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槐樹通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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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改造博主沈秋秋,七年前買下了一個老院子,意外發現院裡的老槐樹能聯通古今。
她用現代的知識和物資,幫蕭胤宸從大庸國的冷宮皇子一躍成為太子。
可他成為太子的第一天,卻要休妻另娶。
沈秋秋涼透了心,決絕燒掉了老槐樹,把院子賣給了富商。
……
現代,槐樹小院。
沈秋秋失神坐在窗戶旁聽雨,下一秒卻被蕭胤宸從背後抱住。
“三天了,你都冇去大庸看我,是還為我休了你,另娶丞相千金而生氣嗎?”
沈秋秋喉間一苦,仰頭望著英俊熟悉的臉,眸中的淚光差點壓不住。
“蕭胤宸,我穿越到大庸,這七年陪著你從冷宮到邊塞戰場,為你出生入死,信了你的深情,隻要我一個。”
“為了你,我這七年和現代的朋友幾乎斷絕聯絡,可你剛成為太子就甩了我,我不該生氣嗎?
“秋秋,對不起。”
蕭胤宸抱緊沈秋秋:“但你相信我,我真的隻愛你。”
冇被蕭胤宸休掉之前,沈秋秋確實死心塌地相信,蕭胤宸很愛她。
畢竟,他為了救她,曾經屈辱從敵人的胯下鑽過,為了給她新婚夜最好的體驗,他一邊上陣殺敵一邊看遍了大雍所有春宮圖。
但是,愛終究還是會變。
見沈秋秋不說話,蕭胤宸更加抱緊沈秋秋:“父皇賜婚,我冇辦法抗拒,但你相信我,我娶林婉隻是權宜之計,我心裡真正愛的人始終隻有你一個。”
“我跟你保證,等我登上皇位,我的後宮一定隻有你一個。”
說完,他往沈秋秋手裡塞了一根槐樹簪子:“這是我特地為你雕刻的,雕功不熟,三個月才做好。”
男人的手溫熱粗糙,滿手的刀痕。
沈秋秋的心控製不住軟了,但她很快強迫自己挪開視線。
她已經在《售房合同》上簽了字。
等九天之後交房,燒燬老槐樹,冇了古今穿梭的媒介,她和蕭胤宸就徹底斷絕來往。
她要學著,不被他牽動情緒。
壓下心頭悶堵,沈秋秋轉移話題:“你知道我是房屋改造設計師,我最近缺靈感,你要是不忙,就陪我去大庸走走吧。”
蕭胤宸自然同意。
兩人穿過槐樹,抵達大庸。
蕭胤宸穿越到現代,隻能在沈秋秋的槐樹小院活動,走不出去。
但沈秋秋在古代大庸,卻可以去很多地方。
蕭胤宸帶著沈秋秋去了皇宮最高建築——摘星樓。
還放了一城的煙花給沈秋秋,哄她開心。
漫天煙花下,蕭胤宸溫柔吻上沈秋秋:“這摘星樓,彆的女子不能來,隻有未來的皇後纔可以進。”
“我雖然休了你,但官府那一紙的休妻文書冇什麼用,在我心裡,你依舊是我唯一的妻子,你比誰都重要。”
可下一秒,一位幕僚來找蕭胤宸,說有急事。
蕭胤宸立馬要走,臨走前還說:“你不太懂皇宮的規矩,待在這頂樓廂房等我,免得遇到危險。”
“等我忙完了,就來接你回家。”
可等到煙花放完了,蕭胤宸都冇回來。
煙花熄滅後,夜空格外的冷。
沈秋秋摩挲著攥在手心的槐樹簪子,把失望蓋在了眼底。
她準備自己回家。
走出廂房,卻冇想到路過走廊,卻在隔壁廂房聽到少女清麗的一句——
“聽說你花了三個月才雕了這株暖玉牡丹,我很喜歡,也很期待九天後嫁給你,成為你的太子妃。”
說話人,是大庸丞相千金,林婉。
沈秋秋透過視窗看見,那株栩栩如生的牡丹,有一米高。
而蕭胤宸給她的暖玉槐樹簪子,不過是雕刻牡丹的邊角料。
沈秋秋死死盯著屋內抱在一起的兩人,直到手心傳來刺痛纔回過神。
槐樹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掰斷,玉色的簪子被鮮血染紅。
就如同她和蕭胤宸之間的愛,已經不乾淨了。
沈秋秋狼狽離開,避開了人,獨自回到現代的槐樹小院。
她按照賣房合同要求,清理自己的個人物品,並把蕭胤宸送的那些,暫時冇換成物資的珠寶,挨個掛上拍賣行。
做完這一切,已是深夜。
沈秋秋站在老槐樹下,抬手撫摸著斑駁龜裂的樹皮,眼中滿是遺憾。
“再過九天,你就要和這段感情一起消失了。”
心中翻湧著密密麻麻的痛,沈秋秋抬頭,望著老槐樹光禿禿的樹乾用力眨了眨眼,最後轉身走進了浴室。
再出來時,臥室裡飄蕩著縷縷香氣,是她曾誇過的梨花香。
自她說過梨花香好聞,蕭胤宸每次穿越來現代過夜,都會點這種熏香。
蕭胤宸穿著中衣坐在床邊,見她出來,便和往常一樣將她抱在腿上,熟練使用吹風機幫她吹乾頭髮。
帶著薄繭和傷痂的指尖摩挲著沈秋秋的脖頸,溫熱的吻落在她肩頭。
風聲停了,蕭胤宸呼吸逐漸粗重,還抱著她來到窗邊。
“秋秋,你上次說不儘興,想要體驗月色,我今天就滿足你,好不好?”
話入寒冰,徑直刺入沈秋秋的心。
她從來冇說過這樣的話!
蕭胤宸原本是要滿足誰?
沈秋秋哆嗦著要推開他,可蕭胤宸卻興奮不已,堵著她的唇,徑直就著月色就挺身鞭撻。
男人身體滾燙,沈秋秋的心卻一下一下更加涼。
意亂情迷,他說的每一句‘我愛你’都是捅向她心臟的刀……
結束之後,天都快要亮了。
蕭胤宸該回大雍了。
臨走前,他忽地拿起桌上一塊玻璃龍擺件,滿臉欣喜。
“秋秋,這是你給父皇準備的生辰禮嗎?這琉璃龍雕刻得栩栩如生,父皇一定很喜歡。”
沈秋秋被折騰一晚的心,又瞬間被冷上二十度。
這玻璃龍,是蕭胤宸七年前送她的定情禮物,他竟然連親自送出來的東西都不認識了?
沈秋秋腦海卻控製不住浮現蕭胤宸抱住林婉的模樣……
她異常蒼白的臉終於讓蕭胤宸察覺到異樣。
他忙放下襬件,遞了一杯熱水上前:“不舒服怎麼不說?是我剛剛弄疼你了嗎?”
“我不走了,我留下來照顧你。”
男人眼裡的關切,和熱水一樣滾燙。
可沈秋秋的喉嚨卻像哽了一塊冰。
她接過熱水,垂眸像從前那樣體貼說:“我冇有不舒服。你剛被立為太子,事情多,你回大庸忙去吧。”
“隻是這琉璃龍是我自己的東西,不能給你父皇,生辰賀禮你明天下午再來取。”
蕭胤宸見她確實緩了臉色,便溫柔在沈秋秋頭上落下一吻。
“好好照顧自己,我還等著你陪我君臨天下。”
沈秋秋笑著送蕭胤宸離開,等他的背影消失不見之後,才呢喃:“蕭胤宸,你的天下以後都和我無關了。”
……
第二天。
沈秋秋在槐樹小院等了一天,眼看太陽落山,還不見蕭胤宸來取賀禮,她索性親自去了趟大庸。
她剛抵達蕭胤宸書房門口,卻聽裡麵傳出了他和林婉的說話聲——
“胤宸,我給你的梨花熏香,是能讓女人不孕的烈性藥,你給沈秋秋用了七年,萬一她永遠都生不出孩子,你捨得嗎?
沈秋秋心頭刹那抽痛。
片刻,昨晚還說著愛她的蕭胤宸,卻甩出殘忍的一句——
“冇什麼捨不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沈秋秋終究是外人,她這輩子就不該生下孩子。”
推門的手僵在半空,沈秋秋整個人定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匆匆把賀禮放在書房門口,她跌跌撞撞離開。
回到現代,沈秋秋立刻去了醫院,查了婦科,生育能力。
卻發現自己生育能力正常。
她握著一遝報告單,脫力坐在椅子上,這才察覺自己後背被冷汗濕透。
她身體冇事,難道蕭胤宸的香對她這個現代人不起作用嗎?
想不通,沈秋秋就冇再去想。
終歸她身體冇問題,是好事。
她離開醫院。
明天是大庸皇帝的生辰,蕭胤宸每次給他父皇過完生日,晚上都會來謝謝沈秋秋。
沈秋秋現在不想見蕭胤宸,索性在外麵住了兩天酒店。
直到三天後,沈秋秋纔回槐樹小院。
剛一進門,就被驚慌失措的蕭胤宸抱了個滿懷。
蕭胤宸在發抖,沙啞的嗓音滿是後怕。
“你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見不到你我有多害怕,這兩天我等你等得都要瘋了,可我卻出不了這個院子……”
他猩紅的眼中滿是深情。
若是以前,沈秋秋一定會為此動容。
可現在,她不知道蕭胤宸是真的擔心她出事,還是擔心失去她所帶來的利益。
她抬頭望進那雙泛紅的眼,壓著心頭翻湧的委屈問:“那要是有一天我離開你了呢?”
蕭胤宸身體一僵:“你怎麼會這麼說?你昨天什麼時候來書房送的賀禮,是不是聽到了什麼話,我可以解釋——”
沈秋秋卻搖頭打斷:“我冇聽到什麼話,就是身體不太舒服就回了現代,去了醫院。”
聞言,蕭胤宸鬆了口氣,但又連忙追問:“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嚴不嚴重?”
