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錘的瞳孔因缺氧和恐懼而放大,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陸晨的手指如同精密的液壓鉗,緩緩收緊。
在「救世主形態」下,陸晨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體的實時狀態。
複製自凱文的金屬軀體資料,包括高強度合金的物理特性、電磁驅動係統的能量迴圈,不僅覆蓋了他的四肢和軀乾,也延伸到了頭部。
這使得他的顱骨、麵部骨骼乃至表層麵板,都暫時擁有了遠超常人的硬度和韌性。
普通手槍子彈,甚至是近距離的霰彈槍轟擊,可能都難以穿透這層臨時的「資料裝甲」。這也是剛纔他能在流彈中屹立不倒,甚至硬抗幾發子彈而隻留下白痕的原因。
這與凱文不同,凱文的改造主要集中在軀乾和四肢,頭部仍是相對脆弱的生物組織。
達不到陸晨這種「全身覆蓋」的程度。
但比陸晨強的是,凱文的強化始終存在,不像陸晨隻是暫時的,當退去了救世主模式,強化也會跟著消失。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強化狀態的陸晨就是無敵的。
陸晨很清楚,剛纔那顆來自數百米外的狙擊子彈,所攜帶的動能和穿透力,絕非普通槍械可比。
即便有頭部資料的強化,被直接命中要害,後果也難以預料。剛纔那一瞬間的死亡擦肩,讓他此刻仍能感覺到太陽穴附近麵板殘留的灼熱刺痛感,以及心底泛起的一絲後怕。
「你的同伴,槍法不錯。」陸晨對著手中瀕死的重錘說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可惜,救不了你。」
重錘的掙紮越來越微弱,扒拉著陸晨手腕的雙手無力地垂下,紫紅色的臉開始轉向青灰。
陸晨冇有再猶豫。五指驟然發力!
「哢嚓!」
一聲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重錘佈滿血絲的雙眼猛然凸出,最後一絲生命的光彩迅速熄滅。他龐大的身軀徹底癱軟下來。
陸晨鬆手,重錘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軟倒在地,脖頸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總統套房內,除了偶爾從重傷者喉嚨裡發出的痛苦呻吟和電器短路的劈啪聲,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濃鬱的血腥味開始瀰漫,與硝煙和塵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莉莉安終於從陸晨身後那片相對安全的角落裡掙紮著站了起來。
她的米色風衣和白色T恤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片,金色的長髮也有些淩亂,臉上淚痕未乾,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恐懼、震驚、興奮和某種崇拜的光芒。
她掃視著滿地的狼藉:破碎的傢俱、遍佈彈孔的牆壁、散落的武器,以及橫七豎八、或死或傷的襲擊者。
對於這些血腥場麵,她冇有表現出過多的不適或噁心。
生長在這個槍枝氾濫、暴力事件頻發的國度,哪怕冇有親身經歷,也早已在新聞、電影和社交媒體上「見識」過太多類似的場景,心理承受閾值被無形中拔高了不少。
真正讓她心神激盪的,是剛纔那超乎想像的一幕幕,子彈撞擊出的火星,鬼魅般的速度,徒手摺斷槍械的力量,以及那精準到不可思議的狙擊規避。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陸晨身上。那個剛剛如同超級英雄般橫掃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背對著她,望向窗外狙擊子彈來襲的方向,側臉在窗外遠處燈火的映襯下,平靜而深邃。
「我這裡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回去。」陸晨冇有回頭,聲音傳來,打斷了莉莉安的思緒。他的語氣很自然,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讓她先下樓買杯咖啡。
莉莉安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陸晨這是要去追殺那個狙擊手!他不可能放任一個在暗處能威脅到自己生命的人安然離開。
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她不是那種會被血腥嚇倒的嬌弱女孩,相反,眼前這超現實的遭遇,反而激發了她內心深處某種冒險和尋求刺激的本能。
「你、你要去乾什麼?」她鼓起勇氣問道,聲音還有些發顫,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有事要辦。」陸晨的回答簡短,他已經開始移動腳步,走向門口那片狼藉,準備離開這個已經不適合居住的套房。
就在陸晨即將踏出破碎的房門時。
「等一下!」莉莉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急促,也更大聲。
陸晨腳步一頓,略帶疑惑地回頭。
隻見莉莉安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向他衝了過來!她的動作有些笨拙,甚至差點被地上的碎片絆倒,但她不管不顧,徑直撲到了陸晨麵前。
在陸晨還冇反應過來之前,莉莉安已經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然後,她踮起腳尖,閉上眼睛,將她柔軟而帶著披薩和硝煙混合氣味的嘴唇,用力地印在了陸晨的唇上!
這是一個短暫、生澀、卻充滿力度和情感的吻。與其說是親吻,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烙印。
一觸即分。
莉莉安立刻放開了陸晨,向後退開兩步,臉頰飛起兩團明顯的紅暈,呼吸有些急促。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直視著陸晨,裡麵冇有了之前的討好、算計或恐懼,隻剩下一種純粹的、熾熱的情感。
「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死了。」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好萊塢演員特有的、富有感染力的真誠,「謝謝你救了我,我的超級英雄。」
說完,她不等陸晨有任何迴應,甚至不敢再看他的表情,猛地轉身,像隻受驚又興奮的小鹿,踉蹌著衝出了破爛的總統套房,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隻留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聲響,以及電梯門開合的輕微噪音。
陸晨站在原地,抬手,用拇指輕輕擦過自己的下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潤和淡淡的香氣。
上一次接吻,還是在上次。
記憶中浮現出許清如那張總是沉浸在數學世界裡的、帶著點迷糊又格外認真的臉。
那還是在不久前,因為總是被人打攪,於是她就找了陸晨來假扮男朋友。
而為了假扮能更真實,她一臉嚴肅地表示,要和他練習一下接吻。
然後,她就那麼直接地、實驗性質地湊過來,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隨後,她皺著眉退開,摸著下巴分析了好半天,嘀咕著「奇怪,怎麼跟網上說的不一樣?完全冇有心跳加速、大腦空白的感覺啊,就是麵板接觸而已。難道是方法不對?還是資料樣本有誤?」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她很快就把這事拋到腦後,繼續埋頭於她的數學研究去了。
陸晨曾一度懷疑,這個青梅竹馬是不是其實對自己有點意思,所謂的「假扮男友」隻是個笨拙的藉口。
但每次看到她那副完全被數學之美俘獲、眼神清亮得彷彿能洞悉宇宙真理的模樣,他就覺得自己的想法真是荒謬絕倫。
她會喜歡自己?除非哪天她發現某個數學猜想能用戀愛模型來完美證明,否則太陽打西邊出來都不可能。
搖搖頭,將腦海中關於許清如的短暫回憶甩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陸晨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救世主形態的視野中,對麵那棟摩天大樓的資料流清晰顯示,屬於那個狙擊手的訊號源已經離開了天台,進入了建築內部的電梯,正在快速下降,顯然是準備撤離。
不能讓他跑了。
陸晨不再停留,身影一閃,也進入了套房外走廊裡另一部尚能執行的電梯。電梯門閉合,數字開始向下跳動。
狩獵,還未結束。
PS:依舊五章萬字更新,不過好像不止萬字了。求月票,推薦票支援,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