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晴那雙平時明亮有神、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顯得有些空洞、迷茫,彷彿失去了焦距,目光直直地、毫無偏移地看向正在引導的陸晨。
那眼神裡的專注度遠超平時催眠狀態,一眨不眨,安靜得有些異常。
陸晨被她看得心裡莫名一跳,那眼神裡的專注度遠超平時催眠狀態,甚至帶著一種讓他不太舒服的黏著感。
(
這反應不對。
完全不對。
按照往常,夏初晴這時候應該更放鬆,眼神更飄忽,甚至可能微微闔眼。
這種直勾勾的、彷彿要把他吸進去的凝視,太反常了。
一股細微的不安爬上陸晨的脊背。
他強行穩住心神,試圖用語言將她的注意力拉回放鬆狀態。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更放鬆了?」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夏初晴冇有回答。
她依舊那麼直直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張開,呼吸似乎變得比剛纔更輕、更淺了。
包廂裡的氣氛陡然變得有些詭異。
陸晨心裡有些發毛,為了緩解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和不適,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上了平時和夏初晴熟絡後,偶爾會開的玩笑語氣:
「看的這麼專注?愛上我了?」
這話放在平時,夏初晴要麼會翻個白眼笑罵他「自戀」,要麼會大方地懟回來「學長你想得美」。
但今天,
夏初晴那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她用一種異常平直、缺乏起伏,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篤定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愛上你。」
三個字。
像三顆冰冷的石子,砸進陸晨驟然緊繃的腦海裡。
嗡的一聲,陸晨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不對!完全不對!出問題了!大問題!
不是玩笑!不是調侃!她的語氣、她的眼神、她整個人的狀態,全都不對!
幾乎是在夏初晴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陸晨以他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強行中斷了催眠引導!
他冇有再用複雜的喚醒程式,而是直接用上了最直接、最富衝擊力的方式。
身體前傾,雙手在夏初晴視線前方用力拍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同時提高音量,用一種清晰、堅定、不容置疑的語氣快速說道:
「夏初晴!聽我說!深呼吸!現在,慢慢閉上眼睛,數三下,然後睜開!一、二、三!醒!」
這是應對催眠中突發異常狀況的緊急喚醒技巧,旨在用強烈的感官刺激和明確的指令,強行將對方的意識拉回現實層麵。
夏初晴的身體似乎隨著拍擊聲輕輕一顫。
她依言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
數到三,她重新睜開了眼。
然而,
當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陸晨臉上時,那眼神卻與之前任何一次催眠結束後的清醒狀態都截然不同。
冇有了大方爽朗的朋友式笑意,也冇有了完成放鬆後的輕鬆釋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從眉眼間滿溢位來的濃烈情感,
專注、炙熱、帶著少女羞怯卻又無比直白的愛戀。
她的臉頰甚至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看著陸晨的眼神羞澀而熱烈,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個與平時爽朗笑容截然不同的、帶著明顯依賴和傾慕意味的微笑。
這絕不是夏初晴平時會露出的表情!更不是他們之間該有的相處狀態!
陸晨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毛骨悚然!
是那個拓撲結構!
他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當他下意識模仿那個高維拓撲結構的變換軌跡進行引導時,催眠的效果發生了未知的、可怕的偏差!
它冇有帶來放鬆,反而扭曲了被催眠者的認知,甚至改寫了對方的意誌。
難道是那個結構本身,或者其變換方式,蘊含著某種能夠直接影響、甚至扭曲認知與意誌的「資訊」或「模因」?
而自己無意中通過手勢將其「表達」了出來,傳遞給了處於高度可塑狀態的夏初晴?
這太荒謬了!也太可怕了!
「夏、夏初晴,你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陸晨強壓著心驚,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詢問,同時身體微微後撤,拉開了距離。
「我很好啊,學長。」夏初晴的聲音輕柔了許多,帶著點平時冇有的甜膩,目光依舊纏繞在陸晨身上,「從來冇有這麼好過。你剛纔,好厲害。」
陸晨頭皮發麻。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特別急!」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倒椅子,
「今天先到這裡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多喝點水!有什麼情況隨時微我!我先走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夏初晴的眼睛,語無倫次地丟下幾句話,幾乎是逃也似的,抓起揹包就衝出了包廂。
身後,隱約傳來夏初晴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失落的聲音:「學長?你怎麼了?路上小心。」
那聲音依舊溫柔,甚至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嬌憨的關切,聽在陸晨耳中,卻隻讓他跑得更快,彷彿身後有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正在蔓延。
直到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咖啡廳,跑出兩條街,混入熙攘的人群,才扶著路邊的樹乾,大口喘著氣。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
他看著自己剛纔做出那個異常手勢的右手,指尖似乎還在微微發麻。
那個拓撲結構,似乎不僅僅是一個「漂亮」的數學模型。
它能被「運用」。
甚至效果令人恐懼。
該死的,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而此刻,咖啡廳包廂裡。
夏初晴獨自坐在原位,怔怔地望著陸晨倉皇離開的方向。
良久,她輕輕抬手,撫上自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眼中那濃烈的情愫緩緩沉澱,卻並未消失。
她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果汁,慢慢抿了一口,視線落在對麵陸晨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上。
哪怕是在包廂裡,她依舊做賊心虛的看了看四周,這才悄悄端起陸晨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一臉幸福的喝起了平時從不喝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