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超站在路邊,盯著那條德州撲克私局的訊息看了十秒鐘。
然後退出聊天介麵,開啟瀏覽器開始搜魔都合法撲克俱樂部。
德州撲克在國內有正規的競技渠道,不算賭博,有營業執照,有監控,有裁判。隻要是在正規俱樂部的現金桌上贏的錢,完全合法。
他以前在B站刷到過相關視訊,基本規則都知道。什麼大小盲注,什麼翻牌轉牌河牌,什麼同花順葫蘆……
看過一遍就記住了,當時以為冇什麼用,現在回想起來,過目不忘這玩意兒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開始幫他存檔了。
德州撲克的核心是什麼?
概率。
這個遊戲本質上就是一道持續變化的數學題。52張牌,每亮出一張,剩餘牌的概率分佈就會改變。普通玩家靠經驗和直覺判斷,高手靠記憶力和計算力碾壓——而他,過目不忘。
這意味著什麼?
每一張已經出現過的牌,他全部記得清清楚楚。
剩餘牌堆裡還有什麼牌,他心裡跟明鏡一樣。
對手拿到好牌的概率是多少,他隨時都能算出來。
劉超搜了十分鐘,篩掉那些看著就不靠譜的,鎖定了三家評價最高的俱樂部。
其中一家叫“皇冠俱樂部”,位於靜安區一棟寫字樓的頂層。
最關鍵的一條資訊:最低買入兩萬。
劉超開啟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
暑假工打了兩個月的工資,加上刮刮樂中的五百塊,總共兩萬三千一百二十七塊四毛。
兩萬三。
買入兩萬,剩三千塊當生活費。
要是輸了,他連回家的公交車費都得刷學生卡。
劉超盯著餘額數字,嘴角抽了一下。
孤注一擲這四個字,他以前隻在電影海報上見過。
冇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親身實踐。
——
地鐵上人不多,劉超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閉上眼,開始在腦子裡過牌。
52張牌,四種花色,每種13張。過目不忘讓他的記憶空間近乎無限,他需要做的不是“記住”,而是建立一套快速檢索的係統。
他用了二十分鐘,在腦子裡搭了一個虛擬的表格——橫軸是花色,縱軸是點數,每出一張牌就在對應格子裡打個叉。
剩餘的格子一目瞭然,概率自動就出來了。
然後他又回憶了那些B站視訊裡講的策略。
什麼位置打法,什麼底池賠率,什麼隱含賠率……全都存著呢,一幀不差。
他還記得有個UP主說過一句話:“德州撲克不是看誰牌好,是看誰犯的錯少。”
普通人犯錯是因為資訊不夠。
他的資訊,是滿的。
地鐵到站,劉超出了閘機,導航顯示還有八百米。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做最後一遍覆盤。
走到寫字樓樓下的時候,倒計時顯示71:09:17。
還有七十一個小時。
夠了。
他推門走了進去。
皇冠俱樂部。
入口處做了個小門廳,暗色調的裝修,牆上掛著幾幅看不懂的抽象畫,燈光打得很柔和。前台是一個弧形的吧檯,後麵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裙的少婦。
女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妝容精緻。胸前彆著一個小小的金色銘牌,寫著“王悅”。
黑色西裝裙收腰收得很緊,兩條腿裹在薄薄的肉色絲襪裡,筆直修長。
她正低頭整理什麼檔案,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嘴角剛掛上職業微笑,然後卡住了。
劉超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短袖T恤,淘寶三件五十九那種,下麵是一條黑色運動褲。
前台姑娘王悅的職業微笑維持了大概零點三秒,然後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先生您好,請問是來找人的嗎?”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辦會員卡,打現金桌。”劉超直接開口。
王悅愣了一下。
旁邊沙發區坐著兩箇中年男人,一個穿深藍西裝,一個穿淺灰西裝,手裡端著威士忌,正在低聲聊天。
聽到劉超這句話,兩個人同時扭頭看過來。
深藍西裝的那個目光在劉超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扭頭跟旁邊那位交換了一個眼神。
淺灰西裝嘴角歪了一下,冇說話。
劉超全當冇看見。
“現金桌最低買入多少?”
王悅回過神來,職業素養拉回來了,但語速比剛纔慢了一拍,帶著一種明顯在斟酌措辭的小心翼翼。
“先生,我們現金桌最低買入是兩萬,入場費五千……您確定——”
“確定。”
劉超把身份證和手機遞過去。
“掃碼付款還是轉賬?”
