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的治療進入關鍵期。
新藥效果顯著，但副作用也強，經常嘔吐發燒。
外公整夜守著我。
秦嶼來看過我幾次。
“病好了想去哪兒？林家在歐洲有酒莊，可以去住段時間。”
“我想工作。”
我思考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不是掛名的閒職，是真正能做事的位置。”
他挑眉，很詫異我的選擇。
“林氏旗下有家文化傳媒公司，正好缺個策劃總監，有興趣嗎？”
我眼睛亮了。
那家公司我知道，專做紀錄片和公益專案，口碑很好。
外公也支援。
於是我身體稍好就去報到，從最基礎的策劃案學起。
三個月後，我獨立策劃的紀錄片《回家的路》立項。
片子拍得很順利。
剪輯階段，我每天泡在機房，和導演討論每個鏡頭。
首映禮放在市劇院和公益場，免費邀請尋親家庭觀看。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第一個鏡頭是我站在林家花園裡的背影。
畫外音是我自己的聲音。
“二十五歲那年，我才知道回家的路有多長。”
片尾字幕滾完，燈光亮起，全場靜默幾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紀錄片上了網路平台，點選量破億。
很多尋親家庭聯絡我們，提供線索或求助。
公司成立了專項基金，我也成了公益代言人。
年底公司慶功宴，我喝了點酒，微醺時接到陌生電話。
接起來，是冷霜的聲音，沙啞蒼老。
“雪芝，我得了子宮癌，晚期，監獄醫院條件差，你能幫我嗎？”
我握著手機，窗外菸花綻放。
很久，我纔開口。
“我會幫你聯絡最好的醫生，費用林家出。”
“但這是最後一次，從此我們兩清，生死無關。”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新年的鐘聲響起時，我站在露台上看煙花。
秦嶼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
“你少喝點酒吧，藥不能停。”
我接過杯子，朝他致謝。
“謝什麼？”
“所有！”
我看著他，“謝謝你發現我，謝謝你幫林家找到我。”
他笑了，無所謂的擺擺手。
“是你自己夠堅強，才能等到這一天。”
他頓了頓。
“林家和秦家的合作很順利，下個月我要去歐洲常駐了，有事隨時聯絡。”
我點頭，祝他一路順風。
宴會散場，外公喝多了，我扶他上車。
他握著我的手嘟囔。
“雪芝啊，外公年紀大了，最放心不下你，要找個靠譜的人照顧你。”
“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幫他繫好安全帶。
“外公，我長大了。”
他睜開眼，仔細看我，然後笑了。
“是啊，長大了，比你媽媽還堅強。”
他閉上眼，很快睡去。
車駛過江邊，我想起一年前的寒冬，我在這裡想結束生命。
現在同樣是冬天，我卻覺得溫暖。
手機震動，是助理髮來的新年祝福。
我回覆完，開啟相機自拍了一張。
配文：“新年，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