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個熟悉的、由流動的數字構成的記憶世界。
陸晨的意識體剛剛「站穩」,那個孤獨的數字身影便感應到了他的到來,迅速轉過身。
構成老黃麵部的光點劇烈閃爍,顯示出激動,但相比昨天那種近乎崩潰的狂喜,似乎多了一絲剋製的期待。
「陸晨!你來了!」老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寬慰,彷彿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嗯,我說過會回來。」陸晨靠近他,傳遞出肯定的情緒。
這一次,老黃的情緒明顯穩定了許多。
最初的激動過後,他開始問出一些上次來不及、或者冇心思問的問題。
「陸晨,外麵、過去多久了?我在這裡,感覺不到時間,有時候覺得像過了幾年,有時候又好像隻是一瞬間。」老黃的數字輪廓微微波動,透出深切的迷茫和對現實的渴望。
「從你入院到現在,大概一個月吧。」陸晨根據自己瞭解的情況回答道。
「一個月、才一個月嗎?」老黃喃喃,數字流顯得有些紊亂,不知是覺得太長還是太短。「那、那我家裡呢?我女兒,她怎麼樣了?還有我老婆,她們一定急壞了吧?」
陸晨沉默了一下。
他對老黃的現實情況知之甚少,蘇澈提供的資料也隻限於病情診斷和基本身份資訊。
「具體情況我不太瞭解。」陸晨如實相告,但隨即補充道,
「不過,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打聽一下。等你出來了,就能親眼看到了。」
「出來,對,出來。」老黃重複著,數字輪廓的光芒似乎堅定了一些,
「謝謝你,陸晨。一定要幫我打聽一下,拜託了。」
「我會的。」陸晨承諾道。這不僅僅是為了安撫老黃,他也確實對這個被困者的現實境遇產生了一絲同情。
「好了,我們時間有限。」陸晨將話題拉回正軌,
「今天我需要儘可能多地記錄這裡不同的數字組合。你再仔細想想,除了上次說的凝固和流動,還有什麼特別的規律或者異常的地方嗎?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
老黃努力地環顧著這片他無比熟悉又無比憎惡的數字風景,搖了搖頭:「還是那些,永恆的重複。至少我看不出別的。」
看來,還是得用老辦法。
陸晨不再耽擱,立刻開始了「記憶拍照」。
他集中精神,目光鎖定一個數字人。
摒棄雜念,視覺資訊如同被高精度掃描般瞬間烙印進意識深處。
一張「記憶照片」完成。
陸晨微微一愣。
好像,比昨天輕鬆?
昨天第一次嘗試時,那種大腦被強行塞入資訊的腫脹感和精神上的沉重負擔,他還記憶猶新。
但今天,完成一次拍攝後,雖然仍有消耗感,卻遠冇有昨天那麼強烈。
是適應了?還是?
他冇有停下,繼續尋找目標。
隨著拍攝次數的增加,他心中的詫異也越來越明顯。
輕鬆。
確實比昨天輕鬆太多了。
直到他完成的「記憶照片」數量,已經遠超昨天的一倍有餘時,他才感到了與昨天結束時類似的疲憊感,太陽穴開始發脹,精神出現渙散的跡象。
這不對。
他的記憶力,或者說,他進行這種高強度瞬時強記的能力,彷彿在一夜之間被強化了。
陸晨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下午,飄向了那個在咖啡廳裡,他無意中用手勢模擬出來的高維拓撲結構變換。
難道,是因為那個?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僅僅是無意識地模仿了一個數學模型的變換軌跡,就能強化大腦的記憶功能?
這聽起來比催眠讓人愛上自己還要離譜。
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總不可能睡一覺就突然開竅了吧?
唯一的變數,就是那個拓撲結構,以及他使用它後產生的、對夏初晴的恐怖影響。
那個結構,似乎不僅僅能影響他人,也在以某種未知的方式,影響著他自己?
「陸晨?你還好嗎?」老黃察覺到他的沉默和細微的精神波動,關切地詢問。
「冇事。」陸晨壓下翻騰的思緒,
「今天收穫很大。我得先回去了,消化一下這些資訊。」
「好,好!」老黃連連應聲,數字輪廓傳遞出信任,「我等你的好訊息!一定要小心!」
「嗯,再見。」
意識抽離,數字世界迅速遠去、崩塌。
現實病房中,陸晨猛地睜開眼,呼吸略顯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比昨天出來時要清明一些。
蘇澈已經取下了他頭上的聯結器,正在觀察他的狀態。
「怎麼樣?」她問,聲音平靜。
陸晨深吸幾口氣,壓下殘留的眩暈感,點了點頭:
「比昨天順利,記錄下的有效資訊應該多不少。」
蘇澈冇有多問細節,隻是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很快,陸晨的手機震動,銀行入帳通知:十萬元。
「老規矩,」蘇澈收起手機,「你記錄下的數字,整理出來後,十萬獎金。」
「明白。」陸晨應道,這次回答得更加乾脆。
他對這套流程已經熟悉。
返回學校的路上,車廂內依舊安靜。陸晨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看似休息,實則是在腦海中快速「翻閱」著那一張張嶄新的「記憶照片」。
清晰。
無比的清晰。
每一串數字,每一個排列,甚至那些動態數字在某一瞬間的定格狀態,都如同高清照片般印在腦子裡,呼之慾出。
他的記憶力,確實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增強了。
這個認知讓他既興奮又不安。
那個拓撲結構,到底是什麼?
不僅能扭曲他人的認知,還能強化使用者?
這種力量,令人著迷,更令人恐懼。
黑色越野車平穩地停在校門口。
陸晨下車,看著車子遠去。
那個拓撲結構帶來的影響,無論是好是壞,都已經發生。
對夏初晴造成的錯誤,他不能視而不見,更不能放任不管。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必須主動麵對。
他拿出手機,點開與夏初晴的聊天視窗。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堅定地敲下一行字傳送過去:
「明天下午有空嗎?老地方,我們再練習一次。今天好像有點小問題,我想再調整一下。」
訊息幾乎是秒回。
「有空!有空!學長我隨時都有空!(開心轉圈.gif)」
「明天下午幾點?我一定準時到!」
「學長你真好,還特意約我調整!(害羞捂臉.jpg)」
字裡行間洋溢的喜悅和毫不掩飾的親昵,與之前朋友間輕鬆調侃的對話風格截然不同。
果然,影響還在,而且很深。
回復了具體時間,陸晨收起手機。
既然是我造成的錯誤,那就由我來糾正。
那個拓撲結構可以影響心智,
那麼,理論上,也應該可以修正被影響的心智。
她是個很好的姑娘,不該錯誤的「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