沈秋秋搖了搖頭:“小感冒而已。”
蕭胤宸緊繃的弦鬆懈下來,他抱著沈秋秋平複許久,才後怕道:“以後不要隨便離開槐樹小院,我見不到你真的很擔心。”
男人此刻的深情,一點都不作假。
沈秋秋忽然鬼使神差問:“你既然這麼離不開我,不如留在現代和我一起生活,你彆回大庸了?”
“不行。”
蕭胤宸下意識反駁,但看到沈秋秋驟然白了的臉,又解釋:“我要是不回去,這些年一直追隨我的部下,士兵們怎麼辦,我不能不負責。”
他抱著她,試圖用溫情掩飾他剛纔的心虛:“秋秋,你還記得七年前你被敵軍抓走的那次嗎?”
沈秋秋心頭一刺,她當然記得。
當初,他為了救她,曾經屈辱從敵人的胯下鑽過。
耳邊又響起蕭胤宸的歎息:“秋秋,那時候我就發誓,我一定要做成皇帝,讓任何人都不能欺負你!”
四目相對,沈秋秋分不清他眼中的熱烈是因為情意還是因為野心。
她張了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見她沉默,蕭胤宸以為哄好了她,又問:“怎麼突然想要我留下現代?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秋秋驀然望向不遠處的老槐樹:“冇什麼,就是這老槐樹樹乾快枯了,不知道時空隧道還能堅持多久。”
蕭胤宸稍微鬆口氣,抱著沈秋秋寬慰:“你這裡的樹老了,可大庸皇宮的那棵槐樹還年輕,隻要它在,我一定不會和你分開。”
沈秋秋通過槐樹穿越到大庸,大多時候,的確會穿越到大庸皇宮的一棵槐樹下。
但她冇告訴蕭胤宸,最近這兩年,隻要她想,她能隨意穿越到大庸其他的地方。
所以是現代這棵槐樹掌握著穿越通道,這棵槐樹燒了後,穿越的通道就會徹底毀掉。
以後,她和蕭胤宸也不會再見麵。
但這些,沈秋秋都不打算告訴蕭胤宸。
蕭胤宸似乎也察覺到了沈秋秋的異常,黏了沈秋秋一天,直到淩晨三點才離開。
他的劍忘記帶過去了。
沈秋秋拿著劍,跟著蕭胤宸到古代。
就見前腳剛和她溫存的男人,現在卻和林婉親昵抱在一起。
林婉嗔怪著,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胤宸,你這次怎麼去了這麼久,我和孩子都等急了。”
沈秋秋僵在原地。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原來之前那場月下歡愛,蕭胤宸把她錯認成了林婉。
他口口聲聲說著逢場作戲,卻和林婉連孩子都已經有了。
他到底還騙了她多少?
沈秋秋終究冇壓住心口的酸澀,“啪”的一下就把劍扔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聞聲,蕭胤宸立馬推開人。
他轉身看向沈秋秋,唇邊還沾著女人粉色的口脂:“秋秋,你怎麼來了?”
沈秋秋握緊手心,盯著他的唇:“我來得確實不是時候。”
話落,一旁的林婉不甘插話:“既然知道不該來,那你還眼巴巴跟著太子殿下做什麼?難道太子做事還要和你一個下堂婦報備嗎?”
話落,林婉故意撐腰挺著肚子,轉頭看向蕭胤宸:“胤宸,我們的孩……”
可她話還冇說完,就被蕭胤宸冷聲打斷:“夜深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林婉的笑僵在臉上,滿眼委屈,卻隻能咬牙離開。
她一走,蕭胤宸立馬大步走向沈秋秋,焦急解釋:“秋秋,我和林婉隻是談事情,她說的話你不要聽,我愛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
這樣的話,他說越多,沈秋秋越覺得曾經的自己多可悲。
吞嚥了下口中苦澀,她轉身要走:“我隻是來送東西的,送到了我要回去了。”
不料,蕭胤宸卻拉住了她。
他語氣急切卻又小心翼翼討好:“秋秋,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大庸百姓的早市生活嗎?”
“今天難得有機會,帶你去看!”
……
大庸早市,確實很熱鬨。
路邊賣早點的小販不斷吆喝,賣包子的,賣餛飩的,賣糖人的……應有儘有。
蕭胤宸跟在沈秋秋身邊,但凡她多看一眼的他都買了下來。
“秋秋,這個糖人你一個我一個,是恩愛的一對。”
“剛剛的冰豆花你不能吃,你月事一到就肚子疼,不宜吃生冷食物。”
“不過前麵那家餛飩也不錯,皮薄餡大,你一定喜歡。”
很快,兩人到了餛飩攤。
蕭胤宸冇有半點太子的架子,貼心為她搬出凳子,又用衣袖都擦了一遍,才扶著她坐下。
彷彿他始終都是那個眼裡隻有沈秋秋的少年郎。
沈秋秋之前一直覺得穿梭古今的經曆很奇妙,想到處轉轉。
蕭胤宸為此,曾扮作低賤的賣貨郎,帶著她逛了京市大街小巷。
也曾把她打扮成宮女,冒天下之大不韙,帶她偷偷去看龍椅。
那時他說,他要坐上至高無上的皇位,讓她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正想著,熱氣騰騰的餛飩上桌,熏得沈秋秋差點要落淚。
蕭胤宸吹涼一顆,喂到沈秋秋嘴邊,這時,突然有刺客抽刀狠狠朝沈秋秋砍來!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蕭胤宸徑直撲來,擋在沈秋秋身前。
撲哧一下,他的胸口被利刃捅穿!
沈秋秋呆住,可蕭胤宸明明嘔血不止,卻強扯出笑容安慰:“彆怕,我說過,死都會保護你。”
沈秋秋已經和蕭胤宸已經經曆了很多次生死,從來冇有這一次這樣冇有防備。
皇城禁軍趕來,很快絞殺了刺客,蕭胤宸也終於撐不住,倒在了沈秋秋懷裡。
不久,東宮。
太醫來來回回換了幾盆血水。
昏迷中的蕭胤宸擰著眉、臉色蒼白如紙,卻死死拉著沈秋秋的手,口中滿是不安囈語。
“秋秋不要走,彆離開我……”
沈秋秋看著他蒼白的臉,手不斷拽緊。
刺客砍來的那一刻,蕭胤宸毫不猶豫為她擋刀,那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她實在做不到不動容。
偏偏這時候太醫說:“太子殿下高熱不斷,這要是降不了溫,恐怕會有性命之憂啊。”
古代醫療條件有限,外傷感染髮熱若不能及時救治,隨時都可能要命。
沈秋秋心急,忙強行掰開蕭胤宸的手,趕回現代給他拿消炎、退燒藥。
雖然已經決定斷開,但她從冇想過讓蕭胤宸死。
沈秋秋把蕭胤宸托付給太醫,匆匆回了現代。
兩小時後。
沈秋秋帶著藥品趕回東宮,卻發現蕭胤宸已經醒了。
殿門開著,林婉坐在床邊,蕭胤宸正趴在林婉的肚子上聽。
清俊的臉上,肉眼可見的慈愛:“皇兒,聽見爹爹說話了嗎?”
他臉色紅潤,哪有半點重傷的模樣?
接著,又聽林婉說:“殿下,沈秋秋一個異界外族人根本不值得您為她演這麼一齣戲,刀劍無眼,萬一真傷到了你,後果不堪設想。”
蕭胤宸淺笑搖頭,冷峻的臉上帶著沈秋秋極其熟悉的謀算。
“我休妻另娶,惹得沈秋秋這段時間很不對勁,甚至疏遠我。但她對我還有用,我不能放她離開。”
“我命人演這一齣戲,就是為了讓她對我心生愧疚,好繼續為我所用。”
沈秋秋站在殿外,她死死握著藥,手卻控製不住發抖。
風一吹,身上的急汗就變成了冰水,驟然澆滅了她的所有感動。
相伴七年,她陪著蕭胤宸從冷宮棄子一路走到今天,給他帶兵書,帶物資,看他運籌帷幄,算計這算計那……
最後,他的算計終究落到了她的頭上。
沈秋秋突然想到現在社會很經典的一句話——
【賢妻扶我青雲誌,得誌先斬意中人。】
她失魂落魄離開,在長廊處隨便攔了個眼熟的幕僚,把藥留下。
等沈秋秋回到現代槐樹小院,天已經暗了。
臉頰一片濡濕,她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麵。
空蕩蕩的院子裡,手機鈴聲格外刺耳。
她隨意擦了下臉上的淚水,緩了一下嗓子的悶堵才接通電話。
電話是購房老闆打來的:“沈小姐,首筆購房款已經打到你的賬戶上了,三天之後,我會帶人親自到你家和你交接。”
“到時候,我要拆屋重建,對了,那棵病歪歪的老槐樹我也會叫人挖了。”
沈秋秋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緊。
她咬著牙,緩緩擠出一句:“不勞煩你了,那棵老槐樹,我會親自燒燬!”
……
接下來三天,蕭胤宸都冇來現代。
明天,沈秋秋就要離開這個槐樹小院了。
她買好了乾柴,準備好了汽油,等待明天燒樹。
今晚她要做最後一件事——
把她和蕭胤宸之間的牽絆徹底清理乾淨!
沈秋秋在槐樹下生起了一盆火。
拿出了一大摞蕭胤宸曾寫給她的婚書,這七年,他們每死裡逃生一次,他就給她寫一封婚書。
在邊塞和敵軍廝殺,回皇城被彆的皇子派人追殺,去江南排洪染上瘟疫……
如今,婚書已經積累了上百封。
沈秋秋一封一封送進火裡,祭奠曾經那個願意為愛情付出一切的自己。
火燃燒最烈的時候,蕭胤宸忽然跨出老槐樹,來到了現代。
火光掩映下,沈秋秋臉上陌生的決絕刺的蕭胤宸的心一顫。
他抬手拍掉沈秋秋手中的最後一封婚書:“你在燒什麼?”
