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正午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才將他從深沉的睡眠中喚醒。
精神上的透支得到了相當的緩解,雖然太陽穴深處依舊殘留著隱約的脹痛,但比昨晚那種撕裂感要好得多。
他衝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拿起手機,上麵已經有幾個未接來電和資訊,來自馬爾斯和莉莉安。
他先給莉莉安回了條簡短的資訊,告知自己已醒,下午會聯絡。莉莉安幾乎秒回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和「等你訊息」。然後他打給了泰隆。
半小時後,那輛半舊的雪佛蘭停在了四季酒店門口。
泰隆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件嶄新的黑色連帽衫,頭髮也梳得整齊了些。他看到陸晨從酒店大堂走出來時,眼睛都瞪大了,但很快收斂了表情,殷勤地拉開車門。
「大師,您怎麼換到這來了?昨晚那家,出什麼事了嗎?」車子匯入車流後,泰隆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他隱約覺得,可能和昨晚幫派裡那幾個傢夥語無倫次的電話有關。
「一點小麻煩。」陸晨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短。
泰隆識趣地不再多問,專心開車,但心裡已經翻騰開了。
想起昨晚疤臉他們在電話裡顫抖的描述「子彈打在身上冒火花」、「像捏小雞一樣捏死人」
再聯想到昨天參議員家裡的激烈槍聲,泰隆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合著激動和敬畏的戰慄。
自己到底跟了個什麼樣的「大師」啊!
車子來到熟悉的馬爾斯大廈,乘坐專用電梯直達實驗室所在的樓層。
實驗室裡,兩組超級計算陣列依舊在不知疲倦地低沉嗡鳴,牆麵巨屏上,數字瀑布以穩定的速度流淌。陸晨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向螢幕邊緣的計數器。
10.3億位。
十億位了。
A區與B區,不同演演算法,不同架構,持續運算至今,得出的π值,依舊嚴絲合縫,冇有任何偏差。
陸晨靜靜地站在螢幕前,看了很久。
如果說之前還存在僥倖心理,認為可能是虛擬係統的算力深不可測,那麼到了十億位這個量級,依舊毫無破綻,這種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數學常數在如此極端條件下的絕對一致性,更像是在訴說著物理宇宙底層規則的嚴謹與真實。
這個世界,很可能就是真實的2035年。
這個結論讓他心頭沉甸甸的,但也彷彿卸下了一層虛幻的枷鎖。
如果這裡是現實,那麼他的所有行動,阻止藍圖工業,嘗試塑造未來,就有了切實的重量和意義。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
如果世界是真實的物理宇宙,那他的「救世主形態」是什麼?他眼中看到的、構成萬物的那些資料流和底層編碼,又該如何解釋?
那絕非幻覺,因為幻覺無法讓他修改引數,影響現實。
所以,如果世界真的是真實的,那他眼中看到的數字與程式的世界,又是怎麼回事?
「嘿!我的朋友!看起來你休息得不錯!」馬爾斯洪亮的聲音打斷了陸晨的沉思。
他大步走進實驗室,先是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陸晨一番,確認他確實精神尚可、冇有明顯外傷,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我聽說你睡到了中午?明智的選擇!經歷那種破事,是該好好緩緩。」馬爾斯走到陸晨身邊,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字,
「哇哦,十億位了?還在跑?這真是考驗耐心。不過話說回來,」他話題一轉,眉頭又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爽,
「昨晚的事,你真的不需要我幫忙?我的安保團隊和情報網可不是吃素的,挖出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分分鐘的事!」
「我知道,馬爾斯。」陸晨轉過身,麵對他,「但這件事,我有我的打算。如果需要借用你的力量,我不會客氣的。」
「行吧行吧,你總是這麼有主意。」馬爾斯聳聳肩,放棄了勸說,但眼神裡還是寫著「隨時待命」。
站在陸晨側後方的泰隆,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臟砰砰直跳。
酒店遇襲?大師昨晚果然經歷了危險!而且聽起來,馬爾斯先生對此極為憤怒。
結合昨晚幫派兄弟的描述,泰隆看向陸晨背影的眼神更加熾熱了。
不怕子彈,乾掉了全部殺手,大師果然是天神下凡!
昨天去參議員家,裡麵槍聲大作,大師卻毫髮無傷,現在想來,一切都有瞭解釋。自己真是太幸運了,能跟著這樣的人物!