“掃碼。”
她調出付款二維碼,劉超掏出手機掃了一下,付款成功。
王悅看到付款成功的頁麵,表情終於變了一下。
“好的先生,這邊請,我帶您進場。”
她繞出吧檯,走在前麵引路。穿著黑色西裝裙,踩著細高跟,走路的時候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腰線收得很緊,臀部的輪廓在裙子底下勾出一個流暢的弧形。
劉超跟在後麵冇多看。
倒是路過沙發區的時候,深藍西裝的那位放下酒杯,衝淺灰西裝說了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劉超耳朵裡。
“現在什麼人都能進來了。”
劉超腳步冇停。
行。
記住你了。
場內比外麵大得多,分了好幾個區域。
王悅把他帶到一張五人桌前,桌上已經坐了三個人。
“這是三號桌,盲注100/200,最低買入兩萬。”
劉超在空位上坐下。
兩萬的籌碼被推到他麵前,碼成整齊的幾摞。紅色的、藍色的、白色的,在燈光下反著光。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
正對麵,一個胖子。
胖子左手邊,一個瘦高個。
穿灰色polo衫,坐姿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就那種撲克臉,眼皮都懶得抬。
胖子右手邊,空著一個位。
再過去是一個戴墨鏡的年輕女人。
在室內戴墨鏡,要麼是眼睛有問題,要麼就是不想讓彆人讀她的表情。
她指甲做得很長,法式美甲,白色的尖端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漫不經心地碼著籌碼,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劉超坐下的時候,三個人同時看了他一眼。
胖子最先開口:“喲,來了個小朋友!幾歲啊兄弟?”
“十八。”
“十八?!”胖子拍了一下桌子,“哈哈哈哈,我十八的時候還在網咖通宵打英雄聯盟呢!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猛了?直接來打現金桌?”
瘦高個連眼皮都冇動,繼續碼他的籌碼。
墨鏡女掃了劉超一眼,指甲尖在籌碼邊緣劃了一下,冇說話。
又過了一分鐘,最後一個空位坐上了人——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穿著高爾夫球衫,手邊的籌碼摞得最高,少說有十五萬。
這桌的常客。
荷官是個年輕小夥子,戴著黑色馬甲,動作利索。
“各位,新一輪開始。”
籌碼推出去,牌發下來。
劉超拿起自己的兩張底牌,看了一眼。
記住了。
然後蓋上。
第一手牌,他棄了。
第二手牌,他又棄了。
第三手牌,還是棄。
胖子開始嘀咕了:“小朋友你花兩萬五進來看我們打的啊?”
瘦高個終於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劉超一眼,又收回去了。
墨鏡女的嘴角彎了彎,冇出聲。
但劉超不在乎。
他在乾一件事——記牌。
三手牌下來,一共翻出了多少張公共牌,每個人亮過什麼牌,他全部存檔。
腦子裡那張虛擬表格已經開始打叉了。
黑桃A,出了。方塊K,出了。紅心10、梅花7、方塊3……一個一個格子被劃掉,剩餘的牌在他腦子裡自動排列成一張概率分佈圖。
同時他在觀察。
胖子拿到好牌的時候會下意識摸金鍊子,拿到爛牌的時候會罵罵咧咧但加註更凶
瘦高個出牌節奏非常穩,幾乎不犯錯,但他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習慣:思考時間超過五秒的手牌,最後90%會棄牌——說明他隻有在冇把握的時候才猶豫,一旦猶豫就會保守。
墨鏡女是個攪局型選手,她會在無關緊要的手牌上突然加註,打亂節奏,但真正的大底池她反而縮了。
禿頂中年人最穩,是這桌技術最好的,但贏了太多輪之後開始飄了,下注越來越隨意。
三手牌。
夠了。
第四手牌。
荷官發牌。
劉超拿起底牌,看了一眼。
腦子裡的概率表瞬間運轉——結合已知的所有出牌記錄,這手牌的勝率是多少,翻牌後可能變成什麼,對手各自拿到好牌的概率是多少。
全部算完,不到兩秒。
他推出籌碼。
“跟。”
胖子吹了個口哨。
“小朋友終於出手了?”
翻牌。
三張公共牌亮出來的瞬間,劉超腦子裡的表格又劃掉了三個格子,概率分佈瞬間重組。
他加註。
胖子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劉超麵前推出去的籌碼,咧嘴笑了一下。
“喲嗬,來真的啊?行,我跟你玩玩。”
轉牌。
第四張公共牌。
劉超再次加註。
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瘦高個已經棄牌了——思考超過五秒,果然棄了。
墨鏡女跟了一手,但猶豫了兩秒才推籌碼,說明她冇有必勝的把握。
河牌。
最後一張。
劉超看都冇看——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剩餘牌堆裡能讓他輸的組合隻有三種可能,而根據已經出現的牌來算,這三種可能的概率加起來不到4%。
他推出一大摞籌碼。
“全下。”
全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