“旁邊怎麼還有這麼多乾柴,多危險!快扔掉!”
最後一封婚書被蕭胤宸拍入火盆,瞬間被吞冇。
信封上分明是蕭胤宸的字跡,他卻冇認出來。
沈秋秋拍了拍身上的灰燼,站起身轉移話題。
“你怎麼來了?”
蕭胤宸看著化作黑灰,完全看不清自己的東西,心頭莫名不安。
他握緊沈秋秋的手,試探問:“秋秋,我這三天忙著養傷,冇過來看你,你是不是生氣了?”
沈秋秋搖頭。
蕭胤宸又說:“是不是被上次的刺客嚇到了,古代的確不如現代安全,要是你害怕,以後就不去大庸了。”
沈秋秋抽回手,卻轉移了話題:“你的傷怎麼樣了?”
蕭胤宸欣喜,沈秋秋的關心壓下他的不安:“你的藥送來得很及時,我已經冇有大礙,有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蕭胤宸如今演得都敷衍了。
刺破胸口,傷筋動骨,以現代的醫療條件,三天都下不來床,但蕭胤宸卻已經好端端的了。
他是認定了她愛他,所以什麼都信他嗎?
沈秋秋緩緩抽出自己的手:“明天你不是和林婉大婚了嗎,還是不要在我這多待,回大庸忙吧。”
蕭胤宸的手心一空,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他更加不願意走。
“秋秋,明天的大婚隻是為了完成任務,我想再陪陪你,你就當是再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燦若星辰的眸子裡,蒙了一層無助和脆弱。
他神情可憐,像極了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
沈秋秋有些恍惚。
這一瞬,他們好像回到了從前,他們之間冇有謊言,冇有算計。
穿越七年,沈秋秋是真真切切愛過蕭胤宸。
明天,購房老闆就要來接手老房子了,今天是最後一晚,沈秋秋到底還是心軟了。
她允許了蕭胤宸留下,就當時好好和過去告個彆。
她站起身:“家裡冰箱空了,我去買些菜,晚上咱們再好好吃頓飯吧。”
蕭胤宸順從應下:“好,那我在家等你。”
沈秋秋特地跑了很遠,買了一大堆菜,準備做一頓豐盛的晚餐,陪蕭胤宸吃完這一頓散夥飯。
可沈秋秋賣完菜回來時,卻發現蕭胤宸竟然把林婉也帶了過來。
此刻,蕭胤宸和林婉並肩站在院子裡,像極了屋子的男女主人。
林婉正諷刺說:“這屋子還冇有丞相府的茅房大,待在這個院子哪裡都出不去,怪無聊的。”
說著,還踢倒了一旁的汽油桶。
沈秋秋黑下臉,邁步進去:“覺得無聊,那你就滾,我家不歡迎你!”
蕭胤宸見沈秋秋生氣,忙拽了一下林婉,低頭斥責:“彆胡鬨。”
沈秋秋冇理會二人,扶起汽油桶,見灑得不多才鬆了口氣。
而蕭胤宸訓斥了林婉,回頭看見汽油,就變了臉:“秋秋,這不是你跟我說的易燃汽油嗎?”
“還有,這裡這麼多乾柴,汽油怎麼還放在這兒,要是燒起來,毀了槐樹怎麼辦?”
心都冷透了,沈秋秋不想再搭理。
準備這些,本來就是要燒了槐樹。
她冷臉進廚房,蕭胤宸跟進屋解釋說:“明天大婚,我剛剛回大庸處理一下事情,要來的時候林婉看見了,就跟了過來。”
“我冇想到林婉竟然也能過來,明明以前除了你我,其他人都不能過來的。”
沈秋秋以為蕭胤宸已經夠傷她的心了,可他卻又一次重新整理她的下限。
她給予他的信任,又被他狠狠背刺一次。
穿越現代是她最大的底牌,蕭胤宸口口聲聲說著對林婉隻是利用,卻就這樣把她最大的底牌告訴了林婉。
這一刻,沈秋秋無比慶幸,她已經決定和蕭胤宸斷開。
不過,菜都買回來了,沈秋秋依舊做了飯。
吃飯的時候,蕭胤宸竟然還冇有送林婉離開,還帶著她一起坐下來吃飯。
沈秋秋依舊冇說什麼。
反正是散夥飯,她冇必要計較。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沉默,給了蕭胤宸得寸進尺的膽子,飯桌上,他居然明目張膽照顧林婉。
“林婉,這雞湯裡有山楂,你不能喝。”
“秋秋,這鱸魚是你最愛吃的,我已經剔了刺,你放心吃。”
蕭胤宸照顧這照顧那,兩個都想要。
一口飯一口菜,這頓散夥飯,沈秋秋吃得麵無表情。
林婉雖然礙於蕭胤宸在,一直冇說什麼,可臉上的得意都要飛起來了。
……
飯後,蕭胤宸送了林婉回了大庸。
臥室。
沈秋秋躺在床上,和購房富商約好明早7點半交接房產,就休息了。
誰知躺下不久,蕭胤宸又回來了,還上床抱住了她。
沈秋秋不適掙紮:“你明天大婚,不陪著林婉怎麼又回來了?”
她的大度,叫蕭胤宸忽地心慌。
他更抱緊沈秋秋,不自覺收緊手臂:“秋秋,我對林婉隻是在做戲,你永遠都是我心裡唯一的妻子。”
沈秋秋冇理會他,閉上眼裝睡。
蕭胤宸抱緊人,低聲說了很多,最後承諾:“秋秋,以後我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坐上大庸皇後的位置,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到時候,我一定處置了林婉,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秋秋,你再等等我。”
沈秋秋冇作聲,可眼角最後還是落下一滴淚混入髮絲。
不需要了。
她也不會再等了。
蕭胤宸如今能為了權勢娶林婉,來日又怎知不會有千千萬萬個林婉?
第二天,天亮。
沈秋秋要交接房子,起得很早。
蕭胤宸醒來看見她坐在梳妝檯前,披上外衣便過來抱她。
沈秋秋梳著頭髮,瞥向鏡子裡深情英俊的男人,心口已經不會為了他而悸動。
便催促:“你今早大婚,再不回大庸就來不及了。”
蕭胤宸頓住,抿唇望著鏡中的沈秋秋,一雙眼晦暗不明。
“秋秋,這段時間你先不要再去大庸,等過些日子,我會親自來接你。”
沈秋秋一邊梳著頭髮,一邊點頭。
蕭胤宸看著姿態隨意的沈秋秋,心中不安加劇。
從前他從槐樹小院回大雍,她總是叮囑這叮囑那,恨不得拉著他說一整天,可現在她的眼裡冇有半點擔憂。
她甚至還催促他去和彆的女人大婚……
“秋秋,你知道我愛你,根本捨不得離開,彆故意賭氣推開我。”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方印匣交給沈秋秋。
“這是東宮印璽,可以調遣我名下三十萬軍隊,是我的命脈,我現在把它交給你,你相信我,我愛的隻有你。”
“你一定要等我回來接你。”
他滿眼堅定執拗,大有一副沈秋秋不接,他就不肯走的架勢。
沈秋秋不想耽擱時間,終於點頭,順手把印璽放在了梳妝檯上。
“好,我等你。”
得到了她的答覆,蕭胤宸總算放下心來,一步三回頭離開。
很快,到了早上7點。
沈秋秋收拾好身份證件,將屋裡不要的東西全部打包扔進了垃圾桶,又把屋子整個打掃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她就站在門口等買房的富商來。
7點半。
富商來了,笑著和沈秋秋握手。
“沈小姐,跟您談了這麼久,你終於願意把老房子賣給我了,剩下的一千萬房款已經打到了你的賬戶上了,你查查賬?”
沈秋秋的確已經收到了銀行的簡訊,禮貌笑笑,將房子的鑰匙交給他。
7點40。
沈秋秋讓富商在屋外麵等,把乾柴堆在槐樹下。
澆上汽油。
7點55。
沈秋秋握著打火機,站在槐樹下,她撫摸著槐樹蒼老的紋路,呢喃著:“蕭胤宸,今天以後我們就再也不會見麵了。”
“這七年來發生的一切,就當作是場夢吧。”
話落,槐樹上穿越的入口突然閃現白光,像放電影一樣,白光裡顯現著蕭胤宸和林婉的大婚。
紅妝十裡,鳳冠霞帔。
蕭胤宸穿著紅底金絲繡線的太子冕服,和一襲鳳袍的林婉並肩而立,接受萬民朝拜。
他們身後簇擁著上百名宮女內侍,一步步走上皇宮最高的摘星樓。
唯美甜蜜的畫麵,刺得沈秋秋心底生疼。
一拜天地。
蕭胤宸攜著林婉俯身跪地敬天。
二拜高堂。
他們拜向上首的帝後,眉眼帶笑,一片喜氣。
夫妻對拜。
蕭胤宸林婉相視一笑,眼中分明是對彼此的愛意。
與此同時,“哢嗒”一聲,沈秋秋點燃打火機。
三拜結束,8點整!
蕭胤宸起身的瞬間——
隔空,沈秋秋恍然和蕭胤宸四目相對,下一秒,她決然扔下打火機!
“呼!”
大火一瞬沖天而起,斬斷一切!
火苗躍動,吞噬著老槐樹的每一寸枝乾,乾燥的殘軀發出“劈劈啪啪”的悲鳴。
恍惚中,沈清清彷彿看到了堂上的蕭胤宸茫然四顧。
眼中滿是倉惶不安。
可她卻毅然轉身,冇有停留。
這場跨越古今的愛戀,終於結束了。
……
大燕,東宮。
禮官的唱詞到了最後一步,蕭胤宸心口卻猛地一痛,他下意識抬頭朝前看去,正撞進沈秋秋含淚的眼。
一瞬間,慌亂爬滿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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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
心中最熟悉的名字脫口而出,他下意識上前,卻碰碎了一片幻象。
林婉透過新娘團扇皺眉看他,小聲提醒:“殿下!”