這時,馬爾斯已經換了話題,聊起了正事:「公司的事情,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最頂級的律師和會計師團隊,下午會有人聯絡你,確定公司架構、註冊地、股權分配這些細節。名字你想好了嗎?還有主要業務方向?這些得你自己定,我的人隻負責把框架搭得又穩又快。」
「名字暫時冇想好。方向,初步定在生物科技、神經科學和人工智慧交叉領域。」陸晨說道。
「酷!前沿陣地!」馬爾斯眼睛一亮,「需要我推薦些研究員或者CEO人選嗎?我認識不少這行的頂尖傢夥。」
「暫時不用,招人我想自己來。」陸晨搖頭。他需要確保初期團隊的核心可控,至少不能是輕易被藍圖工業滲透或影響的人。
「明白,初創公司的靈魂必須是你自己的。」馬爾斯表示理解,「不過你得抓緊,框架起來後,總不能是個空殼。需要辦公室、實驗室、裝置、還有乾活的人。錢不是問題,人的問題你得儘快解決。」
一直豎著耳朵聽的泰隆,聽到這裡,終於確認,大師真的要開公司了!而且是在最頂尖的高科技領域!他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就在這時,陸晨的目光忽然轉向了他。
「泰隆。」
「是!大師!」泰隆立刻挺直腰板,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變調。
「公司成立後,需要人手處理一些,不那麼常規的事務。」陸晨看著他,語氣平靜,「你有興趣來試試嗎?可能和你在街頭做的事情不太一樣,但也需要靈活和可靠。」
泰隆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狂喜和激動衝上頭頂!他感覺自己的臉瞬間漲紅,舌頭都有些打結:
「我、我、我當然願意!大師!一百萬個願意!為您工作是我的榮幸!我發誓我會是最可靠、最靈活的!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讚美和表忠心的話一股腦往外冒,恨不得當場發誓效忠。
陸晨抬手,止住了他滔滔不絕的效忠宣言:「具體做什麼,之後再說。你先有個準備。」
「是!大師!我隨時準備著!」泰隆用力點頭,胸膛挺得高高的,感覺人生從未如此充滿希望和意義。
陸晨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心中開始盤算招人的具體計劃。
這次,思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和果斷。
建立勢力,對抗甚至取代藍圖工業,這不是請客吃飯。核心團隊必須絕對可靠,至少初期必須如此。
忠誠與控製力,遠比單純的專業能力在現階段更為重要。專業的事情可以高薪聘請頂尖人纔來做,但掌握決策權、監管關鍵流程、守住核心秘密的,必須是信得過的人。
錢,他現在不缺。馬爾斯的一億美金啟動資金足以揮霍。缺的是能放進核心圈的自己人。
陸晨想著,要不要直接用催眠能力,控製住一批人為自己服務。
但是自己的這種能力來歷未知,到底能不能一直有效也未知,他怕以後出問題。
假如有一天,他施加在馬爾斯身上的催眠失效了,最多也就是馬爾斯不在視自己為朋友了,或者更嚴重一點反目成仇,那也最多是外部威脅。
但是自身勢力中的所有高層,一旦脫離了催眠的影響,那就太可怕了,整個集團都會崩潰。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圖省事。
這種情況下,他的大學同學,那些相處了數年、知根知底的夥伴,無疑是最佳選擇。
背景乾淨,關係相對單純,最重要的是,他們有共同的成長環境和記憶紐帶,可塑性高,也更易於建立基於舊日情誼和未來利益的忠誠。
比如,王浩。
那傢夥雖然整天嚷嚷著要當鹹魚,最近一邊咬牙切齒地健身,一邊海投簡歷找工作,但好歹也是正兒八經985大學出來的,基礎知識和學習能力都不差。
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為人雖然有時候跳脫,但本質不壞,也有一定的韌性。
把他弄到美國來,扔進新公司裡,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比讓一個完全陌生、背景不明的人進入核心圈要放心得多。
還有許清如,這個念頭讓陸晨停頓了一下。
那個沉浸在數學世界裡、眼神清亮的青梅竹馬。她的天賦毋庸置疑,邏輯思維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是頂級的。
雖然她對人情世故有些遲鈍,但對認可的「課題」有著異乎尋常的專注和執著。如果能把她的興趣引導到正確的方向,她或許會成為技術研發上意想不到的利器。
而且,她大概是陸晨認知中最不可能被藍圖工業那種利益或理念輕易動搖的人之一。
除了他們,還有幾個在大學裡關係不錯、能力也得到過驗證的同學。
學計算機的趙峰,動手能力極強的李銳,心思縝密、善於協調的周敏,這些人或許在各自領域並非頂尖,但基礎紮實,學習能力不弱,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可以被信任的「自己人」。
陸晨的想法很簡單:用高薪、前沿的挑戰、以及參與塑造「未來」的宏大前景,把他們吸引過來。
來了,就不是從打雜開始。直接進入核心團隊,擔任關鍵崗位的負責人或監管者,哪怕他們暫時專業上有所欠缺,也可以快速學習,或者聘請專業副手輔助。
但人事、財務、核心研發方向、安保、資訊等關鍵節點的最終把控權,必須牢牢掌握在這些「自己人」手裡。
他需要構建一個以自己為絕對核心,由這些可靠舊識作為骨架,再填充以高薪聘請的各領域頂尖專家的金字塔結構。
這樣既能保證公司的技術競爭力和運營效率,又能確保它不會輕易脫離自己的掌控,或被外部勢力滲透瓦解。
「具體工作可以讓別人乾,但掌握權力核心的,必須是自己人。」陸晨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準則。
至於更尖端、更超前的技術來源,尤其是可能涉及意識、神經介麵乃至機械義體等藍圖工業正在涉足的領域,陸晨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
那最終的鑰匙,恐怕還得從蘇澈身上尋找。如何說服她,或者以何種方式與她合作,獲取那些來自「現實」2235年的技術知識,將是下一步需要攻克的難關。這比招募舊同學要困難得多。
窗外,紐約午後的陽光正烈,將這座鋼鐵森林照耀得有些刺眼。新的棋盤已經鋪開,第一枚屬於他自己的棋子,似乎已經落定,而接下來,他需要將更多的「自己人」,布上這盤關乎未來的大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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