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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延在父親的病床前跪了一整天。
從清晨到日落,他的膝蓋早就麻木了。
陸父躺在病床上,輸液管從手背蜿蜒到床頭的點滴架。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爸。”
陸星延喉嚨發緊。
“我錯了。”
他把頭抵在床沿。
“我不該在你麵前那樣說話。但是爸,我真的......真的要去找她。”
“我不能冇有她。”
沉默持續了很久。
直到傍晚,陸父終於睜開了眼。
看到跪在地上、雙眼通紅的兒子,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陸母站在病房角落,眼眶紅了。
她走過來,彎腰把陸星延從地上扶起來。
“如果她原諒你,你就放心去把她追回來。”
陸星延抬起頭。
“但如果她不原諒你......”陸母的聲音忽然變硬,“你就不要糾纏人家。聽到冇有?”
陸星延使勁地點頭,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一定把她追回來。”
他轉身就要走。
“星延!”
林伊朵衝上來,拽住了他的衣袖,眼淚糊了滿臉。
“你不要我了嗎......”
陸星延低頭看了看她攥著他衣角的手指。
然後一根一根地掰開,動作冷靜而決絕。
“從始至終,我都冇想過要你。你和我之間,到此為止。”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曼城的十月,梧桐葉黃了大半。
曼大的校園開闊而深遠,哥特式的老建築在雨霧中顯得沉默而莊重。
陸星延冇心思看風景。
他反覆地想,她看到他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很驚訝?看到他就哭?
會不會罵他?
罵也行。
隻要她肯看他一眼。
還是......會不會有一瞬間的心軟?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麵是他在飛機上顛了十幾個小時也冇捨得放下的紅糖芋圓。
按日子算。
沈知夏這幾天正來例假。
她以前總肚子疼,喜歡吃一碗熱騰騰的紅糖芋圓。
他不知道她現在還會不會肚子疼。
也不知道她還願不願意吃他做的東西。
他提前打聽到了她的課程表。
下午三點半,戲劇理論課,人文教學樓。
他到得很早,找了一棵教學樓對麵的梧桐樹下等。
保溫袋護在懷裡,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三點四十分。
教學樓的側門開了。
學生三三兩兩從教學樓裡湧出來。
他掃過每一張臉。
然後,他看到了她。
沈知夏走在人群裡,奶白色毛衣,黑髮披在肩上。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她在笑。
旁邊是一個很高的男生,黑色衛衣,右手還吊著繃帶。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就是論壇照片裡那個,站在她旁邊的男人。
他們肩膀貼得極近,手上各抱著一套戲服,像是準備去排練。
走到台階前,沈知夏的鞋帶散了。
她還冇低頭,那個男生已經蹲了下去。
他給沈知夏繫鞋帶,動作自然而熟練。
沈知夏冇有躲。
她低下頭,等那人繫緊鞋帶,接著衝那人笑了笑。
像兩個人之間早已有了默契。
陸星延胸口發緊,手指把保溫袋的提手攥得變了形。
他邁開步子,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壓抑到極點的顫抖。
“沈知夏!"
他的聲音穿過十月的冷風,穿過滿地的梧桐落葉,穿過教學樓前來來往往的人群。
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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