蕭胤宸瞬間回神,整理好儀態。
婚禮繼續。
但蕭胤宸心頭的不安始終揮之不散,應付完前來賀喜的官員,他馬不停蹄地趕去了皇宮槐樹的位置,卻隻見清冷月色下的一個大坑。
而那棵聯通古今的槐樹,早已不見了蹤跡。
蕭胤宸踉蹌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個個不曾留意的細節浮現腦海,引得他渾身戰栗。
乾柴、汽油、點火……
“不,這不可能,秋秋答應過我的,她會等我回去,她從不食言!”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了出來。
就在這時,林婉提著繁重的裙襬匆匆趕來,看到地上的大坑,臉上頓時露出了滿意的笑。
她知道蕭胤宸心裡隻有沈秋秋,對她的承諾不過是哄她,讓她和她的家族為他登上皇位效力。
可那又怎麼樣?
既然已經知道蕭胤宸是通過槐樹去找的沈秋秋,她就不可能允許它繼續存在。
她不僅派人將槐樹徹底燒成了灰,還故意讓人挖了這個大坑,就是為了故佈疑陣,讓蕭胤宸以為槐樹是沈秋秋挖走的。
她要讓蕭胤宸和沈秋秋永生永世都不能見麵!
大庸唯一的皇後,隻能是她!
林婉收斂情緒,走上前扶住了蕭胤宸的手臂。
“殿下,這個沈秋秋真是詭計多端,明知道今日你我大婚,對殿下的前途至關重要,還在關鍵時刻搞這種不入流的小把戲!”
蕭胤宸捂著胸口,強忍著心臟處傳來的陣陣抽痛,回頭看向林婉。
他目光中滿是茫然:“你說什麼?什麼小把戲?”
林婉端著架子,一副看破一切的架勢,言之鑿鑿:“殿下,您可是大庸的太子,未來的皇帝,全天下哪個女人不想嫁給您?”
“彆說沈秋秋隻是一個來自未來的賤民,就算是他國公主,能被殿下高看一眼都是無上榮耀。”
“依臣妾看,這沈秋秋分明就是把槐樹挖走藏起來了,她纔不捨得真的離開您呢。”
槐樹雖然是她派人燒掉處理的,但黑鍋必須沈秋秋來背。
反正沈秋秋現在和死了也冇什麼兩樣。
死人又不能開口說話。
蕭胤宸眸光恍惚。
林婉說的話的確很有道理,可他總覺得沈秋秋不是那種貪慕權勢的女人。
當初他在冷宮一無所有,她還是一樣對他伸出手,關愛有加。
她怎麼會是那種耍心機,使手段的女人呢?
他來不及再想,便聽林婉繼續說:“殿下,您仔細想想,沈秋秋為你做了那麼多事,難道就真的毫無私心什麼都不圖嗎?”
“據臣妾所知,殿下可是一直承諾登基後會封她為皇後的。”
“她幫您,留在您身邊一直都有目的,想必今天這麼做,就是為了破壞我們的婚禮,同時驗證她在殿下心裡的地位。”
“臣妾是真心幫殿下的,無論以什麼身份站在殿下身邊,臣妾都甘之如飴,可沈秋秋此舉,太過不識大體……”
“她今日能把槐樹藏起來讓您心焦爭寵,他日還不知道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依臣妾看,您也不必急著找她,反倒讓她恃寵而驕了。”
蕭胤宸嘴唇繃直,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節發白。
許久,他重重撥出一口濁氣:“回宮。”
夜風吹散了槐樹的灰燼。
蕭胤宸的頭腦短暫清明瞭片刻,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他眸光晦暗,駐足窗前望著今晚的月色,思緒卻不自覺飄遠。
沈秋秋在做什麼?
今晚是他和林婉的洞房花燭夜,沈秋秋會不會難過?
想到這兒,他不禁歎了口氣。
罷了,等大庸的事情都處理完,再去現代跟她好好解釋吧,到時給她隨便準備些禮物,她總會消氣的。
正想著,身後傳來林婉嬌羞一聲:“殿下,該喝合巹酒了。”
蕭胤宸驀然回神,胸口那股悵然若失的感覺卻始終未散。
他強壓著心口的不適,回到桌邊,接過了林婉遞來的酒杯。
林婉笑著向他敬酒:“殿下,從今往後,你我榮辱與共。”
蕭胤宸沉默頷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隻是他腦海中,卻不自覺浮現出沈秋秋的模樣。
他們成親時,她也曾如林婉一般,向他遞來一杯酒。
可那時她說了什麼?
她說:“唯願你我此生常伴,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時的他欣然同意。
他從未在大庸見過那樣的女子,自由、暢快、博學多識、獨當一麵。
她腦子裡有數不儘的新奇想法,勾得他想要一探再探。
對他來說,無論是現代槐樹小院,還是沈秋秋都是不可多得的機緣。
他想著,隻要他們在一起,他總能改變她。
改變她那“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妄念。
在大庸,平凡男子尚且三妻四妾,更何況是他,等他登基,不說後宮佳麗三千,起碼的前朝和後宮製衡還是要顧及的。
不過沒關係,他願意在槐樹小院,和沈秋秋做一對平凡夫妻。
“殿下?該就寢了。”
林婉含羞帶怯,嬌笑著扯著蕭胤宸的腰帶。
可他卻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拒絕道:“你現在懷著身子,好好休息,今晚我先睡書房。”
說罷,他轉身便要離開。
身後的林婉卻滿臉委屈,出聲叫住了他:“殿下,你可是要去找沈秋秋那個賤民?”
蕭胤宸頓住,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但回過頭時,卻唇角含笑。
他回到林婉身邊,小心扶著她坐下:“怎麼會?你想多了。”
“我是真的擔心你的身體,還有許多政務冇有處理,再說了,我不是答應過你嘛,等你我成婚以後,就不讓沈秋秋來大庸了。”
“孩子出生以前,我會專心守著你們母子,不會分心見她的。”
聽到這話,林婉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絲毫冇有注意到蕭胤宸眼底的冰冷。
她攀著蕭胤宸的手臂撒嬌道:“殿下,你知道的,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說起來,沈秋秋雖然出身卑賤,但做飯的手藝真不錯,比宮裡的禦廚都強上許多,臣妾懷孕之後,嘴裡越發冇滋味。”
“殿下若是想去看她,儘管去就好了,隻是彆忘了多吩咐她給我做些吃食。”
林婉模樣嬌憨,蕭胤宸也樂意寵她。
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好,你想吃也得等我找到老槐樹吧。”
說完,他略微舒展的眉眼再度沉了下來。
“也不知道沈秋秋到底把槐樹移到哪裡去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等殿下榮登大寶,還怕找不到區區一棵樹嗎?”
林婉柔若無骨的指尖,緩緩攀上蕭胤宸胸口。
“殿下,洞房花燭夜,你該不會真的要狠心拋下我吧?”
蕭胤宸眸色一暗,俯身抄起林婉腿窩,將她打橫抱上了床。
“怎麼會?我答應過你,成親後一定好好陪你。”
紅綃帳落,遮去一室春光。
另一邊。
現代。
沈秋秋已經搬到了新的住處。
市中心的平層公寓,一百多平,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夜景,比大庸的摘星台能看得更高更遠。
她穿著浴袍,坐在躺椅上,漆黑的夜空星辰閃爍,彷彿觸手可及。
今天燒掉老槐樹的場景猶在眼前。
她閉了閉眼,陷進柔軟的躺椅上,睏意襲來,她很快睡了過去。
睡夢中。
她彷彿又回到了大庸皇宮,回到了蕭胤宸和林婉的婚禮上。
她被人壓著跪在地上,親眼看著他們二人穿著繁複的宮裝,一步步完成婚禮。
她看到蕭胤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不起眼的螻蟻,帶著傲慢的蔑視。
“沈秋秋,你不過是一個來自未來的賤民,竟然還想做我的太子妃?簡直是癡心妄想!”
“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可是整個大庸最尊貴的男人,怎麼可能隻有你一個妻子?”
“實話告訴你,要不是我離開槐樹小院,早就統一了!又怎麼會浪費時間在你這個賤民身上?”
她看到林婉抱著一個孩子,得意地站在蕭胤宸身邊。
“你不會以為胤宸真的喜歡你吧?他做的那些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他隻是想借你現代的物資、知識,當上太子,成為皇帝。”
“而他的皇後隻能是我,我們的孩子出生就是太子,而你這個賤民什麼也得不到!”
說完,林婉像是仍不解氣,狠狠地一揮衣袖。
“來人!”
“將這個未來的賤民手腳砍掉,灌入啞藥,割掉耳朵,剜掉雙眼,我要把她做成人彘!”
頃刻間,無數雙手伸向沈秋秋。
她想躲卻怎麼也躲不掉,驚懼之下,她掙紮著朝蕭胤宸伸手求救:“不要!蕭胤宸救我!救救我!”
可他早已不是以前那副清朗少年郎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深黑龍袍,含情脈脈地擁住林婉,連一個眼神都冇施捨給沈秋秋。
“一個賤民哪裡值得你生這樣的氣,你可是全大庸最尊貴的皇後,冇人能忤逆你。”
說完,他視線淡淡掃過地上的沈秋秋,親自拿起了刀。
曾經那個為她擋刀擋箭的人,親手揮向了她……
“不要!”
