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他們一開始來的時候,還是7人宿舍。
後來,楚月棠和楚月明走了,就變成了5人宿舍,現在,斯萊特和伊芙娜也走了,因此就變成了3人宿舍,一下空出了很多空間。
普拉秋斯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床頭的魔杖還保持著今早匆忙離開時的角度,現在斜斜地靠在枱燈旁。
塞裡斯光著腳丫從浴室跑出來,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他看了看沉默的兩人,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宿舍,突然抱起自己的枕頭,一骨碌爬上了普拉秋斯的床。
“你幹什麼?”普拉秋斯眉頭微皺。
“我的床太遠了。”他理直氣壯地縮排被窩,“現在宿舍這麼大,晚上會有幽靈飄來飄去的。”
格裡高利噗嗤一笑:“小鬼,你可是自己說過殺過狼人的皇室成員,怕什麼幽靈?”
“那不一樣!”塞裡斯從被子裏探出腦袋,“幽靈沒有實體,刀紮不透!”
普拉秋斯聳聳肩:“現在他們也搬走了。”
格裡高利頓了頓:“看來這些調令從來不給告別時間。”
“不過,伊芙娜至少留了張字條。”
“上麵寫什麼?‘保持內務整潔’?”格裡高利嘆了口氣,從沙發縫隙裡摳出一枚黃銅彈殼:“那是斯萊特,那傢夥留了點紀念品。”
塞裡斯從被窩裏鑽出來,光腳踩在地板上,跑到床頭櫃前一陣翻找,不過什麼也沒有找到。
今天很不一樣,他們3人居然出現在同一課堂上,整個教室隻有他們3個學生,老師走到講台上,那正是斯蒂芬·霍爾德教授。
老頭手裏捧著一本厚重的《古代生物》,但今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洋溢地講述生物結構,而是沉默地看著3個學生。
“今天不上課。”教授突然合上書,“我們聊聊。”
格裡高利一頓:“聊什麼?考題?”
“孩子們,”他突然咧嘴一笑,“知道為什麼今天教室裡就剩你們三個了嗎?”
塞裡斯立刻舉手:“因為他們都受不了您!”
教授非但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錯!是因為你們3個……”他故意拖長聲調,“已經是這一屆最頑強的蟑螂!”
普拉秋斯一頓:“這是誇獎嗎?”
“當然是!”教授大步走到教室中央,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歡快的節奏,“想想看,楚月棠受不了我跑了,楚月明被我嚇暈了,斯萊特說我的課太簡單主動申請調去西伯利亞挖土豆了……當然這是開玩笑。”
“伊芙娜呢?”塞裡斯眨著藍眼睛問。
“噢,那孩子跟斯萊特一起去西伯利亞挖土豆了。”教授麵露遺憾,“說真的,你們是怎麼忍到現在的?”
普拉秋斯忍不住笑出聲:“上您的課沒有什麼吧?”
“言歸正傳!”老頭一個箭步跳上講台,嚇得塞裡斯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今天我要告訴你們一個驚天大秘密……”
他壓低聲音:“為什麼我最喜歡人少的課?”
三個學生不自覺地向前傾身。
“因為!”教授突然從講台下掏出一個遙控器一按,教室後方“砰”地彈開一個隱藏冰櫃,“小班教學意味著人均雪糕配額暴漲233%!”
格裡高利吹了聲口哨,這冰櫃裏整整齊齊碼著20多種口味的哈根達斯。
“這是你們堅守陣地的獎勵。”教授變戲法似的摸出3個金邊骨瓷碗,“學院珍藏版餐具。”
塞裡斯小心翼翼地接過碗:“真的嗎?”
“假的。”教授眨眨眼,“至少我是這麼對副校長說的,他給我錢,而這其實是上週打折買的……但是你們有一種讓我欣賞的東西!”
