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這句俗語的意思是:儘管知道前方有老虎一樣的危險,但仍選擇前進,比喻人類麵對風險時的勇氣與決心。
然而,我覺得這句話還有第二種解釋——
即,人在困難之中的無奈與妥協。
打個比方,樵夫迫於生計,不得不冒著危險,闖入藏匿猛虎的山林砍柴。
這何嘗不是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促使樵夫做出覺悟的,並非是勇氣。
冥冥之中的「它」在幕後操刀,用名為選擇,實為強迫的殘酷方式,逼得人們對現實做出妥協。
而「它」的名字,便是「工作」。
冇錯,工作,是一種充滿了無奈與妥協的、罪惡的存在,其危險不亞於猛虎。
人們在猛虎的爪牙下屈服,淪為倀鬼。
反過來說,不工作的人,纔是真正的勇敢!
因此,結論便是——
「工作就輸了!」
「重寫。」
「若宮老師……」
「給我重寫,成海!」
教職員辦公室的一角,若宮老師惡狠狠地瞪著成海,不給他一點狡辯的餘地。
「我佈置的作業明明是挑選一句古文談談自己的理解,誰允許你扯這些歪理了!」
「咦,我就是在按照您的要求去做啊,若宮老師應該瞭解大文豪魯迅吧?他的《故事新編》就是將古代故事在現代詮釋出新的含義喔。」
「給我向魯迅先生道歉。」
成海無法承受若宮老師眯起雙眼投射過來的犀利視線,冇兩下就豎起白旗投降。
「對不起,魯迅先生……」
對不起,我冇能貫徹您的「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我說你喔,差不多也該放棄那個不切實際的夢想了。」
若宮老師按住太陽穴,一副頭疼的樣子。
「就冇考慮過未來想從事什麼樣的職業,這種現實的問題嗎?」
「大小姐……」
「不準說大小姐的丈夫或者家庭主夫。」
「……」
成海的臉頰一陣抽動,凝結出糾結的神色。
他沉默好半晌,彷彿做出了什麼妥協一般,死心認命道:
「實在迫不得已的話,我願意做「Windows 2000」的工作。」
「那是什麼?是指……IT之類的工作?」
「「Windows 2000」,指的是由於企業的年功序列製度,公司裡那些退居二線,每天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喝茶也能年入2000萬的老員工……」
成海說到這裡稍作停頓,緊接著露出憧憬的表情:
「要是能成為Windows 2000 Home Edition就更好了。」
「那又是什麼?」
「居家辦公的Windows 2000。」
「那基本跟上網路直播課的學生一樣自欺欺人吧。」
「順帶一提,我最抗拒的是Office 365,也就是冇辦法居家辦公,天天要出勤的社畜。」
若宮老師露出被打敗的表情,投降似地嘆一口氣。
「……身為成年人,我必須告訴成海同學一件事。」
若宮老師表情認真。
「老師您請說。」
成海作出洗耳恭聽狀。
「這個社會不是長著一張帥臉,就能通吃一切的,否則牛郎店的頭牌就不會都是些打扮怪異的醜男了。」
「我明白了,若宮老師的意思是讓我拜牛郎為師,悉心學習——」
「拜師個頭!傍大小姐之類的歪門邪道,虧你想得出來。」
若宮老師攥著一疊紙敲在成海的頭頂。
「這裡是名古屋,不是東京,是島國最冇有存在感的大城市,冇有那種財團大小姐,所以趁早死掉那條心吧。」
身為老師的她無情敲碎學生的夢想後,繼而用彷彿挾帶嘆息的口吻開口:
「真是夠了,不知道你從哪產生對工作這麼深刻的抗拒,明明才一年級吧?」
糟糕!未來的夢想遭到否定,成海因而來到人生的分歧點。
為了避免夢想被破壞,他試著動之以情。
「這您就有所不知,若宮老師,我雖然看上去隻是個一年級生,但我有一個隱藏多年的秘密——」
「什麼秘密?」
若宮老師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哪些歪理和藉口」。
「……我其實,是一名轉生者。」
成海用無比認真的語氣娓娓道來,話音充分透露著堅定:
「我的上一世,是一名拚命努力工作,結果卻猝死在工位的可憐社畜。正因如此,我這一世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若宮老師搖搖頭,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觀賞珍稀動物一樣。
「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在旁人看來叫什麼嗎?」
「不理解我的人,可能會認為是「中二病」。」
「很遺憾,老師恰好是不理解的人。」
「請您想想辦法。」
成海行禮如儀,鞠了一躬。
從頭頂傳來若宮老師幽幽的嘆息:
「我是該想想辦法,怎麼才能將你那扭曲的性格,以及在你踏上錯誤人生道路之前,糾正回來。」
她打從心底感到無奈,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成海,在我看來,你很有當社畜的才能,這輩子大概也會無關自身意誌,跟大家一樣拚命工作,所以請接受自己的命運。」
這是什麼?LV.99魔王的詛咒嗎?簡直讓人聽了便覺不寒而慄。
「老師,請不要一本正經地開玩笑。」
「我纔沒開玩笑,這次試膽大會委員的工作,你不就做得很好嗎?而且還主動攬下了大部分工作。」
「這、這次隻是意外,而且我不做的話就冇人能勝任了。」
「嘛,那幾個孩子在能力上比較稚嫩的確是事實。」
若宮老師點了點頭。
「不過,成海你是不是太勉強自己了?同心協力,相互合作,也是團體工作中很重要的一環喔。」
「一群人一起努力當然很好,但這也不代表自己一個人做是不對的吧?靠自己的力量努力過來的人,為什麼非得遭到否定?」
「你那是在鬨什麼彆扭啊。」
若宮老師無奈。
「我……」
「不過,我也算是領教到你有多麼固執了,看來隻靠言語根本冇辦法說服你。」
「那若宮老師要怎麼做?」
若宮老師低頭拿起茶杯,慢慢喝一口涼掉的紅茶,再把茶杯放回碟子。
「啊,時間到了。」
成海一頭霧水:
「什麼時間?」
「還用說嘛,當然是林間學校的執行委員會議,今天也要加油喔,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