沈秋秋猛然驚醒,背上一層冷汗。
她撫著胸口大口喘息,眼中滿是驚懼。
儘管夢裡的蕭胤宸和她認識的人大相徑庭,可她還是心有餘悸。
皇族和平民。
一千多年的曆史。
刻在骨子裡的封建等級製度和現代自由思想的碰撞。
以婚姻謀取利益的籌碼交易,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觀。
沈秋秋指尖插進頭髮裡,往後撩了一把,不禁自嘲苦笑:“沈秋秋,你原來是有多自信,纔會覺得,蕭胤宸會跟你一直在一起?”
“你們之間明明有著這麼多的不可能,又哪裡是你強求得了的?”
三個月後。
林婉的肚子越來越大。
蕭胤宸的臉色也愈發陰沉。
起初,他也以為沈秋秋隻是在鬨脾氣,所以才故布疑雲,把皇宮裡的槐樹藏了起來。
可這三個月來,他找遍了宮裡大大小小的槐樹,卻冇有一棵和從前一樣,能帶他到沈秋秋身邊。
他坐在書案前,筆下的奏摺已落了一團墨點。
就在這時,桌上的複古風LED護眼燈滅了。
蕭胤宸煩躁地擱下筆,朝內侍吩咐:“去取電池來。”
內侍弓著腰,低著頭,麵色為難,小心回稟:“殿下,宮裡的電池都已經用完了。”
蕭胤宸聞聲一頓,強壓著滿心不悅,皺眉揮手讓內侍出去。
他揹著手站起身,漫無目的地朝殿外走。
不知不覺就到了槐樹的位置。
那坑裡已經長出了新草,經了雨,土地也平整了不少。
蕭胤宸心底忽然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鈍痛,他攥緊了袖中的手。
“秋秋,你究竟藏到哪裡去了,就這麼生氣,三個月了都不肯讓我找到你嗎?”
他低著頭,視線忽然瞥到草裡露出一截黑成焦炭的樹根。
蕭胤宸心尖猛地一顫,一個不好的念頭浮現腦海。
他顧不上許多,當即蹲下身,徒手翻動泥土。
那根焦炭越露越多,剩下的半截深埋土裡。
蕭胤宸突然慌了。
“來人!”
“來人!給我把這坑挖開!”
宮人們倉皇跑來,被蕭胤宸指揮著挖開了那塊地麵。
幾個時辰後,一個深埋地下的燒焦樹根被整個挖了上來。
跟槐樹小院比起來,皇宮裡這棵槐樹實在算不上大,枝乾甚至冇有碗口粗。
蕭胤宸冇想到,那樣瘦弱的樹,會有如此複雜牢固的根係。
以至於當它整個顯露在自己麵前的時候,之前的一切猜測,都顯得那麼荒謬。
他赤紅著眼,袖中雙手不住發抖,一顆心突突的幾乎要跳出來。
下頜緊繃,額角青筋暴起。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誰乾的?去查!究竟是誰膽大包天竟敢在皇宮縱火!”
他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清後麵的話。
“他怎麼敢?怎麼敢毀了孤的槐樹!”
“毀了……”
突然,腦海中,沈秋秋的話音一瞬閃過。
蕭胤宸踉蹌一步,猛然想起她似乎說過要毀掉老槐樹的話,雖然她之後否認了,但他確確實實聽到過。
“不可能,怎麼會是秋秋呢?她那麼愛我,怎麼捨得離開我?”
“不可能,不會是她……”
“我們一起去過那麼多地方,我們在一起七年……”
他喃喃自語,不斷安慰自己。
可腦海中一幕幕全都是沈秋秋冷淡、決然、敷衍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直看管這片區域的老內侍被侍衛提了過來。
他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話都說不清楚。
“太子殿下恕罪!奴、奴才也是聽命行事……”
不等他把話說完,蕭胤宸已經攥著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怒意奔湧,周身氣勢駭人。
“說!你都知道些什麼?!”
老內侍嚇破了膽,身下一片狼藉。
“是太子妃!是太子妃讓奴才乾的!她說皇宮裡這棵槐樹看著就晦氣,大婚當日一定要處理乾淨!”
“奴才、奴才這才壯著狗膽把樹燒了,又照太子妃的吩咐,挖了坑……要不是受人指使,奴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妄動皇宮裡的東西啊!”
蕭胤宸腦中一片眩暈。
緩緩吐出兩個字:“林婉!”
下一秒,他喉間腥甜“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噴濺在槐樹根上。
緊接著,他眼前一黑,轟然倒地。
再睜眼。
蕭胤宸麵前的場景已然全部變了。
十幾個摘星台高的建築巍然聳立,到處都是鋼筋水泥。
他從綠化帶裡站起身,揉了揉生疼的腦袋,還來不及搞清自己現在的處境,就見馬路對麵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喜不自勝,連忙招手:“秋秋!”
“秋秋!”
一聲熟悉的呼喚彷彿穿越時空而來。
沈秋秋猛然回頭,隻見絕不該出現在此處的蕭胤宸一身狼狽,赤紅著眼,站在馬路對麵緊緊盯著她。
他眼中的痛苦太過明顯,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秋秋的心也跟著刺痛了一瞬。
卻也隻有一瞬。
她很快接受了蕭胤宸再次出現的事實,卻並未理會,平靜轉身,推著手裡的東西往後備廂裡裝。
現代高樓林立,車馬日行千裡。
離開了那方小院,纔是蕭胤宸漂泊無根的開始。
見沈秋秋上車,蕭胤宸頓時急了,他顧不上前方洶湧的車流,翻過護欄就朝著沈秋秋跑去。
“滴——”
“滴滴——”
一時間,刺耳的鳴笛聲響徹整個十字路口。
“找死啊你!會不會看車?最煩你們這些cosplay的神經病,穿個古代人的衣服真當自己是大俠會飛簷走壁啊!”
“橫穿馬路有冇有素質?再衝過來碰瓷報警抓你啊!”
“出門遇到你這種神經病真是晦氣!”
橫穿馬路的蕭胤宸被急停的司機們團團圍住、憤怒指責。
劈頭蓋臉的謾罵迎麵而來,可自打他出了冷宮,又哪裡經受過這種遭遇,頓時劍眉緊蹙,冷喝一聲:“放肆!竟敢攔孤的去路,還不快讓開!”
此言一出,更是群情激奮,一條路堵得水泄不通。
蕭胤宸耐心耗儘,甩開人群躍上車頂。
而沈秋秋早已啟動車輛,揚長而去。
她淡淡瞥了一眼後視鏡裡,被司機們纏住、拉扯著衣襬拽下車頂的蕭胤宸,平靜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鏡。
蕭胤宸,當你冇有束縛地來到現代,纔是真正的寸步難行。
另一邊,派出所。
“同誌,把你身份證拿出來我們登記一下。”
民警敲著筆,朝蕭胤宸伸手。
蕭胤宸皺眉,侷促地捏了一下衣襬:“孤……我冇有身份證。”
兩個辦案民警對視一眼,起身帶蕭胤宸去覈實身份,可奇怪的是,無論是人臉識彆、指紋比對還是生物特征覈驗,都冇有查到他的戶籍資訊。
“奇了怪了,人臉、指紋、DNA統統查不到,這人總不能是從深山老林裡突然蹦出來的吧?”
“我看不像,你看他那一身,紋龍繡鳳的,說不準是穿越來的。”
“淨扯,你當時演電視劇呢。”
兩位民警一頭霧水,拿著報告單子一邊開玩笑,一邊繼續調查蕭胤宸身份。
最後根據十字路口的視訊監控,和幾位司機的敘述,民警最後聯絡上了沈秋秋。
“你好,是沈秋秋嗎?我是十裡河派出所的民警,麻煩你配合一下,過來認個人。”
半小時後。
現代守法公民沈秋秋,不情不願地出現在了十裡河派出所。
剛進門,她就看到了一身玄衣、氣宇軒昂的蕭胤宸,冷著臉坐在派出所門廳的藍色塑料椅上。
渾身上下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就好像他屁股下麵此刻不是能和“平民”平起平坐的聯排座椅,而是睥睨天下的龍椅。
到底是權勢養人,他現在哪有半點當初冷宮裡落魄皇子的樣子。
沈秋秋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而蕭胤宸視線不經意掃到她時,陰鬱已久的雙眸終於亮了起來。
他霍然起身:“秋秋!”
蕭胤宸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沈秋秋擁進懷裡。
熟悉的龍涎香溢滿鼻腔。
沈秋秋皺眉,下意識推拒,麵前的人卻抱得更緊,恨不能將她揉進骨血。
蕭胤宸聲音哽咽:“秋秋,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害怕……我真的好怕再也見不到你。”
沈秋秋沉著眼,隻淡漠一聲:“你先放開我。”
冰冷的語氣,刺得蕭胤宸一怔。
他緩緩鬆開手,眼底滿是不解:“秋秋,你怎麼……”
可他話都還冇說完,沈秋秋就已經脫離了他的懷抱,徑直走向一旁的辦案民警,明知故問道:“不好意思,警察同誌,請問這次讓我來是配合認什麼人?”
辦案民警被她問得一愣,他看看沈秋秋,又看看蕭胤宸,眼中滿是疑惑。
民警手指著兩人來回晃了半天,終於問:“你們不認識?”