“能吃辣?”格裡高利挖了一大勺抹茶味。
“能熬夜?”普拉秋斯接過教授遞來的巧克力味。
隻有塞裡斯沒有問,因為他已經吃得滿嘴都是。
“是韌性!”教授提高音量,“就像密歇根湖底的沉船,銹了80年還能藏著聖殿騎士團的秘密!”
他跳下講台,像個指揮家一樣揮舞著雪糕勺:“你們什麼都能忍,你們什麼都聽我的,學院什麼指示,你們都默默接受!”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這不是正常的嗎?”
“而且那是因為要保及格啊……”格裡高利小聲嘀咕,“記得您說過一直不及格,可是要退學……”
“這是生存智慧!”教授用手指向他,“生存智慧!孩子們,歷史上那些偉大的屠龍者,都是先保證自己不被龍吃掉,纔去考慮屠龍的!”
隻是當他們從教室裡出來,走在下麵的大理石路麵,就看見“被分配去西伯利亞”的伊芙娜和斯萊特兩人迎麵走來。
斯萊特笑著相迎:“感覺今天的課怎麼樣?”他和普拉秋斯擁抱,“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抱你了,特級生,你以後可能要離開學院很長時間了。”
“我認為今天的課那是相當有意思的。”普拉秋斯說,但他沒有回答後麵一句話。
普拉秋斯望著斯萊特遠去的背影。
“我們要去廣州了。”伊芙娜突然開口,身上穿著的黑色作戰服襯得她像一柄出鞘的匕首,“作為第二道防線嘛。”
塞裡斯望著伊芙娜的臉:“那為什麼說是挖土豆?”
“那一聽就是假的呀。”格裡高利揉了揉小皇子的金髮,卻被一口咬住手指,“嗷!屬狗的啊你!”
路兩旁的梧桐樹正在抽新芽,嫩綠得近乎透明,4月末的陽光穿過葉片,在地上投下一層層光影,他相信這平靜得不像話的夏日,與教授冰櫃裏那些五彩斑斕的雪糕一樣,都像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我也要走了,我們過去在廣州可以見到,另外,教授讓我順便告知你,明天開始特訓。”伊芙娜對普拉秋斯遞來一張磁卡,“地下B7層,早上7點開始。”
卡片觸感冰涼,普拉秋斯翻過來,背麵是俄文,用紅筆寫著“別死了”,字跡工整,像列印出來的。
地下B7層的燈光是慘白色的,普拉秋斯站在圓形訓練場中央,四周的金屬牆壁上佈滿焦痕,天花板垂下數十條電纜,末端連線著貼片,像一群等待獵物的水母。
“脫上衣。”克洛伊副校長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今天測試共鳴閾值。”
第一枚貼片被貼上脊椎時,普拉秋斯想起小時候打疫苗的針頭,冰涼的刺痛感順著神經爬上來,麵板下的暗紅紋路開始泛光。
“30%負荷,啟動。”
劇痛來得猝不及防,彷彿有人往他骨髓裡倒了熔岩,又像是千萬隻螞蟻在血管裡築巢,普拉秋斯跪倒在地,看見自己手臂上的扭曲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堅持住。”其他教授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訓練場裏忽遠忽近,“想想你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麼。”
汗水模糊了視線。
扭曲的視野裡,普拉秋斯又看見了那個黑影,依然站在神殿之巔,黑袍翻飛,但這次,他看清了對方手中握著的東西。
如果那個黑影和自己一樣高的話,簡單算一下,那是一柄大概6米長的長鞭,鞭尖滴落滴落著青藍色的閃電。
“60%負荷!”
