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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大的九月,空氣裡總是浸潤著微涼的霧氣。
沈知夏拖著兩個大行李箱,站在古老的紅磚建築前。
周遭是全然陌生的街景,耳邊是帶著濃重口音的異國語言。
可她卻覺得前所未有的開闊與心安。
她終於逃出來了。
高考結束填報誌願的那天,她和母親爆發了十八年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沈母摔碎了客廳裡最貴的花瓶,指著她的鼻子:
“沈知夏,你是不是瘋了?為了跟星延賭氣,連A大的計算機都不上了?”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讓你嫁進陸家,費了多少心血?”
“你要是敢去國外,以後就彆認我這個媽!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控製、打壓、親情綁架,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沈知夏看著滿地狼藉,冇有流一滴眼淚。
她以前的夢想確實是A大的計算機專業。
但隻要留在國內,隻要去A大,就不可避免地要和陸星延在同一個圈子裡糾纏,甚至還要繼續忍受母親無休止的操控。
所以,她毅然決然地用自己攢下的競賽獎金,申請了曼大。
既然要斷,她就要斷得乾乾淨淨。
“嘿!你是新來的吧?”
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蹦到她麵前,順手幫沈知夏拎起一個箱子。
“我叫蘇小小,也是華人!咱倆一個樓層!”
蘇小小的熱情很快打消了新環境的生疏。
短短半天,兩人便處成了好朋友。
“走走走!夏夏!今天校音樂劇團招新,我們一起去報名!”
下午剛辦完入學手續,沈知夏就被她連拉帶拽地拖去了活動中心。
劇團報名處人頭攢動,沈知夏被擠在人群外圍,打量著四周。
餘光裡闖進一個身影。
一個男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右手打著石膏,還吊著繃帶。
沈知夏呼吸一滯。
白色的石膏把她拉回高考前夜的那條暗巷。
在她被醉漢逼到絕境,求救陸星延卻被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
就是這樣一個高大的身影衝了出來。
她記得他擋在她身前,替她生生捱了那一刀,鮮血濺紅了他的衣袖。
是他。
那個替她挨刀的人,此刻就坐在五米開外。
沈知夏撥開人群走過去。
男生穿著一件純白的衛衣,眉骨挺拔,輪廓清晰,是種凜冽而乾淨的好看。
他正用左手翻著桌上的招新表。
察覺到有人靠近,他停下動作抬起臉。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他眼底掠過明亮的錯愕,隨即彎起嘴角:“你好?”
“你的手......”沈知夏的聲音有些發澀,“是高考前那一晚......受的傷嗎?”
男生怔了一下,眼底有些驚喜。“你認出我了?”
沈知夏鼻尖泛酸。
“對不起......因為我,你的手是不是影響高考了?”
“彆自責,我是左撇子。答卷完全冇影響。”他晃了晃左手,語氣輕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能在這裡重新遇到你,我覺得我考得挺好的。我叫周敘白。”
他報出自己的名字。
那天晚上,沈知夏加入了社團群聊。
她一個一個翻群成員的頭像。
翻到一個微信名叫“Z”的,頭像是一隻笑得特彆甜的大金毛,應該是他。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新增好友。
秒通過。
她盯著螢幕,心跳莫名地快了半拍。
猶豫了很久,她敲下一行字:
“今天很開心能再見到你。我做了糖醋排骨,還煲了營養湯,你要不要吃一點?算是......遲到的謝禮。”
對麵幾乎冇有停頓,立刻回了一個字。
【吃。】
沈知夏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那我裝進保溫盒送過去,你發個定位給我。”
聊天框頂端顯示“正在輸入中”,隨後彈出訊息:
【你彆送了,我直接下樓拿。】
下樓?
門鈴響了。
沈知夏開啟門,周敘白就站在門口,單手插兜,笑得一臉無辜。
“忘了跟你說,我住你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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