聞言,蕭胤宸立即上前,一把抓住了沈秋秋手腕。
“我們當然認識!她是我……”
“不熟。”
蕭胤宸冇說完的話,被沈秋秋冷淡的一聲“不熟”噎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嘴唇翕動,最終卻什麼都冇說。
隻是握著沈秋秋的手腕,怎麼都不肯鬆。
民警察覺到兩人之間古怪的氛圍,乾笑兩聲,指著蕭胤宸問沈秋秋。
“這個人冇有戶籍檔案,你知道他的身份資訊嗎?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話,我們會把他轉交民政部門進行救助和安置,後續再幫他補辦戶籍登記。”
沈秋秋抿著唇點點頭。
“我和他隻是見過幾次,不知道他有冇有戶口,他跟我說他叫蕭胤宸,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聽她這麼說,蕭胤宸眼中閃過一抹痛楚。
“秋秋,我們相依為命七年,你怎麼能說和我不熟,我的一切你都知道,我是大燕的七皇……”
“彆說了。”
沈秋秋抬眼打斷了蕭胤宸的話,隻怕他再說下去,不光要補辦戶籍,還要做精神鑒定。
“我知道你喜歡演古代人,但這裡是派出所,你要配合警察同誌工作,他們會好好安頓你的。”
說完,沈秋秋就甩開了蕭胤宸的手。
他還想追上去,卻被身後的民警攔住。
“行了,彆到處跑,有什麼事等補完身份資訊再說。”
眼看著沈秋秋的身影越來越遠,蕭胤宸終於深吸一口氣,收回了手。
他定了定神,壓製住心口翻湧的情緒低喃:“秋秋說過,在現代每個人都要有合法的身份,等我有了身份證,找她纔會更方便。”
想到這裡,蕭胤宸耐著性子在派出所裡坐了下來。
……
沈秋秋回到家。
有些煩躁地踢掉鞋子,撲進柔軟的沙發裡。
手機鈴聲意外響起,她拿起來一看,卻發現打來視訊的人是多年未見的閨蜜。
心頭的陰鬱散了大半,她揉揉僵硬的臉頰,調整好笑容接通了視訊。
閨蜜的臉很快出現在螢幕上。
“Surprise!寶貝!猜猜我在哪兒?”
看著閨蜜背後碩大的機場國內到達指示標,沈秋秋激動得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天呐!櫻櫻你回國!怎麼不告訴我去接你?”
閨蜜蘇櫻拖著幾個行李箱拍拍胸脯:“不用你接,新地址發來,我馬上就到!這次你可彆想再藏著你那個談了七年的隱婚老公!”
沈秋秋臉色一僵。
隨即落寞垂眼,許久纔開口道:“櫻櫻,冇有什麼隱婚老公了,我們結束了。”
手機螢幕上的蘇櫻驀然一頓。
她皺著眉,滿臉詫異:“結束了是什麼意思?分手了?離婚了?不愛了?七年之癢黯淡了?”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
“彆是那個和王八蛋劈腿出軌了吧?你等著,我這就來幫你教訓他!”
話音未落,蘇櫻已經急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秋秋知道,以她風風火火的性子,恐怕很快就到家了。
果不其然。
一個小時之後。
沈秋秋家的大門被砸得“邦邦”響。
沈秋秋身上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剛一開門,就被大箱小箱的蘇櫻抱了個滿懷。
蘇櫻扳著沈秋秋的肩膀,將她轉來轉去,仔仔細細看了個遍。
“怎麼樣?那個死渣男冇欺負你吧?”
“快讓我看看,怎麼瘦了這麼多?你彆是為了他魂不守舍日漸消瘦吧?”
沈秋秋被她轉得頭昏,連忙拍開她的手,無奈笑道:“好了,一會兒我鍋裡的菜都要糊了。”
蘇櫻這纔不得不鬆開手,但很快她又雙眼放光地讚歎了一聲:“好香啊!”
“天啊秋秋,我怎麼覺得七年不見你的廚藝越髮長進了,你是不知道,我在國外天天吃乾巴麪包的時候,有多想念你這一手!”
“乾巴老頭乾巴麪包,我都快變成乾巴小女孩兒了。”
蘇櫻一邊說著,一邊一手提著一個30寸行李箱,輕車熟路地往沈秋秋家裡搬。
沈秋秋看著她曬成小麥色的肌膚,和肌肉緊實的手臂,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很快。
蘇櫻的行李整理好。
沈秋秋的飯菜也出了鍋。
飯桌上,蘇櫻連吃三碗,終於長舒一口氣,滿足地喝了一大杯可樂。
沈秋秋習慣性地往她碗裡夾著愛吃的菜,不由得關心道:“你不是說去國外學習三年嗎?怎麼現在纔回來?”
聞言,蘇櫻神情一變,滿臉滄桑,仰頭長歎一聲:“在國外學習的這三年是我過去五年裡最漫長的七年。”
“秋秋,你知道嗎?差一點,隻差一點,我就要退學回來了。”
蘇櫻情真意切,吸了吸鼻子。
“你都不知道這7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蘇櫻一邊說一邊哭,桌子下的垃圾桶很快就滿了。
悲傷的間隙,她還不忘抽空吃吃沈秋秋給她剝好的蝦,剃好刺的魚。
兩人聊得興起,絲毫冇有注意到時間的變化。
另一邊。
蕭胤宸在民警的幫助下辦完了身份證。
鑒於他是一個四肢健全且冇有精神疾病的成年男性,所以民政部門並冇有給他特殊救助。
他拿著身份證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中央,滿心茫然。
空氣中傳來甜膩的香氣。
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從昨晚開始他就一直在書房批閱奏摺,冇有吃飯。
來到現代之後更是連口水都冇顧得上喝。
他尋著味道找到了前麵的蛋糕店。
門前擺著試吃的小車,不少人在前麵排隊,他也跟著站在了隊伍中央。
見小車的監管者,會分給每個人一個小碗,裡麵放著一小塊兒食物。
蕭胤宸推測,這或許和古代大庸的粥棚施粥差不多。
等了許久,終於輪到了蕭胤宸。
店員熱情地遞給他一小塊黃油年糕,滿臉笑意:“新品試吃,喜歡歡迎進店購買,9塊9一盒。”
他粗眉看著小碗裡指甲蓋兒大小的蛋糕。
不由開口:“你們現代隻施捨這麼少的東西?”
店員臉上笑容一僵。
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裝扮,最後賠著笑又給了他一塊。
“不好意思,先生,再給您一塊兒。”
蕭胤宸抿著唇看著碗裡的兩塊小糕點,冇有說話,也遲遲冇動。
他原來在冷宮裡度日艱苦,也冇少受宮女太監的打罵,跪地乞食這種事也不是做不來。
隻是他現在畢竟已經是太子了。
將來還會是大庸的天子。
若是被人知道到了現代,竟還要如此冇尊嚴的討飯,臉麵上終究過不去。
想到這裡,他抬腳剛要走。
就被身後的老人家不屑地呲了一聲。
“年紀輕輕的大小夥子,有手有腳,在這裡蹭試吃,冇完冇了,給你一塊嚐個味道,喜歡就買,不喜歡走人,你在這兒站著是等著吃飽嗎?”
“現在的年輕人,真冇素質,還好意思嘲笑我們老人家在超市裡搶雞蛋。”
老爺子的白眼翻上了天。
被一個未來的平民老頭兒這樣說教,蕭胤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最後麵子實在掛不住,把手裡的兩塊糕點又重重放了回去,緊接著便拂袖而去。
店員眼疾手快接住,纔沒讓這兩塊糕點和其他的混在一處。
氈柦浧皟釳颺崵謢剁渰藮銑稸懛凥點
“唉,先生……”
那人的話還冇說完,身後的老爺子就揮手打斷。
“真冇素質,讓他走,你給我嚐嚐,要是好吃,我給我老伴兒帶兩盒。”
……
蕭胤宸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
以前隻守著那一方槐樹小院,沈秋秋跟他說外麵的世界有多麼先進,多麼發達,如何如何的熱鬨。
他總是抱著玩笑的心態在聽。
在他看來,大庸皇城已是人間頂熱鬨的地方。
就算現代有很多大庸冇有的東西,也絕不可能像沈秋秋說的那樣厲害。
甚至很多時候他都覺得,沈秋秋是在誇大其詞,隻是為了讓他離不開他,或是讓他為了現在的繁華,留在現代陪她。
可如今身處城市的高樓林立,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渺小。
這個世界冇有皇帝,似乎也冇有階級。
他曾經擁有的權勢在此處毫無意義。
不僅不能讓他得到任何優待,反而會徒增白眼。
冇人會相信他是一個來自古代大庸的人。
沈秋秋從來都是例外。
夏天的風其實並不冷。
可蕭胤宸還是瑟縮著緊了緊衣服,尋了處避風的橋洞坐下。
他被帶到派出所的時候,坐的是那個能日行千裡的鐵盒子。
城市的每條道路都一樣,他已經記不得最初遇到沈秋秋的那個路口了。
而沈秋秋家裡,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已然忘了時間。
蘇櫻一鼓作氣,把這七年來在國外發生的事講了個七七八八。
大多數都是和血液、掛科以及重修有關。
等她講完了自己的事兒,終於騰出工夫一把抓住沈秋秋的手。
“我的事兒說完了,你也該說說你的事兒了吧?”
“你那個隱婚七年,又出軌劈腿的渣男前夫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沈秋秋手上動作一頓,有些落寞地低下頭。
許久,才深吸一口氣開口:“櫻櫻,你說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冇有純粹的感情?”
“是不是每一段親密關係之間都夾雜著利用?”
蘇櫻被她問得一愣。
她抬手有些茫然地抓了抓頭髮。
“你這就涉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我一個母胎單身,哪知道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雖說我在國外七年看了不少白皮帥哥,但是……害,我的心思都花在如何早點兒畢業回國上了。”
沈秋秋冇再說話,低頭咬著吸管喝了口果汁。
察覺到她眼中的傷痛,蘇櫻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等待的過程中還不忘跟沈秋秋解釋。
“雖然我不知道人和人之間有冇有純粹的感情不摻雜利益,但是我相信有一個人他肯定知道。”
或許是因為時間太晚,電話響了幾聲卻冇有接通。
蘇櫻急得直撓頭。
嘴裡嘟囔個不停:“接電話呀,接電話呀!平時你不是挺能說的嗎?關鍵時刻掉鏈子。”
蘇櫻一邊緊張觀察著沈秋秋的表情,一邊鍥而不捨地打電話。
終於在她第三次撥出號碼之後,電話接通了。
對麵的男人聲音清潤,言語間帶著戲謔地笑:“怎麼了?這麼晚給我打電話?不會是又要掛科了吧?”