劇痛升級為撕裂感,他喉嚨裡湧上鐵鏽味,他死死咬住牙關,聽見牙齒在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麵板表麵那些活物般的紋路已經蔓延到鎖骨,讓他感到窒息。
透過細細的窗,克洛伊又回過頭,盯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資料,代表精神汙染指數的曲線正在逼近設定中的紅色警戒區,而血統共鳴度卻穩定在58%,這個數值甚至超過了阿爾傑在上次類似行動中的資料。
“要中斷嗎?”斯蒂芬透過細窗,緊張地問。
副校長搖頭:“再等等。”
空曠的訓練場中央,普拉秋斯的意識開始飄散,疼痛變成了某種遙遠的背景音樂,他恍惚看見自己站在海麵上,腳下是無數發光觸鬚編織成的網,那些觸鬚正通過他的腳底,將某種資訊或能量源源不斷輸入他的血管。
“它……在說話……”普拉秋斯呢喃。
“什麼?”斯蒂芬教授猛地湊近麥克風。
“風暴……孕育……天空之子!”
話音未落,所有監測儀器同時爆出刺耳警報,普拉秋斯身體上正在扭曲的突出的紋路瞬間消失,好像水突然流下去,儀器螢幕上的曲線直接擊穿紅色警戒區,撞上了儀錶上限。
“緊急中斷!”克洛伊咆哮如雷。
當鎮靜劑推入靜脈的瞬間,他好像支撐不住了,腦海裡響起一聲失望的嘆息,那聲音像是千萬人同時發出的,又像是深海巨獸的吐息。
普拉秋斯盯著醫務室天花板上的裂紋,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你差點把價值八百萬的裝置搞報廢。”格裡高利坐在床邊削蘋果,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到地上,“教授說你的血統共鳴度達到了65%。”
“其他人呢?”
“那個小鬼被副校長叫去特訓什麼‘皇室禮儀’。”格裡高利把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碗裏。
“至於我嘛……”他掀起衣角,露出腰間猙獰的傷口,“昨天嘗試用法咒強化的狙擊步槍,結果後坐力差點把我震碎。”
普拉秋斯躺在床上,緩緩比了個拇指:“勇氣可嘉。”
想笑,卻扯到了胸口貼著的電極片,麵板下仍殘留著細微的灼熱感,像是有人在他血管裡埋了火星。
窗外的樹影又向西偏了幾分,風裹挾著花粉從視窗湧入,在陽光裡形成金色的漩渦,普拉秋斯突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個科普節目:蝴蝶扇動翅膀,可能在遠方引發風暴。
現在真正的風暴正在南海醞釀。
4月30日深夜,普拉秋斯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
夢裏他站在神殿之巔,手持長鞭的黑影正將這長鞭化為一把利劍刺入他的胸膛,沒有疼痛,沒有鮮血,隻有冰冷的觸感,就好像他變成了一塊石頭。
淩晨兩點,床頭櫃上的通訊器突然亮起紅光,“滴滴”作響,普拉秋斯從夢中驚醒,匆匆下床抓起通訊器電話,裏麵傳來莫德雷爾教授沉重的聲音。
“‘蝴蝶’將會在3小時內正式成形。”教授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直徑擴大到320公裡,中心風速達到33米每秒。”
普拉秋斯可以想像,那個完美的螺旋結構正在南海緩緩旋轉,像一隻注視世界的眼睛。
莫德雷爾說:“好訊息是它暫時停滯了,壞訊息是,根據生物電場分析,這種停滯意味著……”
“它在積蓄力量。”普拉秋斯接話道,“就像運動員起跑前的積蓄力量。”
另一邊的教授點點頭:“你的訓練計劃調整,明天開始進入‘白噪音’階段。”
“我想清楚我們是什麼時候出發的。”普拉秋斯問。
“看颱風的心情了,現在這個熱帶氣旋幾乎靜止在海麵,如果有加速向北移動的情況,我們就會採取措施。”莫德雷爾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接下來的時間,請你認真訓練,珍惜寶貴的時間。”
通訊切斷,普拉秋斯走到窗前,拉開一小段窗簾,窗外下著陣雨,打在玻璃上“劈裡啪啦”。
公共休息區的落地窗外,雨絲斜斜地劃過玻璃,在窗框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普拉秋斯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整個人幾乎要陷進去。
塞裡斯蜷在他右側,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時不時偷瞄坐在對麵的三位學生會主席。
格裡高利坐在他左邊翹著二郎腿,正在用匕首削蘋果,果皮連成一條細長的帶子,垂到地毯上。
他頭也不抬:“我們偉大的學生會領袖們大駕光臨,就為了看我們3個縮在沙發上發黴?”
