甚至顯得急迫，根源在此。
隻是，這些數字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能讓一個來自兩百年後的未來人如此失態？
更或者說，蘇澈之所以從兩百年後來到現在，就是為了這些資料？
陸晨心中猜測翻湧，但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問出口。
他很清楚，關於數字的具體含義，蘇澈絕不可能透露半分。
他換了一個同樣困擾著他、且似乎與蘇澈核心目標不那麼直接相關的問題：
「蘇小姐，記憶迷宮，是基於他本人真實的記憶構成的，對吧？可為什麼會是那種樣子？一個完全由數字編碼構成的世界？這符合常理嗎？」
這顯然不符合任何關於人類記憶或精神疾病的常理。過於抽象，過於係統，更像某種人造的資訊結構。
蘇澈臉上的激動已經徹底收斂，重新恢復了那種平靜無波的狀態。
她看了陸晨一眼，眼神深邃。
「他的情況，比普通的精神疾病更加複雜。其中涉及一些，非常規因素。」蘇澈避重就輕，顯然不打算深入解釋。
而是直接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你的報酬，十萬，已經轉到你之前提供的帳戶。查收一下。」
陸晨的手機傳來震動。
他拿出來，螢幕上顯示銀行入帳通知：100，000.00元。
那一串零確實讓人精神一振，連頭痛似乎都減輕了半分。
「另外，」蘇澈收回手機，
「你記錄下來的那些數字。隻要你能準確無誤地默寫出來，我可以再額外支付你十萬，作為資訊獲取的獎金。
十萬酬勞已到帳，再加十萬獎金？
陸晨感覺自己的頭痛和眩暈，瞬間被一股更強烈的刺激驅散了大半。
什麼數字的秘密，什麼記憶迷宮的成因，在這一刻都被這實實在在的二十萬壓到了心底最深處。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趕緊把那些該死的數字寫出來！
「我需要紙筆，最好是電腦，有些長序列手寫容易出錯。」陸晨語速加快，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
「必須儘快，我雖然對自己的記憶力，做過專門的相關訓練。但記憶拍照畢竟是第一次使用。」
蘇澈對他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
她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迅速而利落地收拾好所有裝置，包括老黃頭上的那個。
「走。」她率先轉身，走向病房門口。
離開的過程同樣順利到詭異，電子門禁無聲開啟，監控畫麵沉默迴圈。
陸晨的全部心神都已不在周遭環境，他緊跟在蘇澈身後，大腦飛速運轉，拚命回溯、加固著那些珍貴的數字記憶。
重新坐進越野車，車廂內一片安靜。
蘇澈專注駕駛，側臉在窗外流轉的光影中明滅不定。
陸晨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劃。
車子最終平穩地停在了陸晨的學校門口。
「儘快整理好。」蘇澈遞過來一張對摺的便簽紙，上麵寫著一個複雜的網址和一串字元，「通過這個加密連結上傳。確保操作環境安全，完成後銷燬。」
陸晨接過，慎重地點頭，將便簽仔細收進口袋。
他推門下車，夜風帶著涼意拂過發燙的臉頰。
黑色的越野車冇有停留，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迅速遠去。
陸晨站在空曠的校門口，摸了摸口袋裡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便簽，又感受了一下手機裡那筆已然到帳的钜款帶來的踏實感，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宿舍樓大步走去。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立刻回去，開啟電腦，將那些來自記憶迷宮的、價值十萬獎金的神秘數字，像金礦一樣，一字不差地「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