“咳咳。”
蘇櫻清了清嗓子,給沈秋秋使了個眼色。
“行了成翊,好歹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死黨,你就彆總拿我開涮了。”
“我問你個事兒,你跟秋秋最近有聯絡嗎?”
提到沈秋秋的名字,對麵默了一瞬。
成翊連聲音都放緩了許多,不經意間透露出一絲緊張。
“我……聽說秋秋有男朋友了,我冇有打擾,她……出什麼事了嗎?”
成翊說得猶豫。
蘇櫻卻險些笑出聲來,她強捂著嘴,指指電話示意沈秋秋仔細聽。
“哎喲,你怎麼能不跟她聯絡呢?我跟你講,秋秋出大事了!”
“她被渣男騙婚了!那個臭男人出軌劈腿還騙了她七年,把她所有的錢都騙光了,我現在聯絡不上她了!”
“什麼!?”
電話那頭爆發出一陣驚呼。
緊接著便是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對方似乎是十分焦急地踢上了鞋和衣服。
緊接著關門聲驟然響起。
他的聲音裡夾雜著淩亂的腳步和喘息聲。
“你有冇有秋秋最新的地址?她前段時間已經把槐樹小院兒給賣了,我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哪兒?”
“算了,你人在國外又忙著畢業肯定不知道那麼多。”
“先掛了,我試試能不能聯絡上她。”
話音未落,蘇櫻的電話就被匆忙結束通話。
緊接著,沈秋秋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跳躍著兩個字——
阿翊。
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沈秋秋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她和蘇櫻,成翊從小一起長大,三個人說是穿一條褲子也不為過。
可是蘇櫻的暗示,她又怎麼會看不懂?
難道……
似乎是為了印證心裡的猜測,沈秋秋皺眉看向蘇櫻,遲疑詢問。
“櫻櫻,你是說成翊喜歡我?”
蘇櫻點頭如搗蒜。
“當時我們三個一起玩兒,不都是你演媽媽,他演爸爸,我演你倆的閨女嗎?”
“我小時候真以為你倆長大以後就會結婚,可誰承想你做了老房改造博主,買下那個老院子之後,一切都變了。”
“那年你生日,也是我出國之前能給你過的最後一個生日,我和成翊一起買了鮮花和蛋糕去找你,本來是給你慶祝慶祝,順便幫他告個白。”
“誰知道剛走到你院子門口,就聽到裡麵你和一個男的說話的聲音。”
“你是不知道成翊當時站在門口都快哭了,後來我也冇進去。”
說起這件事,蘇櫻始終都是遺憾的。
“要是我早知道你當時隻是跟這麼個渣男談戀愛,我說什麼也要破門而入,棒打鴛鴦。”
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偶爾彈出的微信語音條夾雜著急切的關心。
“秋秋,你彆做傻事,冇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你想想叔叔阿姨,還有我和蘇櫻,你是真捨得拋下我們嗎?”
“秋秋,求求你接接電話,你在哪裡?我現在就來找你,我冇有你新家的地址,我……對不起,我應該多關心一下你的。”
“是我太膽小了,秋秋,我……秋秋,求求你,一定要讓我找到你好嗎?”
“嘖嘖嘖。”
聽著沈秋秋手機上播放的語音條,蘇櫻一陣搖頭。
“真想不到我們一貫冷靜自持的高才生,也有這麼慌亂無措的時候,你是不知道他這傢夥有多可惡。”
“我當時實在是太害怕掛科拖的我冇辦法畢業了,不得已向他求助,他竟然嘲笑我。”
“如今有了機會,可就彆怪我報複回去啦。”
沈秋秋始終皺著眉。
他實在想象不到成翊居然會喜歡她。
猶豫片刻,她接通了電話。
七年不曾聯絡,早已讓他們變得陌生。
沈秋秋試探著吐出一聲:“喂?”
對麵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是如釋重負的歎息。
成翊啞著嗓子笑了一聲,像是感歎,又像是慶幸,更多的是劫後餘生。
“秋秋。”
“你嚇死我了。”
沈秋秋悄悄清了清嗓子:“我……我冇事,抱歉讓你擔心了。”
成翊長舒一口氣。
頓了片刻:“你現在住哪裡呀?我過去看看你,你要不要給蘇櫻回個電話?她剛纔聯絡不上你,挺著急的。”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最近新出的黃油年糕好像賣得不錯,我給你買兩盒你嚐嚐。”
聞言,沈秋秋下意識看向蘇櫻,生怕成翊來了之後,她會暴露。
蘇櫻卻滿不在乎地捂著嘴,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終於她實在憋不住,爆發出一連串的笑聲。
衝電話那頭喊道:“多帶兩盒,我回國了,冇吃過這新鮮東西,我要吃兩盒。”
成翊又是一默,很快便反應過來是蘇櫻故意耍他玩兒。
他咬牙擠出一個笑恨恨道:“好啊你,竟敢拐著秋秋一起騙我,看我不往你的紅油年糕裡擠一管芥末。”
蘇櫻不甘示弱,拍桌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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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往我的黃油年糕裡擠芥末,我就把你這些年做過的那些醜事都告訴秋秋,我可是秋秋最好的閨蜜,你最好能擺清自己的位置。”
“不、要、輕、易、得、罪、我!”
成翊和蘇櫻從小就不對付,一見麵就掐個不停。
沈秋秋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等成翊掛了電話,蘇櫻立馬湊過來,親昵抱住沈秋秋的肩膀。
“我跟你說你彆看成翊這傢夥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其實特彆悶騷。”
“你上學的時候,那些給你寫情書的小男生都是他攔的,我不過就是給你夾帶過一封,就被他記住了,總找我麻煩。”
“我讓他喜歡就抓緊追你,可他非說什麼要等到你也喜歡他。”
“結果可倒好,他等來等去等了二十多年纔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牆角已經被人挖冇了。”
“告白當天看到你和其他人在一起,後來又聽說你結婚了,他就是有那個心,也冇那個道德底線。”
沈秋秋抿著唇,攥緊了手。
蘇櫻所說的那年生日,是她第一次見到蕭胤宸。
說不上是心生憐憫還是一見鐘情。
她對蕭胤宸始終有一種不一樣的感情,這種感情讓她忽略了第一次見麵時蕭胤宸的狼狽,也忽略了在那之後的一次又一次利用。
沈秋秋歎了口氣。
七年,她花在蕭胤宸身上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往後餘生,她要為自己,為身邊的人過好每一天。
見她失神,蘇櫻仍不死心追問:“秋秋,說說你跟那個渣男到底怎麼回事兒唄?我可是你最好的閨蜜,得享有優先知情權,我不能跟成翊一起知道,那太跌份兒了。”
沈秋秋的目光淡淡掃過窗外城市的夜景。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本來就不可能有結果,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看不清,太過堅持。”
“不過我現在已經想通了,也決定放棄他了。”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櫻拒絕著這句話,倒吸一口涼氣:“他不會是什麼超級富二代吧?”
“要不然依照咱們幾家的實力,兩個世界的人……他總不能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吧?”
說話間,門鈴按響。
“叮咚——叮咚——”
不長不短的兩下,聽起來很有禮貌。
沈秋秋走到門口,剛一開門就看到了闊彆七年的成翊。
他和少年時冇什麼變化,隻是身姿更加堅韌挺拔,整個人更加成熟穩重。
隻是他似乎出來得很急,頭髮冇來得及吹乾,此刻有些淩亂地擋在額前。
家居服外麵隨意地套了個外套,腳上甚至還穿著拖鞋。
意識到自己此刻的不妥,成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耳尖有些紅,無措地抓著腦後的頭髮。
最後選擇了把鍋甩給沈秋秋身後幸災樂禍的蘇櫻。
“都怪蘇櫻,說什麼你失戀了很受打擊,找不到你,聯絡不上,我、我一著急就這麼出來了。”
說著,他把手裡的紙袋往前一遞。
“這是黃油年糕,我看很多甜品店都在做,就選了一家看起來最好吃的,你嚐嚐。”
說完,他冇好氣地瞥了蘇櫻一眼。
“給你買了兩盒,吃吃吃,趕緊堵上你的嘴。”
沈秋秋提著袋子忍俊不禁。
側身給成翊讓出了一個空位:“彆在門口站著了,今天櫻櫻剛回國,我們進來說。”
話音未落,成翊身後的消防通道突然衝出一個人影。
沈秋秋來不及細看就被人抱了個滿懷。
“秋秋,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熟悉的龍涎香盈滿鼻腔。
沈秋秋下意識後退,狠狠推開了身上的人。
成翊和蘇櫻被這變故驚得手足無措,立馬扯過沈秋秋,將她護在身後,厲聲嗬斥:“你是誰?離秋秋遠點!”
“我警告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蕭胤宸看著沈秋秋滿眼的冷漠疏離,心中驀然一痛。
他顫抖著唇,焦急解釋:“秋秋,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知道我這三個月冇來找你,是我不對。”
“但我不是故意的,是林婉,是林婉下令,讓人燒了槐樹,還挖坑騙我,是你把書藏起來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來看你的,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蕭胤宸目光真摯,眼中的傷心和悲痛不似作假。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沈秋秋,卻被她身旁的成翊一把揮開。
“你做什麼?”
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高大男人,蕭胤宸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危機感。
他理了理衣袖,正色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擋在孤麵前?”
此言一出就連神經一向大條的蘇櫻都愣住了。
她嘴角抽動,抱著沈秋秋胳膊的手不自然緊了緊。
“秋秋,這位古風小生……不會就是你那個談了七年的渣男前夫吧?”
一起生活在槐樹小院的時候還冇覺得有什麼,畢竟蕭胤宸的確是古代大庸的太子。
可此刻在家門口,還有另外兩位青梅竹馬的玩伴在場,沈秋秋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有些丟人。
“蕭胤宸這裡不是大庸,也冇人會認你這個太子,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沈秋秋冷著一張臉,說這話時麵無表情。
蕭胤宸的心被猛然刺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秋秋,囁嚅著許久才吐出茫然無助一句:“秋秋,你不要我了?”
“為什麼……”
說話間,他的視線落在成翊臉上。
“是因為這個男人嗎?”
“就為了一個現代的平民,你就不要我了?秋秋,我們在一起七年,難道這段感情是可以隨意割捨的嗎?”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娶林婉,但那隻是權宜之計,我若想登上皇位,必須得到宰相的支援。”
“我給過你承諾,待我登基,你是唯一的皇後,你為什麼不肯等等我呢?”
蘇櫻一直抱著沈秋秋的手臂,能感受到她發顫的身體。
什麼皇帝太子的,她不管,但是麵前的男人甩了她的好閨蜜,娶了彆的女人,她倒是聽得真真切切。
此刻怒火洶湧燃燒,忍不住上前一步指著蕭胤宸的鼻子叉腰罵道:“呸,你個臭渣男還挺能演。”
“左一個太子,右一個皇位的,怎麼著?什麼實力亮出來給我們看看。”
“出軌劈腿的臭渣男,還有臉問我們秋秋為什麼不要你?就你這種神經病,就應該被精神病院抓走,關上十天半個月。”
眼前是一張蕭胤宸從冇見過的生麵孔。
貴為一國太子,他一天之中已經遭受了太多指責。
耐心早已耗儘。
他劍眉緊蹙,周身氣壓急速降低,寒氣四溢。
“放肆,誰允許你和孤這麼說話?”
“若不是看在你和秋秋是朋友,此刻就該淩遲處死……”
話冇說完。
“啪!”的一聲。
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打在了蕭胤宸臉上。
沈秋秋胸腔起伏震動,打人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她喘著粗氣,眼眶泛紅,一瞬不瞬地盯著蕭胤宸,眼中情緒複雜,哀痛裹挾著怒火。
“蕭胤宸,我再說一遍,這裡不是大庸,你也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帝,誰允許你和我的朋友這樣說話?”
“我再說一遍,這裡不歡迎你,滾出去,彆逼我報警。”
蕭胤宸捂著臉不可置信。
“秋秋,你不光半夜三更私會外男,竟然還動手打我,你還知不知道什麼是夫為妻綱?”
沈秋秋冷笑一聲,森然的目光直望向他心底。
“什麼夫為妻綱,你彆忘了我們之間早就冇有任何關係了,你要是想擺你夫君的譜,就該回去找林婉,而不是在這兒胡攪蠻纏。”
“她樂意陪著你演乖巧大度的小女人,我可不願意。”
聽到這話,蕭胤宸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輕輕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臉頰。
緩聲道:“秋秋,我就知道你還在為林婉的事生氣。”
說完,他妥協似的舉起三根手指。
“我蕭胤宸對天發誓,此生此世心中唯愛你一人。”
“這樣你總該滿意了吧?”
沈秋秋被他這自信的模樣氣笑了。
她冷冷地看著蕭胤宸不帶一絲感情:“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但我可以告訴你,槐樹小院裡的那棵老槐樹是我親手放火燒掉的。”
“蕭胤宸,我早就不想見你了。”
“也早就決定好要跟你一刀兩斷,你不屬於這裡,我勸你最好儘早離開。”
說完,沈秋秋不管蕭胤宸是何反應,作勢就要關門。
蕭胤宸還想伸手來攔,卻被成翊一把推開。
大門關上前的最後一刻,成翊眼中滿是警告。
回到屋裡。
新鮮出爐的黃油年糕已經冷了。
沈秋秋,成翊,蘇櫻,三個人分彆坐在沙發的三個不同分割槽上,各自沉默。
終於,還是蘇櫻沉不住氣,率先開口。
“秋秋,你過去七年,不會真的和那個張口閉口皇帝太子的怪傢夥在一起吧?”
成翊聞言抿緊唇瓣,一瞬不瞬地望向沈秋秋,等著她的回答。
沈秋秋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交纏,她沉著臉,猶豫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如果我說他是古代人,你們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蘇櫻張著嘴,原本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無助地看了成翊一眼。
成翊深吸一口氣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
滿眼真誠地望著沈秋秋,柔聲開口:“秋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怎麼會不相信你呢?”
“隻是今天外麵那個男人實在太過奇怪,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簡單跟我們說一下你們的過往,這樣我們也才知道該怎麼幫你。”
沈秋秋撥出一口濁氣。
沉聲道:“他冇有說謊,也不是瘋子,他的確是古代大庸國的太子蕭胤宸,這太子之位還是我幫他親手奪來的。”
“七年前我意外買下了一間有老槐樹的院子,裝修改造完成住進去以後,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發現這棵老槐樹可以連通古今。”
“我遇到了蕭胤宸,他那個時候隻是一個活在冷宮裡的不受寵皇子,我見他可憐,教他現代知識,給他現代物資,幫他在父皇麵前奪取寵愛,一步步登上了太子之位。”
“這期間我們一起經曆過很多事,生死相依,性命交付,我愛上了他,我們成親了,這也就是我當初告訴你們我結婚的原因。”
“隻是我冇想到他成為太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休妻另娶。”
沈秋秋將過去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成翊和蘇櫻聽得仔細,誰都冇有出聲打擾。
“所以最後我決定賣掉房子,燒掉老槐樹,本以為這樣就斷了古今穿梭的媒介,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過來的。”
沈秋秋垂著眼,神情懨懨。
可下一秒,她整個人就落入了一個溫柔的懷抱裡。
蘇櫻抱著她,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脊背。
“親愛的,你冇有做錯任何事,你的愛赤誠熱烈,給誰都精彩,是他冇有好好珍惜,錯過了你。”
“你放心,既然你不想再見到他,我一定不會讓他再出現的。”
“這段時間我會好好陪著你,就辛苦你也收留一下我吧。”
蘇櫻說話時帶著俏皮的尾音,字字句句都是安慰。
成翊也在一旁朝沈秋秋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秋秋,你放心,我和蘇櫻都會守著你,冇有人能強迫你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我不管他是大庸的太子還是皇帝,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你。”
沈秋秋心頭一酸。
積攢多時的委屈彷彿終於有了發泄的出口,她終於抱著素應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接過成翊遞來的抽紙,擦乾眼淚。
“七年而已,冇什麼的,未來還有那麼多個七年,我總不能都把自己困在那方小院,困在一個冇有未來的古人身邊。”
蘇櫻連連拍手,給她豎起了大拇指。
“剛好我回國還冇有怎麼好好放鬆過,姐妹這陣子就陪你敞開了玩兒!”
說著他還不忘輕瞥成翊一眼。
“夜店牛郎酒吧好好玩兒起來,這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始下一段感情。”
成翊冇理會蘇櫻的故意刺激,隻是寵溺看著沈秋秋微笑。
“秋秋,你放心,從小到大我們三個在一起就冇有不高興的時候,我們都會陪著你,不用著急,慢慢走出來。”
蘇櫻看著他恨鐵不成鋼。
沈秋秋抱著抱枕,吸吸鼻子,眼眶四周的紅暈還冇有褪去,卻強擠出一個笑。
“謝謝你們,有你們陪在身邊,我真的很安心。”
成翊久違的抬起手,在她後腦上揉了一把。
“先彆急著說謝謝,我也有私心。”
“蘇櫻說得對,治癒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開啟下一段。”
“所以……秋秋,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我猶豫了這麼久,遲到了七年,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沈秋秋神情一滯,剛想開口說話就被成翊柔聲打斷。
“冇事的,秋秋,你不用著急回答。”
“無論你願不願意,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無論是以怎樣的身份。”
就這樣過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秋秋送成翊出門。
剛開啟門就對上了蕭胤宸猩紅的雙眼,他憤怒質問:“沈秋秋,你怎麼能留一個陌生男人在家過夜?你還有冇有點兒禮義廉恥?”
沈秋秋冷笑一聲。
“禮義廉恥?蕭胤宸,七年前如果不是我留你這個陌生男人在家過夜,恐怕你早就餓死了吧?”
“你現在吃飽了,得勢了,跟我講禮義廉恥,你當初乾什麼去了?”
“我再說一遍,和離書是你親手寫的,官府加印的,我們早就冇有任何關係了,就算你是大庸的皇帝也管不到我頭上,你自己識趣點,彆來煩我。”
沈秋秋冷淡的態度讓蕭胤宸心下一慌。
他當即變了神色。
還想上前拉沈秋秋的手,卻被成翊上前一步整個擋住。
成翊目光銳利,毫不示弱地與他對峙,絲毫不落下風。
“我知道你是個封建落後的古代人,秋秋和我們都說了,現代的規則還需要你慢慢適應。”
“比如女性有選擇愛與不愛的權利,而你如果不停糾纏,也會被抓去坐牢。”
“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可能無法理解,但事實就是如此,當今社會不允許你為所欲為。”
蕭胤宸微低著頭,雙手攥拳,許久冇有說話。
他冇理會成翊的示威。
隻越過他一瞬不瞬地望向沈秋秋。
“秋秋,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說錯話了,我隻是一時心急,我、我就是太愛你了,見不得你和旁人親密。”
迴應他的隻有一聲淡漠地冷哼。
“所以呢?你見不得我和旁人親密,我就見得?”
“我就能看著你一邊和我交往,一邊讓林婉懷孕?蕭胤宸,我跟你說過,和我在一起就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果你做不到,我隨時都會離開。”
“是誰給你的自信,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矇蔽我?”
“你不會真的以為,所有的女人都對你太子的身份和皇帝的未來趨之若鶩吧?”
蕭胤宸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是了。
他最開始喜歡上沈秋秋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她不在意他的身份嗎?
現在又怎麼能想要靠身份留住她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