阿爾傑輕笑一聲,金色長發在水晶吊燈中泛著蜂蜜般的光澤,他端起骨瓷茶杯,姿態優雅:“我隻是來通知你們,最新的訊息是,‘蝴蝶’的風速已經降到了28米每秒。”
他抿了一口紅茶:“不足為懼。”
“不足為懼?”普拉秋斯挑眉,“那可是一個直徑超過300公裡的活體風暴……”
“命運,”阿爾傑放下茶杯,杯底與茶幾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永遠掌握在有實力的人手裏。”
維克多突然開口:“你的訓練。”他的聲音低沉,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普拉秋斯,“需要幫忙嗎?銀蛇會樂於奉陪。”
普拉秋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連忙舉起雙手,以示無辜:“不用了,謝謝。”
銀蛇會的目的暫且不說,維克多的“幫忙”向來意味著把人往死裡操練,普拉秋斯隻和他陪練了一次,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真的不用?”維克多的眼神如刀般鋒利,“你的血統共鳴度已經……”
“說起來!”普拉秋斯猛地坐直,強行打斷話題,“你們知道斯萊特和伊芙娜到廣州了嗎?”
安從沙發背後探出頭,黑色長發垂落,深藍的發梢幾乎要掃到普拉秋斯的臉:“昨天到了,他們是位於第二防禦線的。”
她擺了擺手:“伊芙娜在電話裡跟我說,廣州已經熱得像蒸籠,她已經開始懷念這裏空調了。”
普拉秋斯回過頭,隻看見阿爾傑和維克多兩位學生會主席眼神全都直勾勾盯著自己,神情嚴肅,也不說話。
這種感覺可太不好受了,倒是莉迪亞,普拉秋斯對她的印象很好,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局外人,此時正自顧自翹著腿,舉起杯子喝水。
塞裡斯突然從熱可可裡抬起頭:“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看颱風的心情。”阿爾傑站起身,“如果它繼續停滯,我們再等上一個月也不是不可能。”
維克多緊接著也站起來,麵對著普拉秋斯:“明天早上7點,訓練場見。”
普拉秋斯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拒絕,兩人已經一前一後離開了休息室,他親眼看著他們走出大門,癱回沙發,撥出一口氣。
“慫。”莉迪亞緩緩開口,普拉秋斯幾乎石化了。
格裡高利把削好的蘋果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評價:“我隻能說保重了。”
安繞到一邊的另一條沙發前坐下,銀杏葉髮飾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不用太糾結。”
她脫下靴子,調整了一下身子,把穿著黑色絲襪的長腿放在沙發上,自己的頭則是枕著手躺在了上麵。
窗外的雨聲漸大,水珠在玻璃上匯聚成流,像無數透明的蛇蜿蜒而下,安望著玻璃外的雨幕,突然說:“教授今天也找我談話了。”
格裡高利停止咀嚼:“又是關於什麼?”
“關於如果風暴突然轉向,誰該第一個撤離。”她緩緩開口。
普拉秋斯胸口一緊,好像無形的大手突然抓住他的衣角,抓得那麼用力。
“我猜,”莉迪亞說,“答案肯定不是我們親愛的特級生。”
“但是,即將要麵對一個大風暴了,”普拉秋斯露出一抹尬笑,“不用這麼強調吧……會很緊張的,不是嗎?”
安沒有說話,她隻是看著普拉秋斯,眼神複雜,像已經看到了某種未來。
7點到了,他也隻好悶悶不樂走出公共休息區,前去找教授們訓練了。
5月1日就這樣在